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图玄沐猛地腿一软,身子紧紧靠在了冰冷的墙上,他惊讶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画面。
他努力地撇开爬虫般抓挠着的悸动心绪,一连深呼吸了几口,抬眼望向窗外的青树,可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翻开了另一本烟粉色的书。
与刚才那本不同,这本书的封皮上没有沾上丝毫灰尘,深深浅浅的翻阅痕迹足以看出它常受主人青睐。
它是一本彻头彻尾的画集,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描写。与《艳本绘》这个名字相符,各式各样的艳世绘都含纳其中。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春'宫册了,每一页,无一例外都有些许新的旧的折痕疏散分布,尽管这些翻折的痕迹不算太多,但不难看出这本《艳本绘》已经被翻阅过有四五遍了。
图玄沐双目含羞,一页页地翻着,桃粉色的肌肤愈加发烫,心跳也逐渐急促。
当看到某一页时,他惊诧得瞪大双眼,嫩桃色的唇瓣微张,久久没有恢复平静。
画中人物极其亲昵的接触让他大受震撼。
尽情地亲吻着隐秘与欢悦。
倏地,他觉得自己也隐隐悸动起来…
不…不行…
图玄沐紧紧咬着嫩桃色的唇瓣,气息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念想,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慌忙地合上书,错乱地走向书架,想要将它们归回原位。
可惜,书架最顶层对于他来说,有些儿高,他需要踮起脚才能仅仅够到。
厚重的书册快要立稳时,他的指尖却不巧抖了抖,整本图册从木架边滑落下来,在空中散开了几页,“哒”一声落在地上。
图玄沐连忙弯下身,正要伸手捞起书册时,一只宽大白皙的手比他先捡起了书。
不——!
他愣愣地定住了,迟迟没敢抬头看眼前的男人,内心一阵燥乱。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他现在手里拿的书是本春'宫册…
这下好了…都被他见到了…
图玄沐悄悄转了转身,侧对着他,无地自容地把头低着,额前的几缕轻盈发丝温柔地拂过清晰的下颚,轻触着他红得发烫的肌肤。
“阿沐,你也看艳本绘?”苏雾半的音色温软含笑,他拍了拍书皮边刚沾上的灰,低头才发现地面上还躺着几张从画册里散开的画。
他俯身将薄薄的画纸捡起,大致暼了一眼画中的内容,眼底淡如清风。
然而,同时也瞄到了画的图玄沐却猛地脊背一僵。
这张画,正是刚才最让他面红耳赤的那张。
画中的男人享受地低头,双目含情,低眼望着屈膝伏惟之人献媚取宠。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在此刻共赏这副如此私密含春的图画。
图玄沐一霎时感觉脑子一片混沌,就像是被当头击中一棒般。万分尴尬穿膛而过,逼得他难以呼吸。
此刻的场面就像是一个纯净的小孩偷看大人的春'宫册被发现一样,极度的难堪打乱了他。
“我…我…没有…”图玄沐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急得眼睛都要发红了,“我也不知道…”
自己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纯净的少年,而现在自己拿着这种书被他抓了个正,他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图玄沐越想越难过,觉得自己就像是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一般,难堪极了。他哽咽了几声,一个字都难以吐出。
见小孩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苏雾半眼底一惊,连忙将书合上放好,轻轻揽住他的肩,不停地抚摸他的头,低声温柔地哄道,“没事…阿沐…这没什么…没事的…”
兴许是靠得太近,苏雾半隔着衣服感受到了图玄沐挺起的青涩与悸动。他顿了半晌,又继续安抚他,“阿沐…没关系的…阿沐只是要长大了……一点也不奇怪…没事的…”
听到苏雾半已经彻底误解自己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图玄沐委屈地咬了咬唇,接着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我没有长大…呜呜…我不是故意要看艳本绘的…呜呜…呜…我才没有…才没有长大…”
他温热的泪水如串珠断线般滚落而下,鼻尖红红的,想到眼前这个小孩是为了解释自己没看过春'宫册而急得哭鼻子,惹得苏雾半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
“好好好…阿沐没看…阿沐还没长大…”他以认输般的口吻抚慰道,“我知道…我知道阿沐没看…”
尽管苏雾半能宽含自己的一切,但图玄沐总感觉自己彻彻底底被误解了,心底愈来愈不痛快。
明明就是他在书房里藏这样的书,自己只不过是好奇翻了几下,结果就被当成了一个偷看艳本绘的青涩少年。
这也太委屈了…
图玄沐闷闷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苏雾半的手腕,好不解气地用力咬去。
“嗯…”苏雾半低哼了半声,只是低眸安静地看着图玄沐咬自己的手腕,也没有抽开手的意思,任由他肆意撒气。
图玄沐舍不得用全力,他的牙关已经有些酸了,苏雾半却丝毫没有制止自己的任性。
