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相见 六月末 ...
-
六月末,天气已十分炎热。
那其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毕业。
五天后,我们将要进行一场毕业典礼。
这五天以来,我内心陷入了惶恐,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神魂游离。
我曾走在湖水中的木桥上,盯着以某种方式分布在水面的灯影发呆。
久了,我还会莫名地打一个冷颤,颓废地抱着头蹲在地上,身躯颤抖着,红润的眼眶中盈着一抹泪水。
我也曾深叹一口气,尝试着要不要放弃。
这样太累了,我不想那么卑微。我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浮光掠影地模拟了一番我向她道别的画面。
但那对于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缓解缓解情绪罢了。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毕业典礼在下午六点进行,我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洒脱,但还是将自己收拾的干净一点。
我提前来到了学校,因为老师说要让我填一个档案。
到了那以后,我发现我们班空无一人,想来他们去操场拍毕业照了吧。
我没有去,我忐忑地走到老师办公室,问是什么档案。
谁知老师还没等我开口,就边打电话,边说:“快,大家都在操场照相呢,你也赶紧去。”
我勉强地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位和蔼的老师,内心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还是没到操场。
晃荡了一会,有些同学已经从操场回来了。
我的同桌一脸取笑地看着我,拉着她的闺蜜说:“不是说不来照相么,结果现在还是来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没有开口。
不想见到的高中见不到,想见到的高中依然能见到,我何必置那个气呢?
紧接着,我恍然意识到,她似乎是个例外。
我突然瞥见桌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的几个白本,才“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档案。
忽然,我的一个好朋友从我身旁走过,他拖着一提子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问道:“找着没?”
他曾在中考前扬言,一定要在假期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我经常说他找不到,就算找到也撑不过三个月。
他放下水,夸张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哎,要不是今天毕业典礼,我都和她在成都玩了。”
我感到有些惊奇,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才五天,这么快?!”
他“啧”了一声,说:“毕竟咱有资本。”
“那你这进展也忒快了吧,这都打算去外面了?”
我奇怪地问。
他一脸无所谓地说:“那有啥的,我们双方家长都说好了,没啥不妥。”
我脸上带有震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父亲是边疆的戍边军官,身居高位,为人直白爽快。
他和他父母一样,比较随性,原本说中考可以给他加五十一分,但他们没有申请,说凭借自己的实力来考。
这可不是托大,满分700分,他也可以考到670,还算不错了,想来也全省前四百了。
“不过话说你怎么不为高中做做准备?”
他纳闷地问。
我摊了摊手,说:“咋没有,数学集合、物理运动都学完了,单词也背了一些。”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不打算找一个?”
我“哦”了一声,嘿嘿一笑,没有吭声。
排队往下走的时候,班主任给每人发了一个两三成束的花,我们一脸懵,班主任则说到最后了你们看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闻言,班里响起了全国统一的起哄声。
其实我很清楚的明白,班主任的意思更多是送给那些老师们,而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换了个念头,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花束底下有一块深绿色的海绵,刚接触的时候冰冰凉的,还把我吓一跳。
我见“五天先生”也在研究那个海绵,就说道:“这下面凉快的很。”
“确实,这里面好像吸了水。”
他粗暴地摆弄了一下,然后“哗”的一声,他的花漏水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指定的位置,我没有着急坐下,反而装作一副打量布置的样子四处张望着。
台上的校长开始了冗长的发言,我则是偷偷跑到二楼,目光搜寻着大天井的人海。
我内心空落落的,不过没有看向她班级的方向,更多的则是注意我们班级的后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期待的一幕还是没有上演。
我的心被浓浓的伤感紧紧揪住了,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一直坠,一直坠。
似花还似非花。
我痛苦地心道就这么算了吧,但那份浓浓的不甘差点让我发了疯。
我又换了一个位置站着,但紧接着,我目光却鬼使神差地游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没有刻意搜寻过她,但只要她在我的目光所及之处,我便能一眼识别出她。
她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滑动来滑动去的,看上去像在浏览看点的那种文章。
我心里更加难受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我仰望着丝毫没有变黑的天空,目光呆滞。
她每翻阅一下,我就越难受一分。
直到领导讲完话,开始演出时,她才将手机收起来。
我那时几乎已经想通了,迷茫了,也认命了。
我恍如隔世地看着正在台上摆音乐器械的人,发呆。
我甚至在当时都不知道,到底是她无意识间转头看了一眼,还是说她只是单纯的想到后面。
总之,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并且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时,我的内心仅仅只是起了一些波澜,因为我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我也点了点头,平静地回了一个微笑。
她站在我的身旁,大概距离一个拳头吧。
她问我:“我为什么见你一脸愁苦,怎么了啊?”
