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巳平年》机器001

82、第 82 章

　　林见欢咳嗦一声：“先把刀取了吧。”

　　颜廖点点头，说：“好。”

　　十二号房间是颜廖封刀的地方，这里所以区域都以序号房间划分，实际走进来面积很大弯弯绕绕，他们一路走过，还能看到许多人封存的武器，这些武器的主人有的人已经牺牲，有的人已经隐退。

　　颜廖站在透明展示柜面前，看着里面熟悉的两把尖刀，鼻子一酸。

　　这两把刀几乎一模一样，是当年锻造武器的人根据颜廖的要求画出的图纸，制造完成后所有人都错愕了，颜廖从来没有见过颜凛的刀，却能凭着自己的喜好，画出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刀。

　　欧阳喜打开展示柜，努努嘴：“别愣着了，快拿吧。”

　　颜廖先是对着颜凛的刀鞠了一躬，才从展示柜里取出自己的刀，他轻轻抚摸着刀身，昔日并肩作战的熟悉让他浑身颤栗，刀上刻了两个字：开刀。

　　还是当年谢深玉给他起的，刀开光时他灵机一动，取了这么个随意的名字，颜廖却记下来，让人给自己刻在了刀上。

　　颜廖挥舞着刀挽出残影，林见欢跟欧阳喜站在一侧，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开刀士。”

　　刀拿在手上时，那种感觉异常明显，颜廖一颗心澎湃，浑身热血沸腾，他花了很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嘴角勾起笑，得意的像另二人炫耀似得说：

　　“我的刀！”

　　林见欢跟欧阳喜拍拍他的肩，三人站在原地说了些什么，约莫半小时后颜廖才提刀离开大楼。

　　刚送走颜廖的二人回来时冷不丁撞到拐弯处的男人，竟然是四部的隗匪，浑身散发着低压，冷冰冰的表情让欧阳喜担心他会不会冲出去把颜廖放倒绑回去。

　　隗匪盯了好一会才把视线移回来，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笑非笑。

　　欧阳喜试探问他：“隗同志，你确定这么做小廖不会生气吗？”

　　“不会。”

　　隗匪答的很干脆，他用手拂过肩上的徽章，双眼微微眯起，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说：“挡在中间的那道无法逾越的海，已经平了，接下来就是我跨过这片海，去找到他。”

　　...

　　出租车里，颜廖舒服的躺在后座上，金色的阳光绵柔，带着属于夕阳的意境，他被天然的画笔渲染，浑身洒满柔和。

　　右手无意识的抚摸刀鞘，这是他曾经的小动作，如果谢深玉在这里就会看出来，颜廖的心态并不平和，频繁的重复下意识的动作，速度越快，他的心里越焦躁。

　　这种表面上维持平和的状态在打开门，看到装小狸花骨灰的盒子后，彻底塌落，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隔音效果很好，好到可以让他放声哭泣，心飘荡游离的数日，终于在今天坠落。

　　如同倒放一般的回忆，生死攸关的时刻，危机与险阻，永远回不来的人，历历在目，尤其是印象里那头耀眼夺目的金发，与烧灼的火浪一点点吞噬他的心脏，不过拳头大小的地方，很快被痛苦整个覆盖。

　　谢深玉回来的时候，颜廖正盘腿坐在客厅中间晒太阳，他的背挺直，一动不动的注视远方。

　　打了声招呼后，谢深玉才注意到桌上那碗早已凉却的汤。

　　他叹了口气，绕到颜廖身前想要说什么，待看清颜廖的样子，谢深玉失声捂住嘴。

　　颜廖恍惚间抬起头，曾经冷白的脸上发着金光，细长的凤眼，眼尾处是一片红肿，白色短袖被打湿一片，看向谢深玉时，泪珠仍在争相恐后的滑落。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抱着小盒子，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又无助绝望了多久。

　　还好有谢深玉，不至于让他被世界遗忘。

　　怕他担心，颜廖牵强的勾着嘴角，抽了两下后放弃，他的脸已经麻木了，似乎除了哭再也无法进行其他行为。

　　颜廖嗓音很哑，安慰着谢深玉，他说：“太行别哭，我...没事。”

　　说着裹紧了怀里的小盒子，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让猫晒晒太阳。”

　　“....颜廖”谢深玉颤抖发声：“你这样，还怎么回归正常生活。”

　　“要不我给你催眠吧，把以前的一切都忘记，你...”

　　颜廖打断他的话，视线平静：“忘记哪儿会那么简单，特定的物品，特殊的场景，我随时会再次经历那种痛苦，还不如....”

