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骤然被扯得失重,宋之瀚在季承身上撑了一下,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我一个人弄不了你,不想死就老实点儿。”季承是真生气了,他最恨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宋之瀚持续在他容忍底线蹦跶的行为终于将小天使的耐心库点炸了。
“来人,有没有人,快点儿来两个人帮忙。”季承大声喊,用他几乎没用过的声调。
宋之瀚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一旦有人撑一把,就连独自站立也做不到了。干涸开裂的嘴唇碰了几下,最后只无力又无奈地低叹一句:“身上都是油,脏。”
季承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听明白。顿时少见的火气又迸出新高,真想撬开这人的脑壳看看,里边装的是浆糊吗?脏不脏油不油的,是现在该想的吗,这关注点都偏到青藏高原了。
可惜还没来及叱责,被他一嗓子喊出来的生力军便到了。刚才帮忙找人的小伙拖着一个更小的循声飞奔而已,看眼儿凑热闹他可是头一号。
“哎呀,这么咋地啦,被人打了?怎么不喊我们啊,哪来的兔崽子敢跑到这儿撒野?你跟人结仇了?啊啊啊,不会又是来要债的吧?”人还隔着好几米,大呼小叫地先喊了一通。
季承脑仁疼,懒得解释,赶紧招呼他俩一起,连搀带扶的把人整到了不远处的校医院。
值班大夫先处理了因为油烟而感染的伤口,又给挂上退烧针,后脑勺包上了没法躺,季承让火锅店的小伙扶宋之瀚去输液室,他跟大夫去填资料办手续。
按规定,学生必须持身份证或者学生证才可以在校医院就诊。他俩的证件都没在身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季承想拿这个作为理由,去更稳妥的大医院,毕竟他真怕把人烧傻了。但回忆起昨天的经历,生生压下了冲动的念头。打着黎皓轩他妈的名头,在校医院走了个后门,签了几张单子,明早再把证件给人家补上。
完事儿之后,季承又耐心地听大夫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确认都记住了,才往输液室走。走廊很长,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尽头的房间开着门。火锅店小伙把小弟打发回去跟老板娘报信儿,自己留在这儿看着。他背对门口,挡在坐着的宋之瀚身前,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门外的人也听清楚。
“欸,我说,你小子不要命啊,脑袋破了还敢来上班?不就是最后一天请假,那三百块钱夜班满勤奖挺可惜的吗,可那也没有命重要吧。”得不到回答,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叨叨下去的热情。“你说说你,先天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不懂好好利用呢。就拿今天这事儿来说,你跟老板娘说个软话就能搞定,用得着吃这种苦头?不过,话说回来,就凭你这张脸,用在那老娘们身上确实可惜了。还有,那个总来找你的穷兮兮的小美女,也是不顶用的玩意儿。我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哥给你介绍的活吧,我跟你说,不趁年轻有资本多捞一点儿,老了后悔都没地方哭去。咱们这种出身的,你别以为读书能顶什么P用,现在大学生毕业挣那三瓜俩枣,根本不够你还债。”
季承听不下去了,他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嗜好,奈何医院太安静,耳朵关不上。原本打算等人絮叨完他再进去,可听了半天,那人单口相声说上瘾了,一点儿要结束的迹象都没有。季承抬了抬手,刚要敲门,后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诧异地回头,走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的女孩已经退回到阴暗的角落,拘谨地朝他招了招手。
季承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随李□□向医院门口走了过去。
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确认说话不会被听到,女孩站住,局促地低着头,习惯性地又搅起了衣角。
季承在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主动打破僵局:“怎么不进去?”
“啊,”李□□咬了咬下唇,答非所问:“他,严重吗?”
“伤口有点感染,已经处理过了。挂了退烧药,应该问题不大。”季承实事求是地说。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李□□显得既焦急又心不在焉,季承一时拿不准她心理状态如何。他尝试着问:“你从他打工的饭店找过来的?”
李□□动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自己来的?”
“……嗯。”
得了,黎皓轩那小子准是闹情绪,能帮着转达一下就不错了。季承心里门清儿,嘴上还得替人打圆场:“今晚黎皓轩说好了他请客,可能不好意思离开。”
李□□好像根本没听到季承的话,半晌,抬头,红着眼圈哽咽道:“他不想见我。”
“啊?”季承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明白,女孩是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我,我告诉他哥哥了,所以他生气,不接我电话,更不想看见我。”李□□抿紧了嘴唇,憋着泪水,委屈道。
那个人果然是宋之瀚的哥哥,确认了这件事,季承更想不通。
“你是好心,再说受伤这种事,告诉家人,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因为这样的事情迁怒你,不讲道理啊。”
“不,不,不,不是的。”李□□筛糠似的摆手,急切地替宋之瀚辩解:“你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我总是这样,之屏哥也不领情,他也生我的气,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活该。”说着说着,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又止不住了。
他哥叫宋之屏,“之屏之翰,百辟为宪。”哥俩的名字有点儿意思,季承稍稍溜号了一秒钟。
很快收敛思维,季承挠了挠贴着头皮的发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觉得自己不追问两句,也显得太没心没肺。昨天的事儿,如果是单纯的情感纠纷,那别人属实管不着。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大坎儿了,作为同班同学有责任尽量提供帮助。况且,李□□看起来不像那种动辄跳楼吓唬人的人。
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不被抵触地搭把手,是个技术活。
“昨天,是为了这事儿?”他避重就轻地试探。
李□□愣怔了片刻,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一抹自嘲的苦笑,轻声叹了口气,“不是,他一直对我都是这样,没给过希望。我笨,总惹他生气,习惯了,不至于。”随后,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跟他没关系的,他从来没欺负过我为难我,你千万别误会。他们两个经常照顾我,是我,我家里,我妈打电话,说我弟要结婚,没钱。我要是想不出办法的话,就退学回家,嫁到邻村去,给我弟换彩礼钱。”似乎觉得这种事情难以启齿,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咽回嗓子眼儿里。
季承虽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傻白甜,但这种事儿光听说过,没亲眼见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攥了攥拳,真诚但谨慎道:“你先别急,总有办法解决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
李□□抬头,低声但果断地拒绝“不用,不用的,我们会想办法。”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拒绝地生硬,又慌忙补充:“谢谢你,季承,你放心,昨天的事儿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季承不知道这个“我们”是指谁,显然他不属于这个范围。
人的交际都是有圈子的,越特殊越敏感,只和自己的同类抱团,即使圈外的人明明能提供更多的帮助。当然,别有所图者除外。
这种事需要循序渐进,这方面季承很有耐心。“谢什么,咱们都是同学,以后说不定我也有麻烦到你的地方,到时候我也不客气。”
李□□眸光闪了闪,避开了季承的视线。
“那,今晚还得辛苦你。我就不进去了,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有什么特殊情况麻烦你告诉我。”
“行。”季承痛快地掏出电话,“有事儿我通知你,今晚我保证寸步不离,放心吧。”
“嗯,谢谢。”女孩点头,但身体跟定住了似的,一点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先去陪他吧,不用管我。”
季承从善如流地转身往回跑,火锅店那小伙儿忒不靠谱,他不太放心。回到输液室,果然只剩宋之瀚一个人。不知道是人家嫌无聊主动走的,还是被撵走的。
宋之瀚低垂着头,没发觉有人进来。“咳。”季承出了声动静,人家才抬头睨了一眼。
“那人走了?”季承走近,作势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宋之瀚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挡了一下,哑着声音,道:“你坐远儿一点儿。”
季承跟没听到似的,一屁股直接坐下。那人估计是被撵走的,他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了。而他自己,已经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