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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秋千 “我再替仲 ...

  •   翌日一早。
      “公子,宣世子昨夜,宿在了澜月阁……”

      许则明着了身青袍常服,端坐在书案前,看着苏州知府送来交接的文书单册,眸中晦暗不明。

      刘七奇立在原地,偷偷打量自家公子的神色。

      前儿夜里公子求娶表姑娘不得,正伤着神,未想世子昨儿竟拿礼部婚书上了秦府,咄咄逼人,硬要宿在表姑娘的院子。

      刘七奇无声叹了口气,公子和表姑娘的事本就悬乎,这下来了个世子,简直是难上加难。

      许则明放下前苏州通侍替他理备的文书,铺纸提笔,淡道:
      “七奇,着人收拾行李,向秦老爷通传一声,苏州知府替我备了厢房,知府大人盛情难却,许某只得从命,不叨扰秦府了。”

      刘七奇暗暗叹气,领命而去。
      他家公子这是心灰意冷,知难而退了。

      刘七奇退下后,许则明继续写他的字。

      江南一带天气怪得很,昨儿还是天晴日朗,万里无云,这会竟乌云密布,乌沉沉的一片,瞧这阵仗,今儿是躲不过一场暴雨了。

      苏州的窗牖多呈雕花镂空圆窗,风透过窗楞支起的罅隙,直往许则明背上吹。

      许则明背着窗,俊朗深邃的面庞,在乌云遮日之下,愈发阴沉。

      “啪”的一声,手中的狼毫突的被折成两段,鲜红的血顺着狼毫滴落在纸上,宣泄爱而不得的暴戾和苦痛。

      痛感从右手掌心传来,许则明突的自嘲哂笑。
      或许,他该议亲了。
      他如是想到。

      *
      谢昭华原先的打算是在苏州养胎,待产下孩儿出了月子再回京都,宣祈猝不及防的现身,倒是扰了谢昭华心绪。

      谢昭华不愿同宣祈纠缠,奈何眼下不便回京。一来秦梵叔父的寿辰的在七月初六,若要启程回京,须等秦叔父过了寿辰之后;二来谢昭华怀着身子,此番前来苏州本就车马劳顿,一路颠簸,立马动身,只怕孩子要跟着受苦。

      是以,谢昭华只得暂留苏州,待秦叔父过完寿辰,再做商议。
      是以,宣祈得了机会,日日缠着谢昭华。

      谢昭华用膳时,他坐在一旁布菜;谢昭华喝安胎药时,他揣着干果蜜饯随时投喂;谢昭华绣花时,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看书……

      总之,除了夜里安寝,谢昭华在哪儿,他就在哪,时时刻刻黏着她。

      虽说,谢昭华至今未开口同他说一句话。

      一日闲来无事,宣祈在庭院的花圃前亲手扎了秋千,扎秋千时动静不小,扰了谢昭华清休。

      谢昭华孕期脾气愈发大,为此,没少在秦梵跟前抱怨。

      “为了个秋千大费周章,碍了花圃观景不说,平白惹出些动静,实在是烦人。待秋千扎好后,我非叫人拆了它不可。”

      两日后,秋千扎好了,秋千柱子是上好的楠木,秋千椅上雕了海棠花纹,立在花圃边,竟也别致。

      谢昭华嘴上虽嫌弃,到底没忍心命人拆了,某日用过晚膳后在院中消食,走得累了,忽视跟在身后的宣祈,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往秋千上一坐,惹得宣祈眉开眼笑。

      “你若喜欢,回王府后,我再替你扎个秋千。”

      “我瞧你近日嗜酸,想来怀的是个小子,待他会走路了,我再替他扎个秋千。”

      “对了,日后若得了机会,我再替仲修扎个秋千。”

      上辈子倾注心血养了些仲修十三年,宣祈对谢仲修倒是感情深厚,几乎把他当亲生儿子教养。
      思及谢仲修,宣祈嘴角往上挑了挑。
      说起来,这辈子他还没见过谢仲修呢。等回京都,他可得好好抱抱他。
      也不知,阿修还认不认得他这个姑父。

