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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暖春(一) ...

  •   已是春季,却残留些许冬日的气息,带着微冷的风夹杂在空气中,一个身上穿着浅绿色绣花衣的小女孩脸上带着笑奔跑在碧泉江边,偶尔稍倾身子回眸看向跑在身后的男孩,十年左右。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甩一甩的,眼睛像是会发光,澄澈明亮,嘴巴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一直带着笑容,玉雪可爱,带着孩童的稚气。
      她面向身后的男孩笑得更灿烂了些,说道:“你快点追上来啊,慢吞吞的,快点。”
      她背后的男孩稍稍喘口气,抬起头对她讲:“临月,那你倒是慢点,平时没这么快速度,怎么跟我比时就跑得这么快。”他的双脚快速向前大迈,速度算快了,可依然跑不过前面动如脱兔的女孩。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把那块点心给我吃。”
      “早就知道你想,行,你慢点。”
      临月马上慢下来,双眼看着男孩。男孩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眉宇间透露着不同于常人的尊贵,眼睛直视着她,下巴稍尖,身姿挺拔,身披精致的黛色短袍。虽未长大,但从这些可充分看出少年的帅气。
      两人一齐行走,临月比文萧高了将近半个头,两人悠闲走在村里安静的小路。临月有时看向路边不知名的野草,蹲下腰,仔细观察片刻后道:“我回家得赶紧告诉小念念,药草又生长出来了,到时候拿到街上一卖,那能赚不少。”
      “你怎么成天想着钱呢?”
      “生活过得不好,我希望能赶快长大,帮助小念念,我们家可不比你们家,你们家比较有钱。”
      文萧是今年刚来流水村的,不明白临月家的处境很正常,临月母亲来时落迫无比,这几年稍好些。
      两人走到一个小破亭,临月右手拍拍上面的灰,才放心坐下。
      文萧察觉临月看向地板,想来是他刚才的话扰了她的心情,装作郁闷地问:“为啥你比我高呢?我吃的也不差呀。”
      听完他这番话后,临月才忘掉刚才的话题,说:“可能是因为小念念给我补的好,她会每周给我吃一碗香喷喷的面。”
      两人捡起边上毫不起眼的竹竿,在上面包上一个面团,往江里用力地甩,在旁边迟迟等候好半天,仍不见有鱼上钩,慢慢的等啊,时间过于漫长。过去了好久,正在两人灰心时,文萧那边的竹竿突然有了很大的力。
      原本眯着眼睛的文萧跟着清醒过来,马上叫起:“临月,快来啊!有鱼上钩了!”
      旁边快要睡着了的临月也被他叫醒,迷糊了一会儿,才真正反应过来,倏地奔向文萧。
      文萧用着极大的力紧拽着竹竿,生怕自己想的这条鱼逃走了,临月两眼冒光地盯着他。
      文萧大声尖叫:“快点过来帮忙!是条大鱼!别只顾看戏呀!”
      临月马上双手搭在文萧的手上,用的力老大了。文萧却满脸通红,他可以感受到临月细腻光滑的手,绯色先铺至脸上,随后蔓延到耳朵,也染上微微的红晕,不过临月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双眼只盯着原本风平浪静,现在“波涛汹涌”的水面。
      文萧的声音变小,略微娇羞地说:“临月,能别把……”
      临月此时就像一个呆子,木枘地回应他:“快点讲!什么事?”
      文萧停了几秒,才用更小的声讲:“就……就是……你手……能别搭在我的手上吗?”说完,头向下收缩,恨不能找条地缝将自己塞进去。
      “就这点儿事!难不成你嫌弃我的手?”
      “不……不是……”文萧整张脸完全缩在自己的颈下,一片火热。临月没能看到的是 ——文萧通红如血的脸。
      “那就别磨磨唧唧的,快点!鱼都要跑了。”临月脸上则是完全不同的着急死了的脸,她想着这一定是条大鱼,绝对不能错过,错过可就非常可惜了,偏偏文萧这时不知道哪儿吃错药了,再不快点,鱼就要跑了!
