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香里小事》俞柏芽

5、舆论战术：为华伶纾困

　　晚些时候，宛安约云为去医院探望杜威。
　　豫平、豫平的同事康铭已在医院。
　　云为见豫平，觉得有些不自在，把眼神挪开去。
　　宛安上前问豫平，“你跑得倒快？”
　　豫平回说，“我好歹也是做新闻的。”
　　“杜威怎么样？”
　　豫平往右指过去，“现在正在挨骂，在302房。”
　　杜威的伤没有大碍，但敏敏被母亲指着鼻尖骂扫把星、克夫命。
　　宛安、云为二人隔着门看了一眼，豫平、康铭悄领二人至楼梯间说，“如借豫平受伤之事，将地痞围堵华伶一事搞大，或能为华伶纾困。”
　　豫平话罢，宛安、云为立时明白，四人会心一笑，一通布署后，各去行动。
　　第二日一早，先有一篇文重提于欢案。
　　那文说：什么时候可以获得无限防卫权?
　　在剑离你的喉头只有五公分的距离?
　　五点一公分行不行?
　　不行，那属防卫过当。
　　当杀人者拿着剑在五点一公分外徘徊，然后对你所爱之人极端侮辱时，切记，不能有动作。
　　这是普通大众从于欢案中得到的知识。
　　我们现可获得另一种认知：有一个团伙，持刀闯入公民家中砍杀老幼，不受处罚；有一个团伙，他们围厂伤人，可不受制裁。
　　他们不多我们眼与手，没有异于常人的特征，脑门上更没有刻一恶字，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们的行为，我不会将他们推至坏人一边。
　　但这只是我主观的看法，因为警察也到场看了他们的行为，然后警察来了又走。
　　我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是不是他们没有错，是不是可以随意伤人夺命。
　　后又有：他们未被警方抓获时，千方百计逃脱；进了看守所，故意犯罪者鲜有忏悔，他们怨、怒，只觉公安是要弄死我，挖空心思推脱罪责。另有一些还能不受制裁，为何？他们和某些人称兄道弟，共同致富。
　　另有说：为了公众安全，国家营建、运作公安、检察院、法院、看守所及监狱，通过一系列程序，将这些人归入犯罪范畴，并使他们在一段时间或永远与社会隔离。但我们的这些机关，绝大多数是在犯罪既遂或危害结果发生后介入。这种事后补救，往往已有生命付出代价。于是又得出结论说：大的革新，总要靠鲜血推动。
　　这篇文与杜威受伤一事的联系主要在其后的跟帖中体现，各式各样的跟帖中，先有围厂堵门的无赖行径之视频，后有杜威被刀伤的视频，再有媒体早先对该团伙其他事件的播报，一天后，不仅有许多其它受害人跟帖，另有对该团伙的大起底。
　　经各方面的助推，加上几家媒体齐齐报道这件事，晚上时候，杜威受伤一事已被高推至社交榜榜首。
　　杜威并不知这其中的枝节，他怅说，“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至多只是父母指着这视频教育小孩子说，这就是爱看热闹的下场。我这件事，怎么会跟社会事件扯上关系？”
　　为免地痞向杜威寻衅，又免杜威母亲冲动坏事，因此名义上由杜威母亲心仪的儿媳豫平照料杜威，实际上豫平、康铭一同看护他。
　　“亚马逊雨林的蝴蝶扇翅时，也料不到会在得州引一场龙卷风，”康铭递给他削好的苹果，“伤你的那伙人，在本地横行已久，或有正义之士想借此事将他们一举铲除，由是大肆宣扬，以搞大这单事。”
　　“谁将他们铲除？”杜威咬了一口苹果，“若那伙人果真穷凶恶极，那么，我这点儿小伤，对他们不会有丝毫影响。”
　　豫平接道，“那可不一定，舆论一旦成势，可绑架行政司法，至少可使相关部门迫于压力处理或及时处理。”
　　三人正说着话，有人敲门，康铭闻声开门，来人是民警。
　　豫平、康铭被民警请出去后，二人转到楼道给刘杰拨电话，却是云为接了电话。
　　豫平立时噤声，将电话交由康铭，由康铭告知此地情况。
　　云为在电话那头多谢康铭，“辛苦你忙前忙后。”
　　“无妨，”康铭又问，“华伶情形如何？”
　　“警察已到华伶维持秩序，各方带走盘查。只要他们动弹，这事就好办。”
