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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是埃西特 ...

  •   那一脚速度之快,简漠预感自己已经躲闪不及了。

      而且简漠还敏感地意识到,他刚才的那一挥拳只是为了吸引他注意,这一脚才是真力道。

      小矮个儿挺能耐啊,还知道先出一拳假动作。

      简漠的预感几乎以毫秒间的速度灵验了。矮个儿一脚扫来,又是踹的简漠一踉跄。

      简漠在破拳馆跟跆拳道黑带都打过,就眼前这个小朋友估计一脚飞出去连那些人都得承让。

      可能是想乘胜追击,矮个儿又是接连两拳都朝着简漠腹上,简漠在老爸的拳馆当收银员的时候就听见有教练讲,肚子上面有一片是人体痛点,碰一下都疼的那种。也不知道矮个儿是乱打还是明知这一点,总之挨下他两拳的简漠整个人都一恍荡,然后觉着舌根一阵腥甜。

      “道歉!”矮个儿用蹩脚的四川话说。再看他一头不像染出来的金发,看样子是个外国人无疑了。

      以至于令简漠第一感联想到了弗拉弗,当然,“陆哥”是不可能指着地上的白菜头说:我们中国的小弟……或者对着简漠:我们中国的大聪明……

      “滚你妈。”虽然心里想的东西奇奇妙妙,简漠语言上还是一如寻常与人对骂的那般优美。

      骂完了,就该动手了,简漠也试着向矮个儿飞出一脚,奈何鞋尖碰到的高度远不及矮个儿。不过在对手本生就矮的情况下已经足够了……显然,速度不够。矮个儿一提膝把简漠的脚尖在半空中防住,自己那边又是抬腿。

      吃了他两脚,简漠觉得自己在欠也该知道躲开了。但他没有,趁矮个儿刚抬腿没站稳的那半秒,简漠从他侧边猛扑过去。

      两傻子扭打在一起,大半夜跟翻土机似的在地上滚了几圈。简漠用左手肘往地上一靠,压在矮个儿身上提着他的领子正把人拎起来。

      突然眼前一阵大亮。两个人身边霜打似的白光一片。

      靠!他啥时候滚马路中间来了?!

      一辆大货车直接从黑透的马路尽头飞驰而来,车头还没挨到的地方就已经被大片的白光淹没了。

      简漠跪在地上,手里还提着别人领子,他挺傻气地皱了皱眉。

      可以想象,他手中正拎着的那颗脑袋也是一样的表情呆滞,越来越烈的白光激亮了他两只瞪得老圆的绿眼睛——或许因为没心思去控制表情。

      一时间,喇叭声,车轮擦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声,“陆哥”仨小弟的嘶喊声……嘈错喧哗,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简漠很庆幸自己仍保持清醒的意识。

      他才十四岁,初三没念完,对穿越什么的是真的没兴趣。

      几乎出于本能,简漠往人行道蓄力一扑,再者出于人性,他猛拉了矮个儿一把。

      两傻子从人行道滚到马路中央,又从马路中间滚回人行道。

      那货车司机估计也被突如其来的俩疯子吓了个半死。开了车门正想下车骂两句,“陆哥”那俩全程木头人儿的小弟总算后知后觉,除了在老大即将被货车撞成“陆饼”前为他制造人声音效,还可以在其他方面发挥自己零星的作用。

      就比如现在,当货车司机在看到二小弟像小学生出去春游登大巴那样,以刹那的速度排队横上车门槛时——司机挑起的眉毛又舒展开了。

      不过现在,简漠可能不得不把因为看戏而飘远的目光移回来了,因为陆哥正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他。简漠似乎猜到了什么,果然,陆哥因为刚才猝不及防的翻身,现在他的左脚小腿正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看样子酷似骨折或者更糟。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骨折了吗?”简漠问,他看到陆哥的表情一瞬间像极了地铁上看手机的老大爷。为了不让他的问题显得弱智,简漠友好地补充道,“我帮你拧回去。”

      陆哥拧起眉,显然对他的话信以为真,手掌?地艰难地往后缩了缩。

      真奇怪,简漠没有想过竟然真的有尴尬能盖过劫后余生的慨叹。

      “你什么名字。”简漠用近乎肯定句的语气问,他看见陆哥正仰着头阖上了眼,这也许证明他暂时放下了敌意。

      “陆星河。”

      还是一样的四川口音,而他的表情也同样是望眼欲穿的不耐。

      简漠并不意外,他不会指望一个脑子极可能有病的混混,因为无故被人救了一命便对他点头哈腰。

      倒是“陆星河”三字,令简漠微微吃惊。

      “你不是外国人?”

