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tasy》枯海潮

3、chapter two

　　三人一猫在走廊里对峙。

　　窗户里同学们的目光怪怪的，虽然以前也有点怪，但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强的压迫感——像密密麻麻的针。

　　李娴并不是个优等生，也没有惊人的美貌。当然了她自认为自己不需要那些。她总是游离于这个教室的热闹之外。他们的热闹是他们的，李娴也有她自己的热闹——她喜欢在校内柏油马路边，在一排排银杏作伴下，捻着银杏叶，唱着几首毫不沾边的古诗词悠闲漫步；她喜欢在操场林边半月湖上的劲草亭中，在密林拥抱之下，听几缕鸟鸣，观几点风动；她喜欢在清晨抑或者是黄昏站在高处，用目光撕扯整片天空，与之相拥……她会在排队时站在班级第一个——因为其他人不愿意站；她会在说放学时第一个冲——毕竟“干饭人干饭魂”；她会在周四晚的音乐欣赏课放声大唱——因为文娱委员是这么要求的，以及她乐意……

　　但她似乎依旧与其他人之间隔了一层泡泡。她看不真切其他人的心思，摸不透其他人的想法。

　　但她其实并不内向，她总是会带着真诚的笑接受周围人的请求或搭话。

　　但她也知道：
　　他们是人类，却不是同一类人。

　　李娴进入高中后总觉得周围同学哪不对劲。这个学期换了物理老师之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甚。

　　于是她开始疏远周围的人群。他们估计也感觉到了，对她也一直不咸不淡。

　　尤其是那个新来的物理老师。

　　李娴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着他很讨厌。

　　先不论那严苛的作业检查制度，那个老师的气质就让她讨厌。

　　那是一种像阴暗角落中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散发的气质。

　　即使是他的口音也不能改变。

　　——而且她觉得自己可能讨厌作业检查制度更多一点。

　　此时，那个讨厌的物理老师就盯着李娴看。

　　他的眼睛好奇怪，盯着你，有种被黑暗吞噬殆尽的感觉。

　　李娴依然保持那似有若无的笑，看上去颇有高人风度——毕竟她此时还双手背立，微微颔首，双眼微眯……

　　靠好傻缺。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物理老师发声。意外字正腔圆，但冰冷如机械。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班里的同学们齐声跟道。

　　他们的眼神变得和物理老师一样了。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李娴同学，你在干嘛？”

　　像木偶一般的音调从他们口中倒了出来。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问。声音如绳索一般，逐步将李娴围困。空洞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学楼里回响。

　　李娴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看向身边的一人一猫。

　　天空在变暗。

　　……

　　靠好诡异。这个我不行啊。你们干嘛盯着我看？没见过罚站的聊天啊？还有这位帅哥和这只喵喵，您二位没动静吗？

　　“嗤。”

　　正当李娴不含时宜地在内心吐槽时，恶犬笑了。

　　……这笑声听起来好恶劣。啊，难道大佬要动手了吗？

　　然后，恶犬迅雷一般向后转，抢起李娴的手拉着就往楼上跑。

　　好快，头发甩出残影。

　　哦，拉着我手还很疼。

　　二人跑至天台，李娴看见了另一个帅哥。

　　……唔好奇怪但也只能这样说。

　　和恶犬不同。恶犬给人的感觉如纨绔一般，还有一种疯劲，怪邪气的，让双如水墨画中充满仙气的眼睛染上了放荡。平静的水墨涌进了起来，十分飘逸，不寻章法。

　　是很自由的，很轻狂的。

　　面前这位男性，很清秀。

　　微风吹拂下，碎发轻颤。一双眼睛，充满理性力量。而且也比李娴白。白白净净的好学生脸啊一看。

　　如果恶犬是位古代的俊秀纨绔，这位就是个才情极高的玉面书生。

　　……李娴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忽然想让他帮自己补作业。

　　“您好，这位同学。本人刘念。详细事宜等之后再谈，现在请跟我们到一处清净地方。”

　　“脏东西要追上来了。”

　　在他说完，李娴转头便看见那楼梯间涌动的黑色。只一眨眼便冲出楼。

　　李娴被迅速推到刘念怀里。刘念不知从哪掏出个斗篷披到她身上。她看向恶犬，不知什么时候恶犬的指甲变长了。他身姿飘逸，一挥，一抓，一斩，动作行云流水。一团黑色被打成几块，趴在地上蠕动。

　　李娴刚松下一口气，又被二人迅速带到天台尽头，纵身一跃。

　　……好高。

　　三人背后的小黑色团块都变成大的了，一个个都涌向三人方向。

　　三人腾空，李娴发现身下似有一个魔法阵一样的东西，顿时，三人消失在了空中。

　　他们三人重新出现的地方是报告厅。周围已经有其他人了，陌生人的眼神冰冷如针。

　　但李娴她内心很平静。

　　当初李娴身负六科作业没写而第二天就要到学校时的时候都没这么平静。

　　周围的其他人是谁呢?
　　身边的二人又是否能够信任呢?

