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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于解封的记忆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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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昭回到了房间,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凌源析在十五年前收养了年仅四岁的沈家孤子,目的就是为了与其交换躯体。
凌源析这个人,天资太差,修炼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元婴,还是在他们宗门的精血加持下。
又患有绝症,当初他找到自己时已经是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
血欢教在当时只是一个在下修界修炼邪术的小宗门,并不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上修界也不屑于多管这幌子事,但沈家一向对于修炼邪术的人深恶痛绝,一直对他们赶尽杀绝。
所以当时宗教与沈家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又正巧急需精血,凌源析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与血欢教联合起来试图把沈家满门全灭。
前提条件是自己要帮凌源析稳定病情,找到适合的壳子并帮他操持换身。
而凌源析则用自己的方法来辅助他们,让他们成功不损失一兵一卒把沈家灭门。
就是这一战,让血欢教成了连上修界的大宗门都要忌惮三分的大人物。
而他现在收养的沈离,在当时,就是整个计划的切入口。
……
而这些,沈离都不知道。
他现在正在逛镇子,想着问些消息。
不过奇怪的是,镇子上虽然热闹,但是有一部分的人总是无精打采的,跟被什么妖精吸了魂一样。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大包子!”旁边一大爷大声吆喝着。
沈离想了想,走了过去,身后的手朝着影卫几人招了招,几人快步跟过来后,沈离十分顺手的扯下影大腰间的钱袋。
他走到包子铺前停下,“大爷,来两个包子。”
几人看着自家少主去买包子,顿时反应过来,都各自找了个铺子套话。
只留下影大在风中凌乱。
沈离这边,大爷一边打包还要一边继续推销:“我跟你说啊,我们这儿的包子,皮不厚,馅儿还特别大,包您吃个饱。”
“大爷,我想问问,镇子上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沈离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确实是跟大爷说的一样,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两边腮帮子鼓了起来。
以前出任务都是有这顿没下顿,也不是没有饿过肚子。
虽然他在宗门里身份地位都很高,义父也会给他安排好大鱼大肉,但沈离去过普通弟子的食堂,他们除了过节都不会有大餐吃。
于是沈离也就跟着弟子们一起在食堂吃了,久而久之,义父也无奈放手不管了。
大爷的说话声把沈离拉回了神,他咬了口包子,仔细听着。
“有是有,诶,小伙子,你肯定不知道…”
大爷拿着毛巾擦了擦手,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事后,神神秘秘的让沈离靠近了些。
“卖烧饼的孙二娘养的狗丢了,是被李四那个屠夫抓走的。”大爷边说还边摇了摇头。
沈离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人不见的?”
大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摆摆手:“嘿哟,这可不兴说,晦气的很!”
“我是仙门派来除邪去害的。”沈离面不改色的忽悠着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番说辞确实没什么问题。
“如果你不告诉我,这邪祟必然是除不了的。”
沈离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包子也不吃了。
大爷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多年为人处世,还是半信半疑,最终犹豫了一会,还是抖露了一些。
“那个,实不相瞒,我们这个镇子上最近有些不太平,大家都没精神,老爷子我有时也突然觉得很累。”大爷一边说着,眼神飘忽不定,好像在防范着什么似的。
“还经常无缘无故的就丢了人,怎么找也找不到,我这无妻无子的也不怕什么,可是隔壁几家的孩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大爷还配合的抖了抖。
沈离蹙了蹙眉,这件事情不简单。
正想着,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癫的女人,凄惨的哭声让人忍不住看过去。
“我的孩儿啊!”她嘴里只重复着这一句话,边哭边跑,时不时还撞上旁边的摊铺。
人们都嫌晦气,忙把自己的摊位都往后挪着。
“现在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了,这几天每天都会有人疯疯癫癫的在街道上哭喊。”大爷悄咪咪又补了一句。
沈离若有所思,看来,这种热闹只是假象。
沈离余光瞥到了影卫,跟他们交换了眼神后,蒙上面,把女人带离了现场。影卫几人飞快地跟上。
影三不舍的看了一眼煎饼摊,还是咬咬牙走了。
“喂!大兄弟!你的煎饼!”身后的摊主追出街道上喊着,却只能看到几个黑点,“奇了怪了,那人白送钱来了?”