      “滚。”陆星河说,“混血。”

      “你说话都这么欠吗?”简漠真心不想聊下去了,他推了把陆星河的额头,打算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行吧,你叫陆星河,混血。我回去挑战一下关于你的记忆能否在我脑袋里苟满三天……再也别见吧。”

      “停。”陆星河突然手?地跳起来,简漠直接怔住,惊异于他现在一个瘸子是怎么做到一下弹起来的。

      陆星河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因为震撼还蹲在地上的简漠。

      “一码归一码,青你向他道歉——”他指了指白菜头,又突然鞠了一躬,“显在我向你致谢。屑屑。”

      这句话用的是普通话,然而陆星河说地异常艰难。

      简漠觉得自己恐怕明白陆星河前几次开口为什么都惜字如金了,可能并不是因为装逼,而是根本不会说中国话。简漠估计,他这种人,要学中国话也会先了解“滚”、“傻逼”、“几/八”之类对他来说有用的词语。当然,很难说抱括“青”、“屑屑”之类的东西。

      “请你说中国话。我给你小弟道歉。”

      陆星河茫然地看着地板,始终一副皱眉的苦脸,似乎突然对自己的“奈克”鞋入了迷,实际上,他应该去找一个翻译来,最好是能听懂劣质四川方言的翻译。

      “教我说。”他用四川话讲,“青——向——他——道歉……”

      “行了,我知道!不用教你,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简漠看在陆星河现在是个瘸子,克制住了扑上去再和他打起来的冲动。懒懒起了身,摇愰着身子面向了全程啃地板的白菜头,“你有个好老大,对不起啊,杀马特……喂,混血,这附近有个小诊所,你带他去看看吧。”

      “……”陆星河没说话,直直地盯着比他高出半头的简漠。

      简漠也打量小孩儿似的盯着陆星河,以为他会突然竖起中指,或者放弃那只已经快晾成残废的左腿突然蹦得老高。

      “陆哥!”白菜头语气中的兴奋感动阔别已久,如同刚才发生的不是简漠看在陆星河可怜勉为其难向他的小弟道歉——而是白菜头先是为老大两肋插刀,然后开着坦克对简漠一阵狂轰乱炸,最后踩在简漠头上逼他向自己道歉。

      “唉……”简漠学着小叔对着幼儿园小朋友摇头叹气的那一套,“先在的年轻人呐……”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陆星河突然问,虽然因为字不成句显得与说话内容尤为突兀。简漠这才发现,白菜头已经被那两个比他更没有存在感的小弟架走了。简漠默望向马路上,刚才险些撞人的大货车已是无影无踪。

      简漠反应了足足两秒,还没顾得上回答陆星河莫名其妙的问题,正不知道怎么回答,陆星河直接让他省去了这步烦恼,因为他已经面对身后的小弟吼上了。

      “让他赔钱了吗?”陆星河的声音。

      “赔了。大五百呢,我们告诉他不赔就等着被打残。”一个看得出刚去劣质发廊理过发的白毛小弟立马蹦上前来,五张毛爷爷递给陆星河。简漠估计他一大晚上也就这一句台词了,倒是好过旁边一块儿架着白菜头的另一个小弟,连个哈欠都懒得打。

      “下次礼貌点。”陆星河说。

      简漠在心里直接晒笑出声。下次?礼貌点?难道他真的指望下次滚过马路时会飞出一辆货车,又刚好有个姓简名漠的小伙弱智似的帮他脱险?不过神奇之处在于,竟然真的会有笨蛋货车司机被俩非主流诈大五百块。

      估计碰到个碰瓷的都不敢这么嚣张。不过据简漠了解,就这一带,因为走投无路去菜市场碰瓷的小伙还不少。当然,陆星河不像这种人。

      “行啊,你刚得手了五百呢。”简漠开玩笑地说,“请我吃烧烤吧。怎么着也要请我吃满二百五呢。”

      白菜头似乎智商不佳。

      “嘿嘿,陆哥,你二百五,他二百五,挺行啊?”

