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梦心理师》口衔小酥肉

8、失孤 杨不俗走到

　　杨不俗走到张现实的身边，然后，默默地把张现实的书包从地上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发现这个书包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
　　拉链早就绷断了，几个扣子缝在上面，勉强合上书包张开的大嘴，书包下面破开了几个大洞，张现实用胶带糊住了。
　　杨不俗提溜着书包交给张现实，张现实低着头梗着个脑袋，不看杨不俗。
　　“谢谢不俗叔，我先走了！”张现实耷拉个头转身就要离开。
　　“哎，现实！”
　　杨不俗看着张现实走远，站在原地叉了个腰，呼了几口气。
　　他看了看两侧的车流，又一次翻越了栏杆，去骑自己的电动车。
　　“找死啊！”疾驰而过的车主打开窗户转头对杨不俗骂道。
　　杨不俗默默地竖了一个中指，没理对方。
　　......
　　张现实沉默着低着头走在前面，杨不俗骑着电动车跟在他的身后。
　　上次张现实去诊所，杨不俗还没好好的观察他的衣着，现在才看到他屁股蛋的位置上都磨出了小窟窿。
　　他穿的二中校服，洗的都泛白了，下摆的位置还开了线，像是被狗咬的一样参差不齐。
　　“不俗叔，你就别跟着我了！”张现实扭过头对杨不俗说道。
　　“我没跟着你，我这是顺路。”杨不俗笑呵呵地对张现实回答道。
　　“哦！”张现实信以为真低着头对杨不俗说道。
　　这是一个有自尊心又坚强的男孩，杨不俗对张现实评价着。
　　“你家住哪儿？我顺路送你回去吧！”杨不俗说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
　　“咱们上次的心理咨询还没结束呢，你班主任上次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抽空去你家一趟，做个家访，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杨不俗故意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张现实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杨不俗，他没有对杨不俗的话产生任何怀疑，只是，现在他确实没什么心情陪着杨不俗做家访。
　　“不俗叔，你能不能改天再过来？”
　　“这个，我可能时间比较紧张，今天就是给你专门预留的！”
　　“那好吧！”
　　张现实听到杨不俗是专门来找自己的，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心里比较难过，但是他也不能拒绝杨不俗来做家访，只能低着个脑袋，走在前面。
　　没多久，张现实就把杨不俗带到了一片城中村里。
　　这也是烟城里一处较大的城中村，也就是贫民窟。
　　走进城中村，街边的行人感觉都不一样。
　　“不俗叔，你要小心，这里没有监控。”张现实向杨不俗提醒道。
　　杨不俗理解了张现实的话。
　　在这里，没有监控，犯罪自然就不好监管，偷窃啥的事件自然就会多起来。
　　杨不俗在这里是个生人，但是，张现实却是长年生活在这里，总会遇见自己熟悉的人。
　　“现实蛋蛋回来了，哟......这咋了？咋不开心了？”一个坐在门前，抱着簸箕捡豆子的中年大妈朝张现实笑呵呵地问道。
　　“婶，我没事！”张现实勉强微笑着回答。
　　“小实蛋你这咋回事？身上咋一股子尿骚味。”一个穿着七中校服的高中生走过来揽住了张现实，闻了闻张现实身上的味道。
　　杨不俗知道，张现实所在的二中是有名的重点中学，而七中就是盛产街溜子的高中。
　　“没事，壮哥！”张现实对着高中生说道。
　　“有什么事给哥说，哥去干他们哈，那个你身上有没有钱？借两个给哥花花！”
　　“壮哥，你就不要老是找我借钱嘛，我有啥钱呀！”张现实有点恼火的说道，似乎这种事情不止一两次了。
　　“也是，就你老娘那个样子，赚的钱还不够她自己花的！”
　　“你别提那个女人，她不是我妈！”
　　张现实腾的一下子发飙了。
　　“吼你个鸡儿，你妈是干那个的，大家都知道的嘛！”那个高中生还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张现实通红着眼睛盯着高中生，高中生被张现实盯得心理毛毛的，照着张现实的脑袋上就扇了一巴掌。
　　“你瞅啥瞅，你再瞅，你爹也不能从粪坑里爬出来揍我啊！”高中生指着张现实说道。
　　接着几个和壮哥一起来的同学，还有几个坐在门口乘凉的妇女就哈哈大笑起来。
　　似乎张现实的老爹应该是做了什么事，让生活在贫民窟中的人都知晓。
　　“壮壮，你别老是欺负现实！”一个中年妇女解围着说道。
　　“关你屁事，小心夜里我爬你家墙头！”
　　“来啊，正好老娘男人不在家，你来陪老娘睡睡觉！”中年妇女也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老娘们，有缸粗没缸高，你洗洗脸，照照镜子瞅瞅你自己那样，呸！你再絮叨，我就把你闺女给掳走！”
　　这个叫壮壮地似乎就是这一片出名的街溜子，那个中年妇女听到壮壮说掳走自己的女儿，也就讪讪着嘟囔了两句不再说话。
　　然后，壮壮又转头对着张现实说道：
　　“今天，你必须掏钱，不掏钱，老子就把你裤子给扒了！”
　　杨不俗看到张现实被扇了一巴掌之后，就低着头一直不说话。
　　他肉眼可见，张现实身上升腾起一圈圈淡黄色的雾气，氤氲中，那刚才出现的老虎影子又从张现实的背后冒了出来。
　　刚才在学校门口出现的老虎影子只是一瞬间，这一次，那只老虎的模样越发凝实了，仿佛要从雾气中走出来。
　　老虎的虚影并不是杨不俗一个人看到，其他人都看到了。
　　“这......”周围的人有些吃惊地望着张现实。
　　张现实沉默着，沉默着，突然他抬起了头，眼底的光芒泛起淡黄色的流光，他的瞳孔也变成了类似老虎的眼睛，整个瞳孔收缩成竖直狭长的椭圆形。
　　知道老虎习性的都会明白，这是老虎捕猎时的状态。
　　“不服是吗？”壮壮朝着张现实一脚踢了过去。
　　张现实想要冲上去，但是杨不俗按住了张现实的肩膀，张现实抬头看了看杨不俗，道：
　　“不俗叔......”