　　“嘿，同学，不要担忧，这里是地图上的‘安全区’之一……当然以你目前的状态是看不见的，我会向你介绍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名为【fantasy】的游戏，它是世界的交汇点，当然，对玩家们来说，它是大多数人的噩梦。”

　　“玩家们来自各个世界，但进入游戏之后，想要生存，只有过副本，赚积分，。【fantasy】有三类副本，第一类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字条收集类’，它是三类副本中相对安全的，失败不会死亡，只会给予积分扣除。第二类是‘概念解析类’，相当于推测故事，找出这个故事中‘概念生物’——也就是该故事主人公，的所谓概念。‘概念生物’的成因暂且不知，他们更多像是一股执念。上类副本其实是为了这个副本做准备的，当字条收集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入，失败则死亡——更确切的说，是抹杀。第三类是‘短篇小说类'，也就是玩家们大多数时候所面对的。【fantasy】是强制要求玩家们在一周时间内的副本数的，一周至少一次。这类副本也是玩家们的主要经济来源——当然，是要拿命换命的。这一类副本就是‘单纯’的恐怖游戏了。”

　　刘念向李娴解释着。

　　……啊经典套路。

　　诶他跟我解说这些其他人没反应么?

　　李娴抬头看了看身边二人，又看了看报告厅里的其他人。

　　那些人中有中年大叔、年轻阿姨、青年学生……

　　每个人都让李娴看到了一种情绪:疏离。

　　……

　　诶呀关我什么事?
　　都是经典无限流套路了。
　　什么来着?哦，“我们是人类，但不是同一类人。”

　　一句话:关我毛线?

　　我只要能回去就好了，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但直接死掉貌似也没啥，这世上人多得很，死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大概?

　　生活嘛，本来就像一本小说。地点、人物、事件……像搅拌在一起的咖啡，三者被一柄勺子毫无规律地混在一起，又被那满不在乎的人一口一口地吞咽。书页上的字迹一排排铺开，被人翻了再翻，读了再读……

　　但是，按照原本的构思，我不该在这……

　　李娴抬头望向二人。

　　“唔既然是在打游戏，我们怎么去找那什么字条?”

　　“等会儿，哦，忘了你还没系统，地图上显示，我们要探索的地方有三处，一处是咱刚刚所在那栋教学校，还有两处是校内的柏油马路和半月湖边。”

　　回答她的是恶犬。他的双目又变回了正常的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你们为什么找我?”

　　李娴直直地盯着二人。

　　“嗯?因为我俩是你的保护者。相信你也察觉到你与你那些同学和老师的不同了吧?我和这位，在上个副本得到一个预言，就是让我们在下个副本找到你，予以保护，让你以正式玩家登录。”恶犬答。

　　“嗯，虽然很奇怪。但我们证实过预言的准确度……说起来，我觉得比起预言，这更像一个命令。但那是上个副本得到的字条内容。”刘念说。

　　“那句‘黄昏将至，转瞬即逝’是什么意思?”李娴问，说罢，望了望报告厅外的光线。

　　刘念回答:“每个字条收集副本都有这句话的，目前意义不明。”

　　同时，他望了望李娴的视线方向，说，“不用担心，那句话与副本无关。”

　　行……吧。

　　“……如果，我不愿意成为什么正式玩家呢?”

　　空气陷入了沉默。

　　“你会的。”

　　刘念望着她，温和地笑着，像大海一样深邃的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作亮。

　　像机械一样冰冷。

　　李娴知道，自己必须得玩这场游戏了。她低下了双目，望着脚底的影子。影子的颜色，仍是淡的，疏离一般的淡色。

　　她忽然，想起了那只，在办公室门口昏暗光线里的猫咪。

　　……早知如此，就把物理作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