……
客栈里。
几人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还是在哭,只是这一次只是自己喃喃着,时不时捂住头说对不起。
沈离看她这样子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便让影卫看着她,自己出去再问问镇上的其他人。
经过一个下午的询问,沈离已经从一开始的冷静变成现在的满脸黑线。
因为,失踪的人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很多大人,而且整整有将近两百个。更荒唐的是,竟然都是在同一天消失在镇子上的,就在三天前。
一个镇子,人也不过只有近千个而已。
两百人整整齐齐在同一天失踪,沈离就不信这个镇子上没有问题。
“去找找镇子里有没有什么人少的地方,或者镇民避开的地方。”沈离把玩着剑上的红穗子,头也不抬的对影大他们吩咐。
“是。”几人接到命令,很快便出去了。
沈离眼中情绪复杂,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头绪,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半个时辰,几人回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线索断了,沈离只好作罢。
几人最终在客栈歇下来。
是夜,月亮缓缓升起,夜色沉沉,云雾如绸缎般缭绕在月光周围。
本是令人陶醉的美景,可今夜,注定不平凡……
一声尖锐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夜的宁静。
沈离本就没有睡着,但还是被惊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有一根线浮现出来——妖兽作乱?
如果是妖兽,那么一切的勉强解释的通,有一些妖兽确实是可以悄无声息的掠走人。
他猛地推开门,飞掠至楼梯口后,正准备一跃而下,突然想起还有影卫,他便又返回去。
心中奇怪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踹开门后,屋内空无一人,哪有影卫几人的影子?就连那女人也不见了。
沈离来不及深思,看到没有人,也不找了,甩手就走。
当沈离来到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后,一片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妖兽。
他看着周围安静的林子,心中复杂,太反常了,这林子安静的过头。
安静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这里太过于安静,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又用神识掠过林子,还是没能感受出一丝活力,就如同来时的路上,了无生机。
就在这时,数十米外突然爆出一束红光,直冲夜空,月亮被染成了同样的血红色。
沈离眸色一沉,飞快地奔向红光。
那是一个沈离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一头血红色的妖兽,不,那已经不算是妖兽了,简直是炼狱里挣出来的魔鬼。
沈离的瞳孔被血光映红,猛地收缩,眼前的血妖正在大快朵颐,地上躺着的就是镇上无故失踪的镇民,画面触目惊心,血淌了一地,却因为外围红色的诡异阵法,竟被地面吸收,没有一点血腥味。
他们的魂魄竟被它生生抽离出来,进了自己的肚子,而血妖身边的树木花草已经完全变黑,甚至化为灰烬。
沈离惊骇了一瞬,然而下一瞬间,眼神凌厉,无数的杀意在眼里倒腾。
他曾为了给家族报仇翻阅过无数书籍,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怪物,这是…血妖。
血妖,是血欢教孕育出来的邪物,以生人魂魄为食,以周围生机孕育。身形怪异,每一只的修为都很恐怖。一只血妖,足以让一方水土生灵涂炭。
而这只……恐怕已经有渡劫期的修为了。
怪不得,来时的路上死气沉沉。
毕竟要孕养这种修为的大妖,血欢教当然下了血本,以镇子为中心用千人心头血布阵,以生人魂魄滋养,再把方圆百里的生灵都抽取生机。
沈离必然不是对手,可现在,沈离眼中是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恨意,他的父母,就是血妖杀死的!
义父虽然从不与他说之前的事,可他从小多少会从下人们和同门师兄弟那里听到过相关的话。
他是整个沈家唯一没有惨死在血欢教爪牙,血妖手下的沈家孤子!