　　杨不俗冲着张现实摇了摇头。
　　然后，杨不俗冲了上去，一脚踹在壮壮的膝盖处。
　　噗通一声，壮壮没撑住，就半跪在了地上。
　　刚才围观的一群中年妇女看到有人打架了，像猎狗一样，迅速地散开了空间，留足打架的地方，然后再围观。
　　这是一群专业的吃瓜群众！
　　在贫民窟这种打架，大家都司空见惯，哪天不得打上个四五回，因此，所有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斗殴的双方。
　　壮壮一伙的几个人看到壮壮被踹倒了，立马从围观处冲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家伙事。
　　杨不俗看着几个稚嫩却又凶狠的高中生，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人很显然误入了歧途。
　　这歧途让他们改变了模样，也改变了人生。
　　“弄他！”壮壮半跪在地上，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那就干吧！”
　　一瞬间，杨不俗运气下沉，变成了一脸冷漠的样子，眼睛变成了全黑色。
　　杨不俗甩了甩膀子，赤手空拳地对着这群小混混。
　　就凭这几个混混，呵呵......
　　棍子轮过来，杨不俗左手格挡，右拳一下子打在对方下巴上，牙齿飞出去两个。砖头拍过来，杨不俗顺手拉过来对方，照着肚子，提膝顶腹，嘶，对方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拳拳到肉，招招切到关键处。
　　杨不俗享受着这种打架，在黑色眼珠的状态下，加强了杨不俗的冷漠度，这种冷漠带来力量的提升，但让杨不俗仿佛失去了人的气息。
　　片刻之间，几招过后，几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杨不俗褪去黑色眼珠，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让肌肉下沉放松。
　　“走吧！”杨不俗转身微笑着对张现实说道。
　　很难理解，杨不俗是如何从冷漠快速调节成微笑的。
　　这种情绪的变化，让周围的人感觉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连情绪的掌控都能够瞬间切换，让人想到了那种笑面虎。
　　而杨不俗的笑面虎则是那种最狠，最歇斯底里的。
　　杨不俗推着电动车穿过围观的人群，朝众人微笑着借过。
　　张现实则收住了浮现出来的老虎虚影，背着书包跟了上去。
　　而虚影中的老虎厌烦似得看着杨不俗，嫌弃他多管闲事，愤愤不平地消失在散尽的烟雾中。
　　......
　　“他们这些小混混，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好好学习，做街溜子！”
　　杨不俗一边说着，一边把电动车插在杨不俗的家门口，然后跟着张现实走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破旧的农村小院，三间屋的大小，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捡来的破烂，杨不俗用手遮着阳光，看了一眼屋子上的大窟窿。
　　“这大窟窿怎么回事啊？”杨不俗朝着张现实询问道。
　　“隔壁盖高楼，建筑工地上飞出来的石头砸的！”张现实一边打开屋子的门，一边对杨不俗说道。
　　“干！这么大窟窿，要是人在房间里，那不就被砸死了！”杨不俗嘀嘀咕咕地说道。
　　“不俗叔，你坐一会儿吧，我去换个衣服！”张现实走进里屋去换衣服。
　　杨不俗观察着这个房子。
　　堂屋里摆着两个黑白遗像，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老妇人。
　　中年男子的相框上积攒了很多灰尘，而那个老妇人的相框却是崭新的，好像是不久之间摆上去的。
　　然后墙上挂着几个相框，其中几个相框都是空空的，只有一张老妇人和张现实的合影，还有张现实小学毕业的集体照。
　　“不俗叔，你喝水不？我给你倒杯水！”张现实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对着杨不俗说道。
　　然后，张现实就拿了两个杯子跑了出去，放在院子的水龙头旁用力的洗着。
　　也许是杯子许久没用了，积攒了很多污垢，张现实在外面洗了很久的杯子，才拿着洗干净的杯子走进来。
　　看着张现实要去倒暖瓶中的热水，杨不俗连忙说道：
　　“没事，不用了，我不渴！”
　　杨不俗拒绝了张现实的水。
　　“好吧！”
　　于是，张现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到自己的面前，坐在了杨不俗对面。
　　杨不俗看了看张现实手中的水杯，又看了看张现实，向张现实询问道：
　　“这两位是？”
　　“我爸爸和我奶奶！”
　　“那你家还有谁？”
　　张现实顿了顿，看了一眼遗像，接着说道：“就我一个了！”
　　杨不俗又问了几个问题，就了解了张现实家里的情况。
　　父亲早亡，母亲失踪，所谓的母亲失踪，是张现实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母亲罢了，他由奶奶抚养长大。前不久，奶奶突发心梗去世了，现在就张现实一个人在家。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都死了......”