　　当时跟他一起死去。

　　话还没说完，夕阳就落了，客厅漆黑一片，栽倒时他还能清晰听见谢深玉慌张的喊他的名字，接着意识沉入深渊，如无底洞般陷落。

　　梦里梦外，他控制不住的痛苦呻吟，柔软的床单被他揪到变形，就连指甲盖都在发白，像是在承受酷刑。

　　伏羊给他测了下温度，说：“39.3℃，把他送医院吧，再这么烧下去不行。”

　　谢深玉叹了口气，跟他一起把颜廖扶到车上，驱车到了伏羊就职的医院，熬了一晚，颜廖的烧没退，俩人却熬出了黑眼圈。

　　“我去给你买早餐，先睡会。”

　　伏羊把迷迷瞪瞪要站起来的谢深玉按到沙发上，亲自给他拖了鞋让他躺下，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谢深玉彻底睡死。

　　病房里一共三个人，一个烧过头，一个累过头，此时就剩下伏羊“完好无损”，他给谢深玉搭了条薄毯后站到病床边，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

　　颜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青色的血管暴露在苍白的皮肤上，瘦到脖子上的美人筋不用刻意扭头就出现，他看起来毫无抵抗力，甚至一只手就可以掐死。

　　沙发上的人睡的不舒服，半梦半醒的呢喃一句动了动身继续睡去。

　　伏羊手掌在即将触碰到颜廖脖子的时候缩回，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医院附近买东西极其便利，出世到结束什么都能买到，没一会就从一家高档早餐店打包了好几份早餐回来，路过医院食堂时，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医生打趣：“老伏疼媳妇啊。”

　　伏羊无奈提着盒子：“他身子娇，昨晚熬了一夜给他补补。”

　　“排骨汤我多买了一份，你尝尝，喜欢喝下次去他家买，用我会员卡打八折。”

　　同事连忙道谢，接过汤吸溜着喝了一口，抬起头要说什么的时候，伏羊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窝沙发上睡正香的谢深玉被一阵鲜香的粥味吸引，他吸了吸鼻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猪肚粥呢。”

　　伏羊刚打开盖子，还没叫他人就自己闻着味醒了，他摆了摆手，让谢深玉不要动，随后把医院专门给病人用的移动餐桌推到沙发边，挨个打开早餐盖，食物香带着热气扑面而来。

　　谢深玉满脸舒爽，也不嫌烫飞速喝下半碗猪肚粥，这才觉得饿了很久的胃服帖，那种极度的饥饿感没那么强了，他拿起一个牛肉小火烧叼在嘴里，玩起了手机。

　　完全吃饱以后，谢深玉打了个嗝，这才想起来来医院是做什么，问：“给颜廖吃点什么啊。”

　　伏羊收拾着垃圾头都没抬：“不吃。”

　　“什么？”

　　谢深玉纳闷，伏羊手一顿，缓缓说：“他现在吃不下东西，等他醒了再说吧。”

　　谁更专业谢深玉还是分的清，窝在沙发上给人发消息，伏羊余光瞄了一眼立刻就被谢深玉捕捉到了，他大方的把手机递给他看：“喏。”

　　伏羊却扫开他的手：“别玩手机了，趁现在补会觉。”

　　“发完，发完。”谢深玉把事情都告诉给助理后，手机一甩躺倒沙发上，还特意空出了些位置，伸手拍了拍：“来，老公。”

　　伏羊眼里露出几分少见的挣扎：“...不行，我到点巡房了。”

　　“好的哟。”

　　谢深玉噘嘴给他一个飞吻，闭上眼准备睡觉，手腕却被人轻轻捏住，柔软的唇瓣在他额上点了下，伏羊低声说：“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不知道睡了多久，颜廖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医院标志性的白墙顶，叹了口气撑着身体坐起来，抿了口水轻轻下床给蜷缩在沙发里的谢深玉披了件病服，看到他乌青的眼底后，心里十分内疚。

　　他蹑手蹑脚出了门，给自己办出院手续。

　　“建议您再呆一个晚上，观察一下烧是不是彻底退下去了，这样离开不仅是医院不负责任，更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护士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干净的男人，他长着艳丽的五官，偏偏因为惨白的唇失色，看起来虚弱不堪，拿手指头一戳就倒了。

　　颜廖摇摇头：“已经退烧了，我不喜欢呆在医院里。”

　　两人一番争执后，护士拗不过他办理了出院手续，颜廖道谢后便离开，护士小跑两步追过去，塞了块巧克力到他手里：“给你块巧克力吃，别让我看到比我瘦的人，我嫉妒！”

　　说罢翻了个白眼坐回了护士站，颜廖愣了愣，朝护士站那边说：“谢谢。”

　　他握着那块巧克力，迈着虚弱的步伐一点一点往病房挪动，想着病房桌子上好像还有太行没吃完的东西，打算回去拿那些填填肚子。

　　医院大灯亮的人发慌，眼看过个转弯就到病房了，颜廖两眼一黑往后踉跄两步，有力的臂弯环绕住他，心跳声强烈的贴着背部跳动，颜廖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里是一团黑，两手慌乱的不知该放到哪儿里。

　　站稳后那股热源便离开了，缓了会颜廖恢复视线，几乎是不敢转身，颜廖背对着扶他的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身后的人一句话没说，站了几秒离开了，脚步沉重，听着是有点生气，颜廖苦笑一下，想着帮自己这人可能在暗骂自己没礼貌吧。

　　“颜廖。”

　　伏羊的声音响起，颜廖条件反射转过身去，拐弯处看到与伏羊擦肩而过的人，只留了截小腿肚，很快消失。

　　“阿玉呢？你怎么出来了。”

　　颜廖失神的看着转弯处，伏羊在他眼前挥了挥。

　　“哦，哦我去办出院手续，他累了在休息。”

　　伏羊有些不赞同：“你这个状态不好出院，谁给你办的手续？”

　　颜廖：“一个很可爱的小护士，我跟她解释过了，她还给我了一块....”

　　嗯？

　　他明明记得把护士送的巧克力握在手里，怎么突然消失了。

　　难道刚才那个男人扶了自己一把，顺走了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