      “滚,你才二百五。”老大面对小弟的卖蠢感到不爽。

      然后,陆星河这个人似乎嚣张惯了,脸皮厚度堪比白菜头智商的相反数。任何事情都要弄得别人吃亏,现在他就对简漠一本正经道,“刘四烧烤,你把菜单正反合念一遍,加起来不到二百五。”

      简漠:“……”你大爷的二百五。

      简漠觉得对不要脸的人最好自己也不要太要脸。

      “神经病,我走了。觉得过意不去就五百块一块儿给我,少一分我都把你揍成白菜。”他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白菜头猛得一顿,似乎把简漠的话听成了“把白菜揍成马桶刷。”

      “嘿!”白菜头不满地想骂出声。被老大拦下了。

      “因为你很该死的帮了我,如果我不为你做点什么,我就会难受,我不喜欢难受,所以我青你吃烧烤,反正你得跟着我,你布答应,我九把你奏成白菜。”

      白菜头:为毛总是白菜!?西兰花不好吗?

      听陆星河的语气,他简直要把自己碍事的左腿一刀斩后跟简漠决一死战——为了强迫简漠和他一起吃烧烤……好让自己那离奇的良心好受些?

      简漠:“你这人什么毛病?无所谓……我特么真的好想跟你去吃烧烤啊,盼这一天已经快半分钟了。”

      “行。”陆星河说,他显然没有察觉到简漠的真实心理,“你什么名字?”

      简漠这下就更无语了,搞半天连他名字都不晓得:“简漠。”

      “他叫简漠。”陆星河用拇指反朝向简漠,给小弟们介绍着,似乎三人的耳朵都故障了,只有通过他们的老大来传达信息。

      “好的,漠哥。”除了白菜头一脸便秘状,其余俩小弟都是异口同声。

      “没喊你们叫他漠哥!”陆星河突然吼起来,俩小弟又瞬间改口简漠。就像身后的简漠变成了空气一样。

      “你有情商吗?”简漠对陆星河竖起中指,很想问他。

      总之,在一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派寂寞的夜晚里,简漠跟着伵傻子来到了刘四烧烤。哦对了,陆星河没放完的一堆烟花全给了简漠。抱着一大堆炮仗跟在陆星河后边。这就使本来就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五人变得更不太聪明。

      陆星河先去一家新开的诊所看了看,未进门就看见门框上大红字的对联:名胜华西钱多多,客如潮涌日日来。横联:生意兴旺。显然是医生头头的亲笔提句,行笔狂放,句意通俗。一个“客如潮涌”足见其人的医者仁心。

      但凡陆星河没有那么欠,换作任何一个人,简漠都会助人为乐地阻止他迈入这家诊所——

      显然今晚值班的医生擅长让病人们自助就医,从中体验骨头被掰断或眼珠子掉落等多种项目。因为陆晴亲眼目睹,十五块的诊费,医生除了开了盒眼药水。连正骨都是病人自己完成的。

      “喂!你们什么态度?还没给钱呢?”伵人从诊所中大步流星走出来的时候,医生一路追着吼。

      这么不要脸的医生,如果是简漠看到直接递他个五毛钱走人,也懒得听他啰嗦。然而很不幸无脸医生今天遇到的并非善茬,他在陆星河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呢。

      “爷骨骼错位,你给爷开眼药水?”陆星河用比医生打了两个分贝的声调高吼一声,“我特么砸了你破店。”

      医生在后边没声了。

      因为没有情商,陆星河也领着小弟们走远了。

      走路的时候没人吭一声,一直到了烧烤店找个位置坐下时,除了点菜的白菜头,依旧没有人吱一声儿,即使连“这家店吃的人挺多啊”这种几乎聊胜于无的废话也没人说一句。简漠觉得,如果自己真不说话,陆星河估计可以和他的小弟沉默到天亮——尽管简漠不可能和智障们待那么久。

      这是简漠十五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大晩上独自出门。一阵一阵的冷寂,一辆又一辆行去匆匆的车影。那种无法打破的茫然和陌生,让人无法心安。

      仿佛那些刚才还在狰狞咆哮暴躁,突然隐匿起来,没有化为乌有,应该是不知道对谁撒气。陆星河现在在简漠脑中的印象就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小混混。

      事实上,简漠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旁边还有陆星河,至少比一个人走路好,如果忽略了这是旁边这位是随时可能蹦起来给他一脚的神经病。

      想来也神奇,刚才街上除了频繁的车灯光和车轮擦过积水的水花声,几乎是了无人迹。现在这一条街都亮着,非主流的风格一看便知。烧烤店KTV酒吧……简漠以前很少在外边挨到这么晚,按老爸的要求生活,晚上九点准时睡觉。他一直以为这一带已经算城市中心了,没想到在那些不为他知的小街小巷,有那么多人都还醒着,以他们自己的作息行动。

      “你为什么大晚上放烟花?”在烧烤店坐下后,简漠问。

      “心情不好。”陆星河答,看到简漠的表情又决定改口,“我原本和一个人约了在这儿分钱,突然想看烟花,于是就决定那么做。”

      “然后你等到了吗?”