虽然义父对他的好足以补回父母的爱,虽然他并不记得关于之前他的亲生父母的所有,可是杀他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看着眼前的血妖和满地的尸体,沈离脑中的理智正在逐步瓦解,甚至于想不顾一切上去与它同归于尽。
他不知道当年他的家人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被它残忍的杀害后进食,又或者是生生的被抽出魂魄后,尸体像这样随便的丢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沈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灵山会不会也是死气沉沉,山下被世代庇护的民众会不会也被邪教子弟残忍屠杀,用来炼制精血。
此后会有无数的血妖从上面踏过,他的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似乎是无法在继续设想下去,沈离的面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如同离弦的箭,拔出佩剑后,直直的冲向了眼前的敌人,他知道他必须拖住,不然这个镇子,也算完了……
必须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血妖被人打扰了进食,怒不可竭地朝沈离挥下一掌。
沈离堪堪抵下,肺腑被震得仿佛破碎撕裂。
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沈离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果然……修为相差了太多,还是不行吗?
要知道越往高处走,就算修为仅仅相差一小节,在实力上却隔着不可翻越的沟壑。更何况沈离在明面上与它相差了两个大阶。
下一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沈离的衣服,在他的腹部留下几道深深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沈离忍着痛猛地往后退,血妖穷追不舍,沈离一剑刺去,只捅穿了血妖盖过来的掌心。
血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掌往前一拍,沈离被直直的拍向后方,连连撞断了几根树干。
就在沈离以为血妖会继续追来时,血妖却放过了他,似乎听到了呼唤,朝着反方向走了。
沈离倒在长满野草的地上,斑驳的血迹染红了所有,也染红了从沈离怀里掉出来的戒指。
他从不舍得让它沾上一点儿灰,此刻却被弄脏。
沈离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爬了一步,把戒指死死的抓在了手中。
灵力并没有用尽,可他已经调动不了了,浑身都疼,灵丹的位置更是抽痛着。
自己真的好没用,连给父母报仇都做不到。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在沈离奄奄一息一口气就要散掉的时候,虚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旦低沉的男声:“行了别玩死了。”
有点耳熟,不过沈离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他现在只是很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放了他?为什么不想让他死?
沈离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叫他离儿的女人,女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
“敌袭!”
“护山大阵!”
“快走!”
尖叫声,全都是尖叫声…
人们凄惨的叫喊声直冲天际,一声声的嘶吼坠入人间。
天上划过一道道火光,如星辰般耀眼,却残忍的撕开了人们美好的尘世。
前一刻还在谈笑的友人,还满脸笑意的妻儿,都在下一瞬迎来了末日,无一例外。
有些人化为了灰烬,也有些人,被从上方释放下来了血妖生吞。
一片混乱中,谁踩着谁,谁推着谁,统统都没有人去管,也管不了。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沈离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脑中刺痛,这到底是哪?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这又是哪儿?
他抬头望着血红色的天空,想起了之前的怪梦。
他记得梦中有个女人,循着模糊的记忆,沈离拖着残破的身躯,赶往来之前遇见女人的地方。
沈离远远望去,果不其然,在梦中的那个女人,在这里也同样倒在了那里。
可当沈离赶到离女人三米远的地方时,却猛地停住了,满脸愕然。
他在这里看到某个不该出现的人走向了他——凌源析,他的义父。
沈离满脸不可置信,心中翻涛骇浪,捂着心口颤抖着连退几步,脸上神情扭曲,怎么可能?!
