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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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之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东苑尤甚。东苑，虽名东，但它其实地处东南方，比邻一条大河——亥河，来往交通便利，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同时此地重商轻农，与其他各地来往贸易频繁，尽管地少人多，却是极富庶之地。颖祥王李锦浩未及弱冠便受封此地，现今已经将近四十年，东苑在他的治理下，虽然不至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的确是老有所养，少有所托，老百姓安居乐业，为此李锦浩也多次被皇帝嘉奖。徐烨卿坐在路边的茶水摊，有滋有味的品着茶水，听着身边的人侃大山，一幅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件翠绿常服，一头绸缎般的秀发盘成男子最常见的发髻，横插一柄白玉簪，腰系同色带钩，挂着玉佩、香囊。他极难得穿回男装，没了往日的浓妆艳抹、妖娆娇媚，裁剪合身的常服使他整个人显得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此处有一片开得极好的桃花林，这片桃林风景秀美，一条蜿蜒的小溪从中穿过，溪边两条被游人踏出的羊肠小道是欣赏桃花的必经之路，茶摊刚好就在道边，不少结伴外出踏青的少女从这里经过，看到这样英俊的小哥，都不免娇羞的掩面偷笑，悄悄投来爱慕的目光。
农历四月的和风轻轻拂动着徐烨卿的发梢，卷起几片娇嫩的桃花瓣，调皮的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一片飞进了他的茶杯，在金黄的茶汤上打着旋。随着微风而来的还有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坐在上午温暖的阳光中，看着这样的美景，品着今天刚上市的新茶，真是惬意无比，然而此时徐烨卿依然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切了。抬头望天，日上三竿。徐烨卿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总共喝了两壶茶水，吃了三笼水晶虾饺，撑得他几乎要翻白眼，可是他等的人依旧还没来。
“这个不守时的家伙……”
徐烨卿愤愤地咬着筷子尾巴，仿佛在咬那姗姗来迟者的骨血皮肉。正当他要抬手再叫店家换一壶茶时，一个明黄的身影从开得绚烂的桃林深处走来。徐烨卿见了，立刻丢下一块碎银，向那人迎去。
两人还隔着二十步远，几乎同时提起下摆快跑起来，待到相距约十步时，那人飞身跃起，脚尖直奔徐烨卿面门，徐烨卿脚下一顿，闪身躲开，顺势抓住那人的脚踝。那人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一圈，另一脚向着徐烨卿踢来，不过却是一虚招，横踢的脚半截落地，刚好甩开徐烨卿的束缚，之后一掌劈来，气势凌厉。此掌来势极快，刚才闪身躲开的徐烨卿此时刚好侧身对着那人，眼看就要躲不过，却只见徐烨卿反而欺身上前，胸口迎着那一掌便冲了过去，在马上就要被击中的刹那腰一挺，腰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翩翩起舞一般，刚好与那一掌擦身而过。徐烨卿趁着那人旧招已老，新招未起的瞬间，闪身到那人身后，锁住他的咽喉。
“动作比以前快了嘛，我还以为你女人当习惯了，已经忘了怎么打架了呢！”
被扣住性命要害的那人却毫不慌乱，语调轻快的调侃着徐烨卿，再看徐烨卿，脸上也挂着愉快的微笑，但手上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其实女人打起架来，更不要命。”
“是吗？我倒要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那人一个小擒拿手捏住了徐烨卿的手腕，，另一只手做掌向后拍去，徐烨卿轻盈的转了一个圈，躲开攻击后与那人面对面。两人的手依旧拉在一起，那人一直想要控制徐烨卿，让他迎上自己的掌，但徐烨卿围着他转来转去，像是灵蛇一般，那人不耐烦了，伸手抓住徐烨卿的腰带向外甩去。借着这股力道，徐烨卿在空中翻滚两圈，轻巧落地，翩若惊鸿。那人见了，大笑起来。
“你个死人妖，打架也那么娘娘腔，原来见你使刀时也挺有男子汉气概的，现在怎么转来转去，搞得跟娘们跳舞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什么娘们不娘们的，好歹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怎么满口粗话？”
徐烨卿忍不住反唇相讥。二人相视大笑，那人迎上来，亲热地拍拍徐烨卿的肩膀。
“死人妖，当初走也不跟我说一声，真不够意思。”