      思罢,宣祈走到谢昭华身后,替她缓缓推着秋千。
      彼时黄昏,残阳映得落霞绯红,院中的花草树木镀了层金光,风中弥散着夏的燥热,暖黄的日光落在二人身上,倒是一片和谐。

      谢昭华坐在秋千架上,轻轻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望向院中的藤萝,嘴上虽不说什么,依旧不理会宣祈,心倒是安宁。

      在苏州待了大半月后,谢昭华知道兄长当初为何要南下治水患了。
      南方夏季总是多雨,常常上午万里无云,日头毒得人直冒汗,下午便猝不及防的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在一处,较之北地京都,堪称暴雨。

      谢昭华在京都甚少经历这般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倒是有些怕起打雷来。
      有回半夜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加之孕期烦躁不安情绪起伏,哪怕有夏知守着,仍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许是传信的活计干得久了,夏知见谢昭华雷雨夜里睡不安稳,索性大着胆子,翌日一早偷偷告诉了宣祈……

      ……

      日月逾迈,转眼到了七月初六,秦叔父五十大寿的日子。

      宣祈来秦府时未掩藏身份,苏州当地官员慕名已久,再三邀约,皆被宣祈拒了不见,一门心思陪着谢昭华。

      借住秦府多日,秦叔父五十大寿,自要给秦府脸面,是以,宣祈出了寿宴。

      谢昭华不清楚和宣祈到底是个怎么关系,不愿和他一同现身人前,惹闲言碎语,借故推了宴席。

      秦叔父三个儿子虽经商,一手抚养大的秦誉却是京都的大理寺卿,加上秦谢两家的姻亲干系,秦家在苏州算数一数二的家族,秦叔父五十大寿,苏州有名的官宦氏族几乎都到了场。

      谢昭华和宣祈借住秦府,在苏州不是密事,秦府不让下人乱嚼舌根,外头不知宣祈带婚书前来迎谢昭华一事,猜测不绝,流言纷纷。

      “听闻太傅家的三姑娘借住秦府,世子竟一块跟来了,你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也正有此惑!谢三姑娘早被世子休了,难不成,世子回了心转了意,是来求谢三姑娘谅解的?”

      “哎呦,这可说不准,不过……谢家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能轻易原谅他去吗?”

      “啧啧啧,我看难……”

      女宾席上,苏州贵妇们私下议论纷纷。

      男宾这边也十分热闹,觥筹交错往来应贺之间,一薛姓承务郎喝得有些醉了,摇摇晃晃到宣祈面前,欲向他敬酒:
      “薛某敬世子一杯!世子年纪轻轻便任了侍郎,一表人才,大有可为!薛某今日幸得见世子玉面!”

      宣祈不愿拂秦叔父面子,笑着饮了酒:
      “过誉了。”

      薛承务郎本就饮多了酒,见京都来的大官饮了他的酒,愈发飘飘然,竟一手搭上宣祈的肩,口不择言:
      “世子此番南下来苏州,是为了太傅的三姑娘吧?薛某可听闻,世子早把谢三姑娘休回谢府了,难不成,世子反悔了?”

      此言一出,周遭突的安静下来,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替薛承务郎捏一把汗的,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秦叔父和三个儿子惊慌失措,生怕宣祈发脾气,砸了这场寿宴。

      不远处的许则明停箸,垂眸替自己斟了杯酒,自顾喝了起来,静候下言。

      出乎众人意料,宣祈面无愠色,浅笑道:
      “宣某不敢瞒薛兄,休书一事,实乃宣某年少鲁莽不知轻重,我与谢三姑娘的婚事系皇后娘娘亲赐,礼部造册在记,非一纸休书可左右。礼部造册盖印的婚书尚在,宣某亦知错追悔,故特来苏州,接世子妃回京都。”

      “薛某知晓了,谢三姑娘,名义上还是世子妃对不对?”

      “正是。”

      薛承务郎屁颠屁颠的拿起酒壶,笑嘻嘻给宣祈斟了一杯:
      “那薛某在此,祝世子世子妃破镜重圆,夫妻恩爱,再无罅隙!世子快再饮了薛某这杯!”

