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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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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永久, 乐永远, 你们这两个混小子给我马上滚到书房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河东狮吼从乐家书房传遍整个府邸的每个角落, 似乎还回音缭绕, 差点把正当空飞过的乌鸦震下天, 声声抱怨现在的凡人真是吃饱了没事, 大清早的在吊嗓子!再看看地上, 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落叶? 现在可是炎炎夏日耶!啊?什么?是被震落的?!可怜的树啊, 未到秋时便秃发. 乐府的下人们倒是没什么反应, 照样各自做事. 不是因为这吼声威力不够大,而是因为习惯了!这习惯可是个可怕的东西, 连这么恐怖的吼声都能让人在无形之中当成耳边风, 一吹便散.
没多久,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位在吼声中被点名的男子跨步走进来.
书房内只有一位娇小的白发妇人, 满头银丝像是八十岁老妪所有,可奇怪的是, 她拥有一张三十岁少妇的素颜.她, 乐夫人就是吼声的来源! 没想到这么小的身子居然有”震鸦落叶”的爆发力!
“娘, 都劝您好多次了别再虐待您的好嗓子您怎么不听呢? 就算您不为自己想, 也要为爹想想嘛! ” 乐永远轻步走到坐在贵妃椅上的白发妇人身旁, 讨好地在她肩上又是捏又是捶的, 嘴上也不忘来点甜的试图熄灭娘亲旺盛的肝火.
“你小子不要没话说就乱扯! 这关你爹什么事? ”作娘的怎会不知儿子的劣性. 已经被糖水灌了太多次, 这回怎么说都不能上当!
“娘, 谁不知道爹最爱的您这副又甜又清亮的好嗓子!当年您不就是用一招黄莺出谷计引老爹上钩的嘛!嘿嘿~~要是伤了这嗓子一分一毫, 爹准会吃不好, 睡不饱, 天天熬枇杷糖水给您喝, 呵呵~” 乐永远低头伏在娘亲耳边, 笑得三八兮兮.
乐夫人听了心里不知多得意, 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捺了捺嘴角, 骂道:”就你话多!给我坐下, 我有话对你们说.”
乐永久早已坐定, 两兄弟相视, 一同猜测今天老娘的演讲主题.
“我和你爹已经商量好了,打算搬到京城去住.你们俩也要和我们一起去.这里的生意交给夏日,夏夜两兄弟打理, 三日后动身.” 乐夫人不愧为一家之母, 简洁得交代了所有事, 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为什么这么突然?” 乐永久微皱眉头问道. 他不是反对搬到京城去,毕竟到哪里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可是爹娘决定得这么仓促,一定有原因.
“爹娘老了,所以想回家乡看看, 来个安度晚年, 怎么, 不行啊?~”本应该是叹声叹气以打动儿孙孝心的话被乐夫人任性的语气一破坏, 倒象是鸭霸的小女孩吵着要糖吃的样子.
“可是娘, 我…..”我不想去啊…..我不想回到那个倒霉的京城, 更不想看见那个恶劣到令人发指的混蛋!可乐永远话才说到一半, 就被无情地砍断.
“没有可是!你们必须把所有事交代清楚,然后,三日后出发! ”乐夫人干脆丢下话, 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随后乐永久也离开了.只剩下还坐着哀嚎的乐永远, 阵阵咒骂那个远在京城的混蛋.
晚膳后, 乐夫人便把乐老爷拉进房里商量着搬到京城的事.
“老爷, 这非要搬吗?” 乐夫人一脸疑云, 与清早在书房里的果决截然不同.
“不是你算的卦显示出儿子们的姻缘都在京城吗? 算出来时你还高兴得半死, 说好不容易可以喝上媳妇茶的.现在为什么反悔了?” 乐老爷反问道.
的确,乐夫人两天前心血来潮替两个儿子算了一褂,显示他们的红鸾星将会在京城出现, 但那只是姻缘卦. 另外一卦平安卦则显示他们兄弟中的其中一个将会离他们而去. 这叫乐夫人怎能放心叫他们去京城呢? 失去了儿子,媳妇茶又怎能喝得下呢? 别怀疑, 乐夫人的亲爹可是号称”一指准”的神算百谷春, 而她则继承了她爹神算的本领, 在过去的几十年当中,从未算错一件事, 可这回,她倒宁愿是自己算错了.
乐老爷看出夫人的顾虑,身为人父的他也同样感到不安啊.可是…..“别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是他们命中注定的, 由天吧.” 说完, 乐老爷走到窗边, 仰视夜空, 心里祈祷老天爷别把任何灾难降临到他的儿子身上啊…..
