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国度传》AK

2、第 2 章

　　第二章
　　天色变得更阴沉了，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黄昏，游翊掩好门，向几条巷子外的恩泽院走去。拐了几个弯到了大路上，稀稀落落的有些许行人，许多店铺已经上板打烊。街角一串火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忽明忽暗，使得“聚贤阁”几个字显得那么黯淡。从窗子和门缝透出来昏黄的灯光显示聚贤阁还没有关门，不过门前一个人都没有，显然生意是十分的冷清。游翊走过聚贤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闪出，跳到游翊面前。
　　“你好几天没来找我玩了。”
　　面前一个穿着红地彩织流云百福对襟短袄,头上梳着同心鬟的小姑娘委屈的瘪着嘴，泪汪汪的看着游翊。她是聚贤阁大厨兼掌柜的宝贝女儿——沈罄洛，从小跟游翊一起玩，还在游翊爷爷那里读过一段时间的书，算得上是游翊的青梅竹马吧！原本沈罄洛的爹爹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跟游翊这样的穷小子有太多的来往，特别是游翊又给那样的主家干活，生怕自家闺女沾染上些不好的习惯，但实在是拗不过罄洛，也就作罢，由她去了，反正女儿还小，尚没到许配人家的年纪。
　　“洛洛，我这几天忙，所以才没来找你。”
　　“你骗人！恩泽院都五天没开张了，哪里还需要你的画像，你根本就不忙~”
　　罄洛得意地抬抬下巴，满意地看到游翊谎言被戳穿后的慌乱。游翊抬手摸摸罄洛的头顶。
　　“好洛洛，现在我得到情老板那里去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带桂花糕吃，行吗？”
　　听到这话,罄洛开心得笑了,大大的点点头，抱着游翊的手臂来回摇撒着娇。
　　“嗯~不过我还要核桃酥~嘻嘻~”
　　“好好，我去去就来，你赶紧回屋去，外面怪冷的。”
　　罄洛放开游翊，跑上聚贤阁门口的台阶，又转过身来对游翊说：“要快去快回哦！”然后摆摆小手，关上了门。
　　游翊好不容易摆脱了沈罄洛，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由得加快脚步。情老板每天晚饭时分就会离开恩泽院，回自己住的宅院去，去得晚了，怕是要见不到情老板了。
　　当游翊一路小跑的来到恩泽院门前时，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如今只有墙角那里缩着的乞丐是唯一的人气。恩泽院标志性的两盏八宝琉璃走马灯静静的悬在椽子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芒，八仙过海的图画还在兀自转着，却没有了围着看热闹的孩童们，那些站在门口迎客的姐姐们也不见了踪影，朱红的大门虚掩着，构成这幅冷清的情景。
　　游翊推门进去，迎面遇到了正在扫地的唐二姐。
　　“唐二姐，今天还没开张吗？”
　　“还开张呢，这不，那瘟神又在花厅跟情老板相面呢，那有生意敢上门呀！”
　　说罢，唐二姐叹口气，低头接着扫地不再搭理游翊。游翊走到花厅门外。这里是恩泽院最大的房间，摆四十桌花酒也毫不拥挤，中央还有一个高高的花台，会有一些歌姬在上面表演歌舞助兴，那些只是来这里喝酒消遣的客人可以在这里点上一桌花酒，叫几个姑娘陪着，喝酒划拳玩得好不开心，人多地时候这里鼎沸的人声离着老远就能听到，但是今天这里静悄悄的。游翊从窗口向里望去，花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只见情老板和一个穿着土黄对襟锦袍的人坐在花厅中最大的桌旁，敏敏垂手静立一侧，端酒迎宾的丫环小厮环立四周，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很是诡异。