      “他失约了……对了陆晴。青记得提醒我,我明早上还得去操他家子,毕竟我答应过他说到做到。”后半句自然是对小弟说的,简漠终于能对白菜头有个称呼了,尽管可能用不上。

      简漠:“……你在国外跟人说话也这样?”

      “不这样。”陆星河用四川话说,“大多时候用德语,有时候也要用英语或西班牙语。但我觉的四川话最好听,西班牙语叽哩呱啦的。不过我最近学着普通话。”

      “你理解错我意思了……算了。”简漠迟疑了两秒问,“你几岁?”

      “十三……也可能十四,快两年没过生日了。”

      简漠有些意外,这种感觉和他发现有傻子们大晚上放烟花的那种意外不太一样。他刚才觉得陆星河怎么着一个老大也得和他同岁,结果最大也才十四,“……你是孤儿院来的吧?从小流落街头,碾转各国的那种?”

      羊肉串端来了,简漠拿起一串尝尝,也就普普通通那点儿孜然味。一家菜单正反合念一遍,加起来不到二百五的烧烤店,好吃才奇怪。

      “滚。”陆星河也咬了口羊肉。仨小弟跟得了命令似的才开始对着平平无奇羊肉串一阵疯抢,剩下的七串羊肉瞬间消失,白菜头一人手上拿了三串。

      “你他妈才滚。”简漠没有去管瞬移到小弟们的羊肉串,回敬了陆星河一句。顺手拿起纸杯才发现陆星河那坑货毛饮料没点。

      陆星河盯着他,似乎找回了深藏在脑中的半点情商。

      “陆晴,青你去要五瓶啤酒。”

      白菜头以旋风般的速度很听话地旋来了六瓶啤酒,在老大跟前放了两瓶后又旋风般停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简漠。”陆星河道出简漠名字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有些不置可否,似乎这是一件突兀而奇怪的事。一个刚才还打了一架的混血老大,用四川话略显吃力地念着他的名字,怎么想都跟写无脑小说一样缺乏逻辑,“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突兀的声音问。

      “关你屁事?”

      听到简漠的回答,白菜头跟一个神殿被玷污的狂热信徒似的,直接一拍桌板想站起来。

      但陆星河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我无聊!”陆星河突然吼着,“我不想尴聊,你就得跟我聊。”

      “你一个混混怎么搞得大少爷似的?!”简漠觉得自己很准确地找到了陆星河说话欠揍的原因,“那么霸道。凡事先顾自己的心意,你知不知道这世界很多身不由己啊弟弟。”

      简漠被他一带也怒了,他真的对这一晩上的奇奇怪怪忍无可忍了。

      “我特么无语了!”简漠伸手把正想腾起来的白菜头按下去了,然另边的两个小弟因为隔太远摸不着而没被简漠打地鼠似的打下去。但站起的两人于简漠而言都并不防碍他对陆星河的真挚问候,“你是野人吧?从小到大一言不合就出手的那种性格?”

      “那你又怎样?”陆星河微抬了眼,冷漠地对视着简漠,“你究竟什么人?为什么么盯着我?谁喊你来的?那辆货车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只是因为没出息被老爸赶出来的简家大公子:“……”

      简漠:“神经病。”与陆星河对视了两分钟后从他眯着的绿眼睛里,他得出了结论。

      白菜头刚一副要准备骂骂咧咧的样子,简漠开口了:

      “好吧,告诉你真相。我是埃西特罗伊啊巴拉巴国的王子护卫,因为你的行为威胁到了我们王子在弱智榜上的地位,派我来盯着你,所以是那个什么什么王子喊我来的。那辆飞马南瓜车的确是我安排的……好像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因为我长得像你失散多年的爸爸?”

      陆星河:“……”

      沉默盖过了刚才一触即发的烟火气。

      除了临桌的喧嚣声,方圆一米只剩白菜头憋笑的咯牙声。

      但很快他的笑意失减了,因为紧接着是一阵更令人紧张的火气。

      这下,连临桌的几个人都识相得收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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