      宣祈没推拒,痛痛快快饮了他这杯。

      众人见状,顿时松散,继续开始说笑,气氛又活络起来。

      宣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寻到许则明面前。

      许则明在京都为官,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算面生。

      宣祈面上笑着朝许则明敬酒,眉间却现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

      宣祈任职刑部,手底下暗卫不少,那夜许则明对谢昭华表白心意一事,他是知晓的。

      “许表兄。拙荆和大嫂来苏州,是许表兄一路护送,有劳许表兄!宣某在此,敬表兄一杯。”

      许则明嘴角勾起一丝哂笑,起身回敬宣祈:
      “下官正好受调令前来苏州,顺道相送而已,举手之劳,并非难事,世子客气了。”

      “许表兄今年二十有一,如今官运亨通,这亲事,可要订下才好。”

      宣祈刻意咬重“亲事”二字,似笑非笑看着许则明,眸中暗含警告。

      许则明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坦然回看他:
      “劳世子记挂。下官早修书一封给家父家母,议亲一事,想来快走上章程了。”

      “那就好。宣某在此,提前祝许表兄新禧了。”

      许则明何等聪明,宣祈话中的警告,他自明了。

      宣祈走后,他坐回原位,前来向他敬酒的官绅一波接一波,他麻木一笑,眸中黯淡呆滞,索性来者不拒,借此机会喝个烂醉。

      宣祈借故走后,方才一番话传遍秦府内外,前来赴宴的宾客无一不晓。
      照女眷嚼舌根的嘴皮功夫,传回京都谢府,指日可待。

      按理说,宣祈来苏州一事,秦梵早该传信给谢府,偏偏谢持昀从中作梗,怕谢杭和林如芝知道后去苏州找宣祈算账,瞒得严严实实的。
      谢持昀受梁悯点拨,除了重生一事,前因后果大概明了,故谢持昀一心帮衬着宣祈。

      是以,即便京都有了风声,谢杭和林如芝仍不知情。

      宴席散后,天色渐沉了下来,怕酒气熏着谢昭华,宣祈回屋沐浴更衣,一番细细熏香后,这才去见她。

      宣祈进屋时,谢昭华正倚在攒金丝软榻上看京都来的书信,边看边皱着眉头:
      “春落,世子来苏州一事母亲可是全然不知?为何母亲在信中只字未提?按理说,母亲这会该来信催我回京都了。”

      “宜姝有所不知,岳父岳母这是默许你我二人了。秦叔父寿宴已过,宜姝预备何时随我回王府?”

      宣祈笑着走近谢昭华,随后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一朵花,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

      谢昭华没瞧那花,更没瞧宣祈,权当他不存在,将几上的书信收好,从软榻下来,坐到铜镜前:
      “春落,替我打水来,时辰不早,早些洗漱歇息。”

      宣祈缓缓走到她身后,突的鼓起勇气,双手搭上她的肩,试探道:
      “宜姝,我替你卸妆发可好?”

      谢昭华卸下头上的金钗,用金钗挑开肩上的手:
      “夏知,这人再无理取闹动手动脚,你就把你的阿严唤下来,将他捆出去。”

      屋里的奴婢早习惯谢昭华对宣祈的冷淡排斥,低头偷偷笑着。

      宣祈实在是怕了,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乖乖把手从谢昭华肩上松开:
      “宜姝莫要叫人,我暂离你远些就是。”

      宣祈咬了咬后槽牙,踱到软榻边,拾起几上的《易经》继续看着。

      《易经》晦涩难懂,这大半月来,谢昭华不理他,他正好捧着《易经》攻读,打发时间。

      来苏州前他向刑部告了长假,刑部一事,暂移交了姜复瑜管辖,姜复瑜人虽八卦,办案的能力还是有的。

      谢昭华梳洗后上了榻,春落替她放下帐幔,很快睡着了。

      宣祈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确认她熟睡后,轻手轻脚踱到床榻边,掀开罗粉的流纱帐幔,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平日里温温婉婉的,未想性子竟这般倔,费尽心思哄了大半月,话都不肯同他说一句。

      宣祈轻轻刮她鼻梁,抿嘴一笑。
      也罢,倔就倔些吧,总归有他惯着,再倔他都受着。
      谁让,他两辈子都栽在她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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