　　情老板今天穿了身翠蓝马面裙配同色对襟小袄，衣摆裙角都用金线绣着凤羽纹，头上绾着流云髻，一只黄金打造的烧蓝点翠双蝶比翼步摇斜插在脑后，随着情老板的动作振翅欲飞，鬓间还点缀着一朵娇艳的明黄色牡丹与之相映成趣。皎若皓月的面庞上，眉间一点嫩粉的梅花妆使得情老板原本就姣好的面容带上几分妩媚。情老板就是这样，总是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可她似乎天生便极般配这耀眼的装束，再浓艳的颜色穿到她的身上，都只能衬托出她的风情，就连她比一般女子要高得多的身形，都仿佛是为了配合她娉婷的步态而生的。游翊之前曾偷偷想象过情老板如果换了一身素雅的装束会是何种情景，不过他认识情老板快五年了，始终没见过她洗尽铅华的模样。看她最多比自己大五六岁，不知这样年轻的女子为何要像那些惧怕年华老去的中年妇人一样，总是用厚厚的脂粉遮盖自己的脸庞。
　　“张大人，您今天也要这样干坐着吗？要不要我叫几位姑娘下来，陪陪大人呢？”
　　情老板的声音一如往日，略为低沉，稍带慵懒，透着妖而不俗的媚态。
　　“情老板，我来这不是为了吃花酒的，这你很清楚。”
　　张魁梧黝黑憨厚的脸上带着极不相称的恶狠狠的怒容。情老板慢条斯理的抬手理了下一丝不乱的鬓角，笑得极温柔。
　　“张大人，您来我这恩泽院，每天一个姑娘也不叫，一个清倌也不瞅，成天的拉着我这鸨母陪坐，莫不是张大人，您就好我这口？那您早说嘛，我虽然没亲自做过这样的活计，但张大人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介意陪大人您小酌两杯。”
　　说着，情老板起身坐到了张魁梧的身边，托着酒杯凑近张魁梧的嘴边，涂着丹蔻的手抚上了张魁梧的胸口。
　　“张大人，请~”
　　“你少给我打……岔……”
　　情老板身上的幽香一阵阵飘来，让张魁梧有些心神荡漾，只得毫无底气的低吼一声，引得情老板一阵娇笑。
　　“来嘛~张大人，不要这么扫兴喽，有什么事，喝完酒再说也不迟嘛~”
　　情老板眼波流转，魅惑的笑着，说话也带上了一点鼻音。张魁梧盯着情老板的脸，看的有些呆了，情老板将酒杯贴上张魁梧的唇，张魁梧半推半就地就着情老板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抓着情老板拿着酒杯的手细细摩挲着。看到张魁梧将酒喝下，情老板邪气的一笑，直起身子拉开与张魁梧的距离，同时抽回了被张魁梧抓在手心里的手。
　　“这就对了嘛，张大人。”
　　情老板站起来，满脸不屑的低头看着张魁梧，张魁梧有些迷茫的看着情老板，不过他还没来的及弄明白情老板为何态度突变就扑通一声栽到在桌上。
　　“我就不信三包迷药都撂不倒你，来人，把这头死猪的衣服给我剥下来，再拿我们上好的薰香薰上他两个时辰，顺便塞个香帕肚兜什么的在他的口袋里。至于这头猪，你们看着办吧，总之，我要他家里的母老虎知道，这恩泽院里到底有多、销、魂！”
　　几个小厮丫环应声一拥而上，抬脚的抬脚，搬头的搬头，将不省人事的张魁梧抬到了楼上的一间厢房里。一直在旁观的敏敏禁不住抿嘴直乐，情老板见众人已经收拾好了之后，回头掐了掐敏敏的脸蛋。
　　“刚在就站在那里一直笑，要是穿帮了，看我怎么罚你。”
　　敏敏揉揉被捏红的地方，脸上依旧荡漾着锁不住的笑意。
　　“可是主子，看你刚才学川公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笑耶。还有噢，你一下子放那么多迷药在一壶酒里面，根本就化不了嘛，你看，都倒出渣子来了，真难为那张大人也喝得下去。”
　　“管他有没有渣子，放平他为原则，再说了，他不还是喝了吗？凭我的魅力，还会担心他不败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吗？呵呵~~”情老板笑的花枝乱颤，半晌才猛然想起来，“臭丫头，都不提醒我，还不去把外面的小子叫进来，在外面偷看半天了，也不怕冻死。”
　　情老板坐回到桌边，敏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跑出来将游翊拉到情老板面前。
　　“坐吧，把这些菜都吃了，省得浪费。”
　　情老板招呼人给游翊拿来一套干净的碗筷，然后自顾自的吃起来，游翊愣愣的抓着筷子，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傻小子，还发什么呆呀？有你喜欢吃的松鼠鳜鱼，再不吃就凉了。”
