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线】轮回》君离

10、第十章

　　时祈看着夜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直接将这个话题抛开，笑道：“国王陛下，您还真想了解我？”

　　夜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是，‘预言家’，我承认我之前和你接触是因为你的身份，但现在……”

　　时祈又一次打断了夜迟，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但却是那种很冷的笑：“国王陛下，您现在，同样是因为我的身份。”

　　夜迟眯了眯眼，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一而再、再而三打断而恼火，因为他无法反驳时祈过于犀利尖刻的话。

　　是的，他现在是对时祈本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但是，如果时祈不是“预言家”的话，夜迟是不会有耐心或者兴趣，现在跟时祈聊天的。

　　没办法，谁让夜迟自己是这样一个工于利益的人呢？
　　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也没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时祈戳穿这一点，不是出于某种愤世嫉俗的心理，而是和夜迟同为掩藏自身情绪的好手，一样如笑面虎一般笑里藏刀。

　　夜迟太强，也太危险，时祈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集，因为这个能够在黑塔世界横行的家伙目前正处于试图看透自己的阶段。

　　时祈打心底里讨厌被人看透，就和他非常不喜欢与人接近一般。

　　他就像一个自出生起就一直一个人舔吻伤口的怪物，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最后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起了难以化解的敌意。

　　时祈不适应、甚至不接受所谓“朋友”的存在，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假惺惺的“感化”，也不需要别人试图扒开自己过去鲜血淋漓的伤口，以此来进行“救赎”。

　　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接受，时祈认为自己现在的状况挺好，孤身一人，固执己见，在旁人眼中活得像个不怕死的疯子。

　　所以，时祈不想跟夜迟有过多的纠缠，因为夜迟太过精明和危险，他迟早会看透自己的心理和本质。

　　其实还有另外一点小小的、甚至让时祈自己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的理由，让他近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戳穿夜迟此刻温和的假面，逼迫国王露出皮相之下小气刻薄的真面目。

　　这个理由很可笑，因为时祈很不习惯夜迟这样跟他说话。

　　在作为玩家的那八个多月里，被国王追杀前，时祈装作侍从跟在他身边。夜迟是不会对仆人有多温和的，因为仆人并不值得他这样对待。

　　偷走魔戒之后，时祈便被国王悬赏了。在那之后，他三番两次地对夜迟进行报复。

　　时祈曾数次跟夜迟对峙过，他是所有玩家中与地底人国王瓜葛纠缠最深的，也是与夜迟见面最多的。

　　仇已经结下来，此后的每一次见面，夜迟虽然表面上仍是那种温和的笑容，其实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含着凛冽的杀意。

　　所以，此时此刻，夜迟真正用非常温柔的口吻，无声无息地试图从时祈口中翘出信息，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这样“温和无害”的夜迟，对时祈来说非常陌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很抗拒这种陌生。

　　时祈想：这还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

　　夜迟将话题重新转回一开始时祈的目的：“你要看的那个人，是在王宫里，还是在地底人王国里？”

　　时祈笑道：“很遗憾，国王陛下，如果我知道，我就不必来叨扰您了。”

　　夜迟一弯眉毛，露出一个与以往的温和很不一样的笑容，他声音温柔中几乎有点暧昧地说道：“不，我亲爱的‘预言家’，你知道的。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夜迟是个人精，他非常敏锐地从时祈刚才不同于往常的举动中看出，这位“预言家”极其讨厌别人试图了解他自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时祈似乎很反感夜迟他这样说话？
　　很不巧，夜迟向来不是个体贴人心情的家伙，他只会加紧利用这一点，来尽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夜迟继续用这种温柔的口吻道：“本殿猜猜，这个人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但和你送魔戒的那个人相比，重要的原因好像截然相反。”

　　时祈没有说话，只是唇边的笑一点点地冷了下去，目光如刀子一般冰冷。

　　夜迟：“唔，你想见到那个人，但又不想一直看到那个人。这样看来，你想看那个人狼狈不堪的求生模样，但见到那个人却又会让你不怎么高兴。所以，你想在地底人王国里找处下脚的地方。”

　　说到这儿，夜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颇为愉快地笑了起来。

　　夜迟慢慢地、轻轻地、恶劣地问：“所以，时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圣诞老人或者王小甜呢？亲爱的‘预言家’，你明显跟他们的感情更好一些。要知道，他们不会像我一样，对你提出这么多要求和问题。”

　　随着夜迟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语，时祈的面容则一点点冰冷下来。

　　夜迟的话，就像是突然扯开了长久以来的遮掩，逼迫着时祈去省视他自己如今早已乱成一团、错综复杂的心思。

　　俊美的青年突然走上前来，在时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凑到他耳边，温柔的声音交杂着温热的鼻息，轻轻地响起：“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呢，时祈？”

　　为什么要来找夜迟？
　　时祈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地底人王宫，招惹这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

　　或许是他将之前作为玩家时的情绪也一同带了过来，因为那些在悬赏下被狼狈追杀的日子，而下意识地要过来寻国王的不痛快。

　　时祈再如何心狠手辣，再如何像只笑面狐狸，心境再如何成熟狡猾，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仅此而已。

　　他还未意识到，自己的这些第一反应，预示着某些危险的信号。他也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态现在究竟出现了哪些细微的偏差。

　　时祈只是遵循着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猛地推开了夜迟。

　　对上夜迟那双漂亮的银白双瞳，时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冷冷道：“尊敬的国王陛下，我希望您能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