      “好。”文萧弱弱的回应。
      两人齐心协力,共同将这条大鱼捞出水面,露出黑色的一部分。临月相当兴奋激动,眼里射出的金光简直就要溢出来了,再次兴奋地叫起来:“文萧,咱们再加把力,就能捞出大鱼了!”
      她喊得极大声,根本就没掩饰自己的激动,而文萧从刚才极度害羞的状态慢慢平复下来,低声回应她:“嗯。”
      竹竿上的力气果然变大好多,临月脸上充满着欣喜,那黑鱼“扑通”一声溅起无数翻滚的水花,有无数的水随着那黑鱼一起朝他们这边扑来,水瞬间淋湿了他们原本干燥无比的衣服。
      这样无数的水滴在他们的肌肤上,刺凉他们,在这样原本就有些寒凉的天气中更是剧烈。两人不禁叫喊一声“啊”,身上的寒冷并着此时吹起的寒风一起侵入骨中。
      两人好久才缓过劲来,身上瑟瑟发抖,双手环抱在胸前,想要止住寒冷,可那冷又不是寻常的冷,威力相当大,甚至临月还打起了喷嚏。
      临月此时悔恨,要是刚才小心一点就好了,现在回家简直丢脸,到时候小念念肯定又骂自己调皮又贪玩,一直叨叨叨个没玩,要是受凉那会更惨,说不定都没得去玩儿了,待在家里可无聊了,她可真是悔恨啊!
      文萧见状,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临月见他这样着急,没心没肺地说:“还好啦,不用担心我。你呢?”
      他愣了一下神,似是没想到她这样问,然后说:“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
      两人讲完才注意起刚钓上来的大黑“鱼”,端详好一会儿都疑惑起来,这,真的是条鱼吗?
      临月抢先发问:“咱们钓上来的是鱼吗?有没有搞错啊?你再看看。”
      “没错啊!刚钓上来的就是这条鱼。难不成,这是一条外表不像鱼实际上是鱼的一种鱼。”
      两人又分析了好一会儿,破案了,这根本就不是鱼,要头没头,要尾没尾,要鳞片没鳞片,搁这儿一条三无鱼。噢,不对,他有鱼的身子,浑黑的身子,放在亭子里还挺大的,还挺占地方的。
      两人抬起这“鱼”,“鱼”不仅大还重,沉甸甸的,俩人好久才抬起来,可不容易了。文萧和临月放在肩上扛着,一步又一步往回走,艰难地走着。
      不远处夕阳缓缓落下,散发出刺眼却也闪曜的光线,火红的霞光一刹那将原本纯白的云朵全染成热情的红色,又挥发出去,原来是因为夕阳西下,只剩一半不到的太阳仍在西山顶上照耀,落日的余晖照射在他们的脊背处。
      又不到一会儿,夕阳一瞬间跃下了高山,远处还有较弱的红光,但很快夜色加浓,周围只剩漆黑一片,以及事物的阴影,原本火红的云也慢慢消失,两个人影不断进行变化,路上还能听到稀碎的脚步声和话语声。
      “你快点儿走啊,白天不是跑的挺快的吗。”
      “我不是没力气了吗,要不你背背我好不好?”
      “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行吧。”
      ……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家,临月家与文萧家距离相当近,之前搬过来的时候,文萧倒是没想到会遇到临月这个小女孩。
      刚搬过来时,临月正蹲在房前发呆,目光投在远处的小草丛中,因为前阵子临月和母亲江念捡到一只受伤的可怜兮兮的小松鼠,江念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医术,很快救好了这只生命垂危的小松鼠。
      小松鼠很亲近临月,有事没事就连蹦带跳去屋里找临月,小松鼠经常在那片草丛中嬉戏玩耍,她也经常去看,很快玩在一起。
      可好景不长,小松鼠又趴在那片草丛里,她和往日一样蹦蹦跳跳地去找小松鼠,却看见了和小松鼠受伤那次一样的情况。小松鼠身上流满了鲜血,血几乎包裹住了小松鼠,江念说小松鼠已经死了,她非常难过,日日都在房前望那片小松鼠死过去的那片草丛。
      她在远望时看到了一个男孩,男孩面带笑容,眉毛轻弯,步履轻快地向她走来,对她温声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发呆呢?”