　　情老板注意到游翊呆呆的样子，往他的碗里夹了些菜，之后回头吩咐敏敏把汤端去再热一下。
　　“情老板，刚才……到底是……”
　　“嗨，那个瘟神，我要是不把他放倒了，他能跟我这儿大眼瞪小眼的一直坐到半夜，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他，”说着，情老板轻轻打了个哈欠，“我还要回去补眠呢，真是春眠不觉晓呀~”
　　“那，他要封了恩泽院怎么办？”
　　游翊见情老板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急急得说到。
　　“看把你给急的，我不会让他个跳梁小丑就断了我的财路，我还指望着这恩泽院给我赚水粉钱呢，要保养这张脸，得不少银子呢。”情老板轻抚自己的脸庞，用一种感慨地语气说道，“想动我这恩泽院，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人头有几斤几两重才行。”
　　说完情老板吃了一口龙井虾球，满足的眯起眼睛，活像一只偷吃的猫，不只是因为这虾球做的鲜嫩可口，还是因为刚才整人整的很爽。
　　“放心好啦，你还照原来那样画你的画，不用操心我这里。对了，过两天小世子又要来了，记得多画几幅小川的，香艳一点最好，卖给他又能赚一大笔钱，呵呵~~”
　　情老板又埋头跟一只螃蟹苦战去了，留下游翊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那为什么恩泽院五天没开门？”
　　“哦，小川说这两天天气冷，不愿意离开被窝，叫我歇业几天。玉儿最近跟我闹别扭，不给我做饭吃，我只能每天过来蹭饭，谁知道天天遇到这瘟神，真讨厌。”
　　“哈？”
　　事情怎么跟自己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小川说不愿意起床，情老板居然就同意歇业不开张，小川不就只是这里的一个小倌吗？就算是头牌，这谱也摆得太大了吧？游翊张着大嘴，呆在原地（就是囧了）。情老板看见游翊的呆样，往他嘴里填了一卷包着烤鸭的小饼，看到游翊噎得满脸通红，笑得开心。
　　“我的汤呢？还没好，最近睡眠不足，皮肤都有点干燥了，多喝一点汤，给皮肤补补水份哦~”
　　情老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小镜子，上下左右打量着自己的脸，一副陶醉的样子。游翊觉得后背一阵恶寒。敏敏端着汤盆回来，正好看见情老板对着镜子说：“镜子啊镜子，快来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呃……人家还吃饭呢，你少在一边恶心人了！”
　　敏敏盛出一碗汤，砰的一声墩在情老板面前，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表这么大火气啦~会长皱纹的喽~”
　　情老板扯扯敏敏的袖口，眨巴着眼睛装无辜，敏敏一记眼刀甩过去，情老板立刻缩回手去，埋头喝汤。游翊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恩泽院开不开张要由常谷川决定，这个情老板可能有间歇性花痴，头脑有点不清楚。
　　“好了，我吃饱了，先回去啦~你要拿什么点心，就到后面厨房去找范师傅好了。”
　　情老板拍了拍游翊的肩膀，高高兴兴的走了。没了情老板那对主仆在旁边耍宝，游翊面对一桌的山珍海味，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回忆着刚才情老板的话。
　　看样子不像外界谣传的那样，恩泽院要关门了，既然情老板那副样子，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吧。不是还说小世子要来吗？有颖祥王作靠山，那个张大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这样的话，那自己的饭碗也就保住了，这就好。放下了担心，好些天没有好好吃一顿的游翊顿时胃口大开，将桌上的菜肴吃的七七八八，向厨房的范师傅讨些先前应给罄洛的点心，回去哄罄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