　　杨不俗和张现实坐在那里沉默着，张现实口渴，喝了一口水。
　　“那你现在怎么生活？”
　　“我学习还行，学校把学费给免了，生活费......”
　　张现实抬头对杨不俗嘿嘿笑着说道：“没事，俺们这里快拆迁了，到时候，我就有生活费了。”
　　杨不俗看着张现实一副天真的样子——真的太纯真了。
　　这块地要是能拆迁早就拆迁了，周围全是高楼，就唯独张现实这块地没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生活兜底的事情，至少在这座城里还没有。贫民窟中那些衣不蔽体的人就是最好的见证。
　　这是一个畸形却货真价实存在的世界。
　　弱肉强食啊，到哪里都一样！
　　张现实看着杨不俗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的谎话被杨不俗揭穿了。
　　“我和你们班主任说一下，以后放学了来我这里勤工俭学吧。”杨不俗对着张现实说道。
　　张现实没有说话，他不想接受杨不俗的施舍。
　　他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
　　“我这可不是照顾你，我的诊所正好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人，原本我就打算找人打扫卫生，正好你来了，我还不用付那么多的工资。”
　　这个世界对童工这件事情本就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说小小年纪能够找到一份工作，都是让家里人值得骄傲的事情，特别是一件相对而言比较体面的工作。
　　“我不问你要钱，你管我吃饭就行！”张现实倔强地说道。
　　真是倔强啊，杨不俗在心里感慨道，他也没说，人不只是光吃饭，还要洗澡，还要理发，还要买日用品，还要取暖，还要喝水，这都是天真的张现实没有考虑到的。
　　“行，那就这样定了，下周一放学来我诊所！”杨不俗对张现实说道。
　　“行！”张现实想了想，点了点头。
　　杨不俗指了指头顶上的大窟窿，向他询问道：“这窟窿就这么漏着？”
　　“过两天，我自己去修！”张现实说道。
　　“你怎么弄？”
　　“我能行，你放心吧！”
　　“那好，我有点渴了，给我倒杯水吧！”杨不俗对着张现实说道。
　　张现实听到杨不俗要喝水，顿时，眼前一亮，一脸欣喜地去接了一杯水，双手端着放在了杨不俗的面前。
　　杨不俗看着那有些泛黄的玻璃杯，这只杯子被张现实里三层外三层刷了很多遍，杯体都是透明干净的，就是杯底还有刷不掉的水垢，这是用久了之后很难清理掉的污垢。
　　“那日，我给你倒了一杯水，今日，你又给我倒了一杯水，咱们这就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来吧，干杯！”
　　说着，杨不俗举起手中的水杯，示意张现实碰个杯。
　　张现实一脸欣喜地望着杨不俗，他很开心，脸上都是无法抑制住的喜悦。
　　是的，从今日起，他的生活不再是困顿难堪，潦倒犯愁的了，他再也不用为了中午多买一个菜而犹豫徘徊了。
　　他认为自己能够靠着勤劳养活自己。
　　让曾经那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让死去和活着的家人带给自己的屈辱都能洗刷掉。
　　杨不俗给了他尊重，那是张现实渴望获得的。
　　他的人生从此将会不同，而这不同的人生就是眼前的杨不俗带来的。
　　“干杯！”
　　张现实举起手中泛黄的水杯，用力的和杨不俗的杯子碰了一下。
　　然后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杨不俗看着张现实一饮而尽，他也很潇洒地一饮而尽。
　　“走了！”
　　杨不俗大步流星走出了院门，骑上电动车，一路尘烟，向着夕阳西下的地方，疾驰而去。
　　张现实站在院门口，望着杨不俗离开的身影，深深地朝杨不俗鞠了一躬。
　　这个坚强的男孩用他的方式向杨不俗表示了自己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