      她那时深盯着眼前这个男孩,他笑起来,似是能将笑容中充满的温暖传递给他人,让别人也一起笑起来,将内心的负面情绪消除掉。
      那笑如同冬日中难得可贵的太阳,温暖和煦;那笑又像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刮走了那些令人厌烦的浓黑。
      临月而后告诉他:“我是江念家的临月,我发呆是因为那草丛里有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那你呢?你叫什么?”
      文萧又笑了笑,轻声告诉她:“我叫文萧。”
      后来江念让临月去文萧家有事,一来二去的,不出五日,两人便成了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临月与文萧很快道了别,她走进狭小的家,家里十分简陋,从她现在这儿看过去,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往最里面是空间极小的厨房,旁边还有更小的洗漱间,便没了。虽然又小又简陋,但却十分干净,一尘不染,江念常常告诉她:“人可以活得贫穷,但绝对不可以活得脏乱。”
      江念很快过来了,她身后有着浓墨一般的长发,中间却有几根表示苍老的白发,眼睛周边泛着淡青色,看的出来她睡眠严重不足,她身着最便宜的料子做的衣裳,却能穿出不一样的气质,穿出了成熟与稳重,脚下穿的是自制的鞋,临月又一次看见江念的脚红红的,肿起来了,她对江念关心:“小念念,你快点用药膏涂你的脚吧!”
      江念坐在椅子上,用药膏涂在她的脚上,涂完后对她温柔地说:“不用担心我了,你怎么今天这么晚回家?”
      临月听到,两只手紧扣在一块儿,不断地转来转去,说:“没什么,和文萧去钓鱼了。”
      江念很喜欢文萧这个孩子,可靠又有礼貌,没有担心,只是嘱咐了一句:“下次早点回来。”
      临月很听话:“嗯。”
        江念又从桌上端来一碗十分普通的白粥,说:“快点吃完晚饭。”这碗粥里米和水各占一半,江念又端来一碗粥,临月瞥了一眼,那根本称不上粥,白米仔细找都找不到几粒,只有满满的水,看起来也像一碗白米粥,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临月小心翼翼地讲:“小念念,你碗里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米?”她内心等待着江念的回答。
      江念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是,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吃了一碗全是米的粥。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你看,你吃的多大的亏?”
      临月心里一酸,隐忍着,讲:“我的确吃了一个好大的亏,我不问,吃了亏都不知道。你居然偷偷吃。”眼眶里热流涌动,忍得更难受,却也不敢跟江念说,说得完全是假的。
      江念也跟她说道:“快点吃,不吃就更亏了。”她脸上还带着笑。
      临月晃好久,说:“好,那我快点吃饭。”她也对着江念傻笑起来,嘴巴里不断嚼着那虽不多却也弥足珍贵的米。
      今晚月色如水,藏在黑夜中,群星闪烁,家中用的还是蜡烛,树被狂风吹得摇曳,枝叶铺展在空中,偶尔也会掉落几片叶子,隔壁还有文萧家通明的光,显得蜡烛的光小,临月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我只有小念念,没有父亲。”
      江念僵了一下脸,随后道:“父亲有急事走了,来不及带走我和你,但如果他现在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不是忘了我们,是来不及找到我们。不要难过,好不好?
      临月觉得江念的解释像对又像是错,是哄骗却又不是哄骗,只能将整个对话默默藏在自己的心上,以后再思索,回应她:“好。”
      古诗中月亮常代表思念,不知道江念想的是谁?是家人?是丈夫?还是自己的师门?
      月亮悬挂在夜幕中,守候着这个年纪很小的的女孩,江念无声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手一抹,再牵着临月的左手拉到那张坚硬的木板床边,说:“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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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暖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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