　　康铭有疑问，“发帖及带节奏者虽然在国外，但你和大虎到过现场参与争斗，受伤者又是大虎妹妹，虽然向豫平隐瞒其间枝节，但你能保证警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你们头上？”
　　“查到又如何？并无我违法的证据。而且，做这事的直接目的是帮华伶解困，间接目的是弥补法律的漏洞、完备法律体系，我并未居中获利，即若查到我头上，也只能当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
　　“华伶的事就此解决？”
　　“这是新立法出台之前的最好结果。现如今，警察不再只是站在现场维持秩序，还主动出击抓人；华伶门口亦无人围堵。”
　　挂了电话，明君望着云为，笑与刘杰说，“康铭本就对豫平有些好感，常日工作上即朝夕相对，而今又在私事上共患难，你说，他两个会不会生出爱情？”
　　云为将诸人赶走，电话父亲蒋庆。这次借贷危机过去，方另华要开始经营企业，蒋云为希望父亲从中襄助。
　　蒋董笑说，“你做律师的，本就是为人防范风险，怎地还来找我？”
　　“我们这行，只能保证不赔或少赔，赚不了钱，等这次借贷危机过去，她势必要开始经营企业。”云为夸赞父亲，“在企业经营管理上，我爸才是个中好手。”
　　“你小子别给我灌迷魂汤，”蒋董摇头笑说，“华伶做服装生意，我也做服装生意，同行是冤家。”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但眼下看，我跟华伶之间，既不存在朋友式的利益，也暂无敌人式的竞争。”
　　云为也不再与父亲转弯，“爸，我希望你在咨询公司择一班人才，为华伶出谋划策。”
　　“此事直去找咨询公司进行商业谈判即可，何必来我这儿讨好献媚？”
　　“何事寻咨询公司处理，如何权衡咨询公司意见中的利弊得失，这也是管理者应当具备的能力。”
　　“做生意，从来没有一劳永逸之事。我搭这一把手可以，但不可能一直搭手。若果无经营生意的才能，将公司转手，也不失为一个良计。”
　　云为向父亲剖白，“我想帮助她。”
　　“是，即便方另华现在有男朋友，你也可以静待时机将其撬走。那豫平呢？”
　　人人都知道蒋云为的痛处，人人都在逼蒋云为做出决断。
　　蒋云为闭紧嘴巴不吱声。
　　“你妈妈今晚请另华、豫平到家里吃饭。七点钟家里见。”
　　豫平要赶去蒋家赴约，下楼时正遇到杜威扶着扶手艰难上楼。豫平往后看，见敏敏在单元楼门口伸头向内探看。
　　豫平上前扶住他问，“你妈仍不能接受现实？”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杜威叹气说，“我也不跟她争了，我俩结婚后，单独在外面住，尽量少跟她来往。惹不起，但我躲得起。”
　　豫平将杜威扶到他家门口，自下楼去。
　　豫平跟敏敏略一打招呼就往外走，却被敏敏叫住。
　　“我真心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再跟蒋云为做无谓纠缠，他爱的一直是我表姐。”
　　豫平回头看，她不是讽刺的语气，眼里也是坦坦荡荡。
　　“我并没有恶意。你应该也清楚，蒋云为那种人，天生被我表姐那样的人吸引。就像你吸引的是康铭那样的人。”
　　“万一蒋云为爱我？”
　　“你心里知道他不爱你。”
　　“万一爱我呢？”
　　“如果你接受假装的爱，那我看不起你。”
　　有意思。
　　豫平笑了笑问说，“那我想请你再给我一个建议，蒋云为妈妈今晚约我、你表姐、蒋云为一起吃饭，我该不该去？”
　　敏敏摇了摇头，“不该，平白给自己找难受。”
　　豫平起了好胜心，一边往外走一边强说道，“我偏去，我也偏跟蒋云为缠。我当自己是万人迷，蒋云为一定会被我吸引。”
　　豫平走到小区大门口，先给蒋云为一家三口各发了一条道歉短信，借口自己晚上临时有工作，不能前去；然后转去和康铭约定的牛肉丸店，到底试试那家店里的牛肉丸是不是如康铭所言般细腻弹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