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的是清风》梅川九

2、二 正月里，金

　　正月里，金陵城的华灯燃满了主街，好生热闹，从远处俯瞰整座城，连片的灯光衬得这夜更凉了些。而再远处的夜幕中，一袭红衣轻巧地在片瓦之间起落，正飞快地向更浓的夜色奔去。来人正是方才的锦儿，不，也许应该叫许清安。

　　许清安刚手刃了杀了自己血亲的梁力，心头正有说不出的痛快，大仇得报，常人本会想起失去的亲人，然后又是涕泪满面，接着是报了这血海深仇的轻松不已。然而许清安大概不是个正常人，他细细品了半晌，也没觉出个什么来，只是鼻头有点发酸，嘴里像是含了茶梗似的发苦。果然说书的说的都是骗人的，许清安心想，却默默地把胸口又酸又苦的感觉记了下来。

　　许清安念起刚把自己寻回来没几年的便宜爹娘，忽然又是一阵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心想：得了，那老畜生的帐算是给您二位算了，生我寻我的情分，就这样吧......清明一壶梨花白，就当是我挂念您了。他偶然一回头，眼底映着远处的灯，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回家的第一年，也是正月，家里最喜欢与他亲近的幺妹拉他去买花灯，小小的人儿，正是五六岁的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弯着月牙眼冲着他笑。许清安又想着，当然，少不了你这个小丫头的点心。

　　想着想着，许清安的五脏六腑又是一阵赛一阵地疼起来。一时间气力不济，眼前猛的发黑，一口鲜血直涌上喉头，竟然从屋檐上直直摔下来，正巧摔进不知谁家后院。天刚擦黑便开始飘雪，天寒地冻，一身内力护着到也不觉得太冷；而如今许清安被梁力死前一掌伤及经脉，又是雪夜奔逃，牵动了要死的旧伤，一口气没提上来才摔进雪中，顿时感觉心口发凉，手脚也麻得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背后融化的雪渗透了单薄的纱衣，真像是冷到了骨子里。

　　许清安心里骂娘：那狗娘养的梁力......老子莫不是真要栽在这儿了不成......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彻底晕过去之前，恍惚间瞧见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袍向他走来。许清安不着边际地想，这人身上，带着松柏的香......还怪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