他为什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阻止自己胡闹…
图玄沐心底又酥又麻,松开口,略有些内疚地看着苏雾半白皙的手腕上被咬出的红色牙印子,一点儿也不是滋味。
为什么自己明明这么无理取闹,他还是不发脾气…
受惯了在草原时的冷眼和欺负,图玄沐从未有过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轻声慰护的感觉。
他容忍他,反倒让他更加为自己的幼稚举动感到羞愧。
他怔怔地抬起水润的双眼,“你为什么不会骂我…不会打我…”
“哥…”
听言,苏雾半不语,抬手摩挲着他的下颌。
对望了许久,图玄沐说不清从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是温柔,是谦让,是心疼,是浅得让人难以察觉的欲念。
许久,苏雾半终于张了张唇。
正要说些什么时,却被院外传来了一道高扬的嗓音打断了。
“毓沉!”有人在外面字正腔圆地大喊道。
苏雾半眸底一淡,像是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收回了手,转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然而,图玄沐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暖之中,望着空荡荡的书房,意犹未尽。
这声音…该死的,是那个叫柳容折的!又来坏他的好事!
从上一次在寺庙里遇见,图玄沐对柳容折就没有好印象。于是,他鼓着腮帮子,闷声关回了自己房间。
房里很静,隐约能听清柳容折这个大官人此次来找苏雾半的目的。
好像是——朝廷有几个大臣几连在赵匡胤面前举荐他,而赵匡胤也有意将他召往汴梁。
汴梁…汴梁是什么地方…
图玄沐眉头紧锁,心不由绷紧。他连忙把耳朵竖的高高的,仔细听着房外的谈话声。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能听到苏雾半拒绝。
可惜,他没有任何表态。
不作表态,就是接受的意思吗?
去汴梁…做朝廷官…
苏雾半…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重新召回朝廷…他不是后周忠臣吗…为什么会被举荐…
一抹抹难言的预感涌入,图玄沐觉得心头正闷得慌…
他不知道去往汴梁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清楚,自己刚刚平稳下来的生活又将重新转入未知的波折,可是他不愿,不愿与此刻的安逸告别。
想到这里,倚靠在门框的他猛地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一定是,一定是自己不好,没能留住他。
图玄沐深知,苏雾半的去留由该他自己抉择,而自己没有资格干涉他的决定,也实在不能再无理取闹了。
可是,没有了他,他一个人还能去哪啊…
回草原吗?不…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许久,图玄沐都一直低着头,眼底满是失落。
直到柳容折离开,门外恢复了安静,苏雾半缓缓走入他的房,图玄沐也没有抬头。
“阿沐,怎么坐在地上?”他迈步走向他,将他从地上抱起,再轻缓地放到床上。
“不舒服吗,阿沐。”
闻声,图玄沐只是睫毛轻颤,半阖双眸,润墨色的眸底如夜晚上淡静的海面,无曙光穿透,无繁星映色。
见他没有回应,雪凝般的肌肤苍白无色,像是大病一场过后一样脆弱,苏雾半音色微颤,不停地轻揉着他的手腕,一遍一遍地低声问。
“阿沐,阿沐…你怎么了…阿沐…”
“阿沐,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哥哥……”
图玄沐的声音微弱至极,哽咽声淹没了颤抖的气息,就像是想要从喉中竭力说出字来,却难以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哥哥…你不喜欢阿沐吗…”
他合上双眼,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而下,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着苏雾半不放,仿佛下一秒就会见不到一样,他拼命地想要抓紧他。
一定是他太不听话了,一定是他太黏人了,是他不好…是他不懂事…
“是阿沐不听话…对不起…”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苏雾半的神情,而自己从口中哽咽而出的话自始至终只有内疚和歉意。
“阿沐也不想这样一直烦哥哥的…是…可是阿沐…只有哥哥一个人了…”
如果他去汴梁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图玄沐紧紧攥着苏雾半的衣角,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摇着他的手腕恳求。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要无理取闹了…”
“我会好好听话…你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
他眼角红得可怜,苏雾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将他搂得紧紧的,就像是护着怀中的幼童,轻声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