乐永远愤愤地回到自己房里,抓起桌上的茶壶便往嘴里灌. 刚才的晚饭他根本就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要不是爹及时叫住他, 他真就把菜往鼻孔里塞了.连娘都笑他是难得糊涂. 都怪他!那个混蛋, 有”恋宠”情节的变态叶诺应!若不是因为一直想着他, 他也就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糗!再想到去京城之后一定会再碰到他, 他浑身的疙瘩都成了雨后春笋, 个个冒出来, 再掉个一地.
其实叶诺应和乐永远之间没多大的仇, 不就是一年前, 这个乐二少爷在京城办事看见一只胖胖的, 眼睛眯眯的, 看起来很慵懒的小狗狗之后, 不小心问了一句”为什么这只猪有毛? 京城新出的品种吗? 怪不得我以前没见过!” 然后还特别秉着商人特有的品性, 真诚地询问了它的主人,也就是叶诺应一下, “它真的很特别耶~~~你从哪得到的? 是否可以把你的猪卖给我?开个价啊~~”
当时叶诺应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他的猪, 哦, 不对, 是狗以令乐永远望尘莫及的速度离开, 只不过转首之时, 他的脸似乎有点黑黑的, 阴阴的, 还有点…..歪歪的.
当天中午, 乐永远便遭人暗算! 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食言居”的包厢里,正和客户谈生意的他突然一跃而起, 抛下目瞪口呆的雇主直往楼下冲, 目标为食言居的后厨房. 急速的身形带来一阵风, 楼下众食客只听”呼”的一声, 但未见任何生物. 惊讶这怪风之余, 还发现自己的帽子都不翼而飞.
迫不及待地含住向小二吼来的冰块, 透彻的冰凉总算是镇住了那股又辣又热又苦又酸的怪味道. 长吁一声, 乐永远的肩膀舒服地下垂, 只差没整个人软趴到地上去. 等到嘴里的冰全化成水, 他一把抓过躲在角落的厨师, 半眯着双眼, 以冷如阴风的语气,慢慢问道:”刚才送到’晴余居’的那道八宝饭是谁做的?”
奇怪, 这厨房刚刚不是很热吗, 怎么现在这么凉? 冰窖的门忘关了吧? 如同死神降临的冰冷与恐惧让厨子的汗都结了冰. 本来连舌头都冻僵了, 可为了小命, 就算没有舌头也得说出话来.
就这样, 乐永远得知那盘名副其实的”八宝饭”是他们老板叶诺应亲自下厨, 原因是他, 乐永远乃”食言居:”难得的贵客, 任何人都必须好好地招待他!身为老板, 他自然不例外, 于是便操锅做了这道特制八宝饭, 吩咐小二端进他的厢房后就离开了. 顺便地(其实是怕死~), 厨子连带提供了关于叶诺应的住家地址, 生活情况, 以及来食言居巡视的时间, 好方便乐永远来报仇.
扔下还在喳喳说个不停的厨子, 乐永远气冲冲地来到厨子所说的地址, 一条破烂的小巷, 两边这黄黄的东西叠起来的是墙吗?那个姓叶的真住在这里吗?乐永远伸出一跟手指, 试探性地戳了一下中间有个小洞洞的砖, 接着, 哗啦一声, “墙”倒了大半, 又听”吱”一声, 低头看, 原来是一只小老鼠从砖堆底下钻出来. 连只老鼠都压不死, 这砖是棉花做的啊? 再抬头, 咦, 这不是早上看见的那个人吗? 他一手捧着碗, 一手拿着勺子, 盘腿坐在地上, 在……在喂他的那只毛猪吃饭?!乐永远用力地闭上眼睛, 想着也许是眼睛的错觉, 可耳朵又听到一个人用很温柔的声音说:”雱雱, 来, 张嘴, 啊~~~~” 然后是两声”汪汪”的狗吠声. 狗? 乐永远赶紧睁开眼, 在确定眼前的画面和刚才的人狗对话对号入座后, 作出了一个结论---“庞庞”, 这名字还真是合适啊~~
那个人察觉到他的目光, 抬起头来, 见来人是他, 挑起一边眉毛, 有点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盘八宝饭你应该吃了啊?”
“什么?” 乐永远眼珠瞪到快了!扬起手, 指着对方吼, “你就是那个混蛋叶诺应? 你XX的为什么害我?!~” 哟, 向来遵从”笑为百事首”, 温文尔雅的乐二少居然开口骂人了?! 不过也难怪, 叶诺应害得他在客户面前丢形象全毁, 害他生气地直想冲过来杀人而忘了客户的存在, 害他损失了几万两的生意….等等等等.”不在这里我应该在哪里? 你难道没想过你的厨子会告诉我你住哪里, 方便我来找你麻烦吗?”乐永远想嘲讽他的人背叛了他.
