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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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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骞从猫咖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天色反而越来越暗。灰蒙蒙的云密不透风,让四周一切都显得晦暗不堪。
“估计要下雨了。”乔骞一手抱着猫,一手领着包快步往家赶。猫咖离他家并不远,所以出门时乔骞没有带伞。
饼干很重,走了一会儿乔骞胳膊就有些发酸,“早知道背猫包出来了,沉死我了你。”说着乔骞换了个胳膊抱。
在路过一家超市时,天突然打了个闪电,把四周照得通透。之后就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得玻璃都在颤抖。乔骞被吓得一个激灵,怀里饼干大叫一声之后猛地蹿了出去。乔骞面前就是川流不息的马路!
“回来!”乔骞丢掉手中的包,奋力去想抓正在远离的猫链,“饼干!”
可惜,乔骞没抓到。
电闪雷鸣之间,那天的噩梦重现了。血、强光、支离破碎的栏杆……
“饼干……”乔骞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饼干,一阵眩晕后跪在了地上。回忆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雨夜,妹妹死在了他面前。
大开的车灯,让一切都照得通透。破败的车身内,乔骞眼睁睁看着被铁栅栏捅透胸腔的妹妹,血流不止,痛苦地盯着他:“哥……我不想死……”
强光让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每一滴血水、每一道伤口、每一秒痛苦……
“不——!不,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乔骞跪在地上,睛明穴刺痛。应激性创伤复发了。“不会死啊!不会……”乔骞忍者剧痛,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饼干出事了,爱宠医院。”乔骞说完便挂了电话。深呼吸深呼吸,乔骞奋力调整自己。现在如果不立马把饼干送医院,他会更后悔。
3、2、1。
睁眼!
乔骞睁开了眼,抱起面前的饼干就往最近的宠物医院跑。爱宠医院就在猫咖附近。
接到电话后,蒙子墨心急火燎地往乔骞那里赶。他很清楚乔骞的应激性创伤是怎么来的。乔骞不能再失去一位重要的亲人了。最起码不能是现在,在乔骞最脆弱的时候。
下了出租车,蒙子墨连滚带爬冲进了爱宠医院拉着前台的护士就问了起来:“请问刚刚有没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送过来一只受伤的橙色橘猫?”
“先生您好。是有一个男生刚刚过来了。但是现在情况比较危急,不建议您……”
“别废话了!在几楼哪个房间?”
“二楼,最东侧。”
“行,谢谢你。”蒙子墨话落转身奔向二楼。他现在不仅担心饼干,最担心的还是乔骞。人猫一起出事就大发了!
从楼梯口出来,往右转身,蒙子墨就看见了乔骞。背对着他蹲坐在地上,尽头的急救室亮着红灯。还好乔骞看起来没事。
然而蒙子墨犹豫了。
他知道乔骞现在需要他,他也想奔过去给乔骞一个拥抱。但。他不敢。不是怕乔骞会尴尬,也不是怕乔骞会吓到。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他爸是罪魁祸首。
他是最没有资格去安慰乔骞的人。
理所应当,他也是罪人。
永远的罪人。
他只是想赎罪。只是永远在一旁守护着乔骞就知足了。他怕乔骞窥探他的世界,他的过去,他的记忆。他怕乔骞知道真相后对他冷眼相待。那么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无尽的自责,他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人都会下意识退缩。蒙子墨也不例外。他退缩了。转身躲在了角落里。
蒙子墨拨通了乔骞的电话。“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乔骞声音沙哑。“你在哪。”
蒙子墨心里难受。他心疼乔骞。他想现在就紧紧抱住乔骞。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几乎将他撕裂。
“对不起。”
三个字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瞬间瘫坐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乔骞已经麻木了。他脑部的疼痛已经覆盖了全身。他没有力气思考太多:“打给梅姨。我困了。”乔骞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下了楼。
一刹那。二人擦肩而过。
半路。大雨倾盆而下,将乔骞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彻。乔骞没有要躲雨的念头,准确来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拐弯了,只是直直地走着就已经耗费了他几乎全部力气。
机械地上楼、机械地开门、机械地瘫在床上。家里依旧没人。两年前那次车祸后,家似乎成为了他们一家的痛处。这里有太有关多妹妹的回忆。爸妈似乎要奋力要逃离这个家,这份记忆。没日没夜工作、找机会就出差,想要麻痹自己。
逃?
没有用的。
这是心里医生明确告诉他的。他年纪最小,却要成为最勇敢的那个。
头痛欲裂、浑身瘫软。
这些症状和一年前那次一模一样。上次他足足沉睡了两个星期,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不能睡。但他又想睡。睡了就不用再面对这冰冷刺骨的世界,就不感到疼痛。
妹妹啊妹妹,这是我活着就要付出的代价吗?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我好羡慕你啊。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嗡……嗡……”手机屏亮了起来。乔骞下意识按了拨通键。
“喂?到家了吗?”是Domo。
乔骞已经神志不清了,仰着头发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胡说什么呢!你人呢?到家了没?”
“为什么啊……为什么。”乔骞昏睡了过去。
“喂?”
“Chance?乔骞?”
“喂?!”蒙子墨慌了,他后悔没有迈出那一步。要是他在乔骞身旁。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病房。
蒙子墨看着面前安静躺着的乔骞,不知所措。乔骞睡得很沉、很沉。医生告诉他,乔骞患有克莱恩莱文综合征,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睡美人症。而致病因素之一,就是过度的精神刺激。
乔骞静静地躺着,白色的床被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启。这是Domo第二次这么进近距离看乔骞,和一年前一样美丽。像一幅油画。
泪不自觉滑落,滴在了乔骞纤细的胳膊上。都是他的错。如果那天晚上他再坚决一点,说服了他那个混蛋父亲,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都是他的错。他对不起乔骞的妹妹,对不起乔骞,对不起叔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