“烂斗笠，我怕你哭哭啼啼，再给我来个十里相送，我可受不了，再说让你知道了，你还能不跟着来？师傅他老人家可就你一个宝贝疙瘩，被我拐跑了怎么行？”
嘴上虽然调笑着，徐烨卿却禁不住湿了眼眶。十岁那年不辞而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位“烂斗笠”了。此人是徐烨卿师傅的独子——萧霂，与他同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因喜爱下雨时跑出去玩导致他用坏的斗笠是别人的几倍而被徐烨卿戏称为“烂斗笠”。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徐烨卿的母亲将他送到萧家养伤，因此躲过了那场残忍的屠杀。萧霂的父亲与徐烨卿的父亲是旧识，在徐烨卿的父亲还在给颖祥王做幕僚的时候，萧霂的父亲已经是太医院的一名太医了。萧父医术高明，满腹经纶，不过他身上那读书人的酸腐死板也真是够呛，在徐烨卿尚未出生、徐佩瑶刚刚三岁时，萧父因不满同僚的贪污腐败，愤然辞官，告老还乡之后隐居在东苑与郁芳交界的一个小村子里。徐家破败之后，萧父收养了徐烨卿，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养，对他一个男孩子做女装打扮很是不满，屡次劝说未果，老爷子虽不甘心却只能作罢，还帮徐烨卿用针灸掩去喉结。萧霂比徐烨卿大一岁，二人年龄相近、脾气相投，从小便极亲近。除了一起跟着萧父学习四书五经这些圣贤书外，两人还偷偷拜了附近镖局的武师作了师傅，开始舞刀弄枪，学习功夫、骑射。因为两人性格的差异，萧霂喜欢大开大阖的招式，写字文章也是豪气十足，同时他对医术也十分感兴趣，立志要接过他父亲的衣钵；而徐烨卿则不然，不但兵器选了被萧霂嘲笑多年的软剑，性子也十分沉闷，从他一贯的工整小楷和遣词炼句的文章中便可见一斑。不过这两个家伙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都很好，萧霂人前是知书达理的乖巧孩童，人后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惹祸精，而徐烨卿，人人都当他是个文静娴雅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二人合伙做了不少恶作剧，却没有人抓到他们的任何把柄。徐烨卿十岁那年悄悄离开了萧家，跑去找颖祥王李锦浩。在那之后，徐烨卿再没见过萧霂。三日前，徐烨卿刚刚带着他的“大部队”抵达东苑，在李铭瑞的安排下先在王府别院中安居，当晚便收到不明由来的飞鸽传书。看到纸上那狂逸的草书，徐烨卿瞒了众人，悄悄赴约。
此时已是正午，游玩的人纷纷找地方歇脚，吃点东西果腹，偌大的桃林里此时已鲜见人影，二人并肩向桃林深处走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徐烨卿好奇的问道。
“这还用找吗？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吗？从小你就喜好些个兵法、权术，练得武功也走得是不择手段直取人性命的路子，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没有一刻不在想着报仇雪恨，所以当年你不辞而别，我便知道你的打算了。徐伯伯的朋友虽多，信得过的却少，除了爹爹以外其余那几位，都是些普通人，虽然也都在朝为官，但却没有通天的本事，唯独有一位，如果你要复仇，必定向他寻求帮助，这个人就是颖祥王。”萧霂苦笑一下，“原本我打算来寻你，但是爹爹说你既然是不辞而别，那你自然是不希望再与我们有什么联系。父亲气你的女儿打扮，以为你此番离去，是因为你不求上进、破罐破摔，做什么腌臜行当去了，因此赌气不许我找寻你的下落。”
“师傅他……”徐烨卿面露愧色，“当初，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你也知道我要做的事，对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凡有点联系的人都不放过，我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护着你们，所以……”
“行啦，我明白的，爹爹他也明白，不然也不会对我偷溜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萧霂伸手搂住了徐烨卿的肩膀，他比徐烨卿略矮，这样的动作做起来稍微有点费力，徐烨卿明白他的心意，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心。
“话说你小子现在怎么长的这么高？原来你可是比我矮的！”
“大概我在王爷家住的比较习惯吧。”
“你是在说我家不好吗？”萧霂挑挑眉毛。
“当然不是，不过晚上没人跟我抢被子，也不会有人把我踢下床，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这精神好了，自然胃口就好，吃的多了，也就长得高喽~哈哈~”
说着，徐烨卿几个起落，在萧霂反应过来要找他拳脚“理论”之前，已经跃到了几丈开外，留下萧霂一人在原地气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