不过叶诺应像是没听到似的,没理会他的讽刺, 却像是自言自语,”你应该蹲在茅房里出不来啊~~~我明明放了整整一瓶的’狂泻散’啊! 难道药变质了? 可恶! 幸运居然给我坏了的药!! 不过还好我没给雱雱吃!”说完还长长地呼了口气, 看样子真的和庆幸他的宝贝狗狗没有遭到坏药的污染.
这边, 乐永远听了可真气得七窍生烟, 口吐白沫. 这个大混蛋居然拿畜生的药来害他?? 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喘着粗气, 乐永远几乎变成一头怒火中烧的公牛, 狠不得一下子冲过去,用一对巨大且尖锐的牛角把这个混球撞到南蛮去!!不过, 在报仇之前, 他还要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下药害我?”乐永远狠狠地挤出”药”字, 差点没把字给咬碎.
“哼!” 叶诺应冷哼一声, 看到不看乐永远, 抱起雱雱, 一只大手轻柔地抚顺它长长软软的毛, 双眼更是温柔地看着它昏昏欲睡的可爱模样, 嘴里却相反透出凉凉的话,”因为你侮辱了雱雱, 它是狗, 不是变种猪!”
完了, 乐永远听后只觉全身血脉逆流, 一股热气由丹田迅速往上窜, 然后从两耳孔往外冲, 一张端正的脸因怒火而扭曲, 小麦色的皮肤瞬间升级为猪肝红, 最后两眼一闭, 气晕过去了~~~
“真碍眼!”叶诺应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躺在墙边的”尸体”, 打算抱起雱雱回屋去, 任着乐永远”死”在那里. 可回头一想, 如果”尸体”腐烂了, 会招来烦人, 恶心的蚊子苍蝇, 雱雱最讨厌它们了, 而且尸臭味会让它不舒服的.(拜托, 住在这么破烂的地方了,就算没有尸体, 那飞虫一族早就天天光顾你家了.连老鼠都有耶!!)不行, 还是叫他的人来把他脱走吧!于是, 他便抱起已经进入梦乡的胖狗狗, 跨过地上的乐永远, 走后还丢下一句, “晦气!等下要记得买符水来驱邪去霉!” 要是乐永远听到这些话, 不来个二度昏厥才怪!
乐永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满脸愠色让人不敢接近, 下人们更是疑惑, 二少爷总是笑脸满面, 就算老爷拿着大粗木棍要对他施行家法时也没见他慌张或生气过, 还是笑嘻嘻地回嘴说老爷年老力衰, 连他都追不上, 劝夫人赶紧改嫁, 别耽误自己的幸福.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从不动怒的二少爷气成这样?不过就算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疑问,还时髦没有人有足够的胆量或者缺少足够的智商去惹已经在火山顶上的他.
一想起叶诺应的所做所言, 乐永远差点没呕出血来! 当他还想去算帐时, 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奉上一封信. 信是乐老爷托人带来的,说是家里出了点事, 要他速速回府. 这才让余火未消的他放弃报仇计划, 打包回家. 不过他离开前暗暗发誓, 以后再也不来京城, 再也不见那个恶魔!
回到家后,虽然乐永远很努力地试着忘掉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污点, 可叶诺应的”一颦一笑”仍然深深的印在他心里, 还有那只可恶的猪(他至今仍然不承认庞庞是可爱的狗狗~~)时不时地在他梦里现身.过了大半年后, 他好不容易开始可以忘掉那些可恶的人, 事, 物. 可就在恶梦几乎完全离开他时, 娘偏偏提出要搬到京城, 这下所有曾经被逼迫忘掉的点点滴滴又回到他的世界, 这叫他怎么能不发疯?可是没办法, 在这个家里,他可以忤逆爹,可以和哥哥做对, 就是不能对娘说一个”不”.因为就算爹娘瞒着他, 他也晓得娘当年是在受伤后,不顾一切地生下了他.险些丧了性命.之后命虽然保住了,可付出的代价是一头青丝变白发. 他欠娘一条命, 所以从小他就只对人笑, 油嘴滑舌都是为了努力让娘的开心.而练就的, 也只有这样, 他才能觉得自己在弥补些什么.
算了, 去就去吧. 反正只要不上食言居, 不凑巧绕进那个烂巷子, 应该不会再看见按个姓叶的了吧! 乐永远自我安慰着, 却不知老天有时候也会玩”不从人愿”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