虽然这时的凌源析还未老去,但在眉眼间沈离还是看出了这就是他。
而这会儿,那个收养他,陪伴他十五年的义父,在此刻,狠狠的踩到女人的头上,脸上的神情扭曲,眼中是充斥着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沈家就差你一个了吧。”凌源析狂妄地笑着,低头时却发现了女人怀里的孩子,“哈哈,原来还有一个啊,那我便把这孩子也一并杀了吧。”
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把怀中孩子抱得更加紧了,怒视着凌源析,“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凭什么不能?”凌源析轻蔑的看着女人,“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杀了他!我记得,他是你的儿子吧,哈哈哈,好像叫做沈、离。”
沈离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捂住了耳朵,却还是没能拦住自己的名字从凌源析嘴里说出来。
凌源析说完就想把女人怀里的孩子抢过来,女人死死的护着他,他便硬生生的把女人的手臂反向掰折了。
“不要!”沈离猛地冲过去,也顾不上灵魂的剧痛,可是却跟梦里一样,碰不到任何东西。
女人惨叫了一声,另一只手却还是不放开孩子。
“行了,住手。”这时一名红衣男子走了过来,拍了拍凌源析的肩膀,示意他放开那个孩子。
沈离神情一凝,他认得这个人!这是整个修仙界都喊打喊杀的血欢教教主红昭,也是他的仇人!
沈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杀死。
“这个孩子天赋不错,你不是要换躯体吗?让他尽快修炼到元婴,等他二十岁生辰当天我来主持换身就好了。”红衣男子懒洋洋地说道。
第二道惊雷在沈离耳边响起。他刚刚,说什么?
“既然教主这么说,那就算了。”凌源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松开了手,可孩子在他来之前早就晕过去了。
女人忙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的孩子!”尽管脸上全是血,身上满是伤痕,她也不曾放手。
“你收养他,我记得他是叫沈离吧。”红昭笑着把女人弄晕,,又看着孩子的脸,“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已经是你的了。”
红昭本来打算用宗教的秘书换脸的,这也是他多年来能永驻年轻的法子。
沈离在红昭说出换躯体的计划时,脑海中就已经宛若晴天霹雳,神情呆滞。
“算了算了,看在你辅助我们灭了沈家的份上,给你就给你罢。”红昭的话再次让沈离心如刀割。
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将刀子放在心脏里面旋转。
原来……义父,不,凌源析竟是灭门的帮凶吗?
不可能!他不相信!
他对自己的好,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可沈离忍不住想到小时候凌源析让自己勤加修炼,还说未来有大用处,再联想到现在……
难道,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只是为了自己的身躯。
“不过,你现在才金丹,按照你这个速度,要多久才能到元婴啊?”红昭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凌源析忙奉承着:“教主放心,我定会努力。”
“这样吧,你拿沈家的钱创办一个宗门,我们会帮你,但宗门每个月都得上交钱财。”红昭想了想说,“我会给你些精血来辅助修炼,尽快到元婴,要不然换壳子时都能让你爆体而亡。”
“还有,我们能稳定你病情的药不多了,那孩子带回去之后我会施加封印,他不会记起关于今天的所有事。你要对他好些,让他信任你,再让他快点修炼。”
“沈家人的尸体我带走了,回去练精血,你也快点准备好自己的事。”红昭说完闪瞬离开了。
“是是是。”只留下凌源析在原地赔笑。
沈离眼中只有无声的灰白,心中万念俱灰。
怪不得,宗门如此节俭。
怪不得,义父让他抓紧修炼。
怪不得……怪不得啊
原来,是因为要与邪教上供,只为了保自己的命。
原来,是因为要尽早到元婴好让他换躯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让他来接这个任务,也是算好了吧,自己的修为日益上涨,如果突破到了化神,换体时会承受不住吧。
所以想让自己受伤,从而无法修炼,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来的路上,故意拖延时间也只是为血妖做准备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离笑了,眼泪却不住地流。
他看着被人拖走的女人和凌源析手中抱的孩子,放声痛哭。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是他的母亲啊……
父亲早就为了抵御外敌惨死,弱小的母亲用尽自己浑身解数保护着自己。
他怎么能忘?他怎么能忘记?
沈离跪在地上,抬起手,不停的打着自己,直到麻木……
沈离无力的仰面倒在地上,单方面的杀戮已经结束,空中下起了雨。
那是沈家人的血,是所有死去的人无声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