我笑了笑,回应道:“心情不太好。”
她点了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坐着呢?”
我回答:“坐不住。”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我的右前方大概两米的位置,认真地看起了演出。
第一个表演是歌曲大混唱,刚开始还五音不全地唱着光辉岁月,但紧接着,一首加速版的蜜雪冰城从音响里跳了出来。
我忍俊不禁,她则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和我相视一笑。
后面具体有什么节目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频繁地站在我的左边,面带笑意地点评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节目。
我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态度好像有些敷衍,现在回忆起来有一丝淡淡的后悔。
但是她则是不厌其烦,依旧微笑着和我交谈。
过了一会,她问道:“你站着累吗?”
还没等我开口,她就跑过去拿了两个小板凳过来了。
不过我俩都没有坐,依旧站在那里。
不知是什么时候,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大爷”走了过来,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不再吭声了。
“你咋过来了?”
我笑着问。
他说:“坐不住。”
我感慨地笑了笑。
其实我不去班级里坐着,一方面是有别的目的,另一方面则是我也坐不住。
我不适合这种场合。
尤其是站在二楼,看到绿色的板凳上清一色地坐了一群白衣服的同学时,这种感觉越加强烈。
我们就着这演出聊了很多,但更多是我在和她聊,和“大爷”聊,她俩聊的并不多。
演出快要结束了,大爷率先离开了。我舍不得走,内心空落落的,她也没走,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看着大家都开始散了,再这么站下去还挺尴尬,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想的,对她说:“你等我一下哈。”
她好奇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
我快走两步到我们班的位置,从板凳上拿起一个东西,就兴奋地跑了过去。
“喏,这个给你。”
我将班主任分发的花束送给了她。
她目光有些慌乱,无措地看着我,说:“这…太突然了吧,送…送花?”
我目光躲闪地说:“我也觉得挺突然的,因为这不在我的安排之中。”
她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含笑地接过了花。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那…我走了啊。”
说完,我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人潮把我卡住了。
她紧紧地跟在我身后,说:“非常感谢,这一朵花你留着。”
说完,她从中拿出一朵菊花,递到我手里。
我笑了笑,轻声说:“小心里面漏水,真的很谢谢你啊。”
她也笑了笑,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了教学楼。
“那我上去了啊。”
我对她说。
她朝我挥了挥手,眼眸含着一抹笑意。
我在进到班里后内心十分舒畅,似乎整个身子变得轻了很多很多。
回到班级以后,又发了毕业证,我和“五天先生”,还有我另一个同学开心地聊了一会。
时间虽短,但我们却说了很多。
临到门前,我们几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高中见”,就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了。
她们班还留下了很多人,在人群中,我又注意到了她。
我看着她打打闹闹的身影,微笑不语。
不一会,我的一个损友走了过来,气呼呼地说:“我实在不想和他们待了,我问他们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他们不理我,甚至还骂我。”
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没有理他。
他好像是在等我一起走,可我还在等她,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等她。
过了一会,她走了出来,看见了我。
“你是在等我吗,非常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但我能明显察觉到她的脸上带有一丝喜悦。
“你是在等我吧?”
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不太对劲,补充了一句问道。
我笑了笑,说:“没等你,咱一起走吧。”
说完,我看都没看损友一眼,和她一起走了。
刚走出几步,他才反应了过来,大叫道:“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她本来还嘴角含笑,但听到这话,顿时不满地说:“他有病吧。”
我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走到大门口,我忐忑地问道:“你走哪边?”
她想了想,回答道:“两边都可以。”
我笑了笑,说:“走左边吧。”
我们并排走着。
突然,她似乎有些纠结,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
我闻言一愣,问:“什么想不开?”
“想不开…会喜欢我?我有什么好的啊?”
她脸上带有一抹淡淡的喜悦,问道。
“我觉得很好啊,特别好。”
我认真地说道。
她愣了一下,说:“这也太范了吧。”
“我说具体一点你会推托,范一点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我笑了笑,开口道。
“好像,也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走着,聊了很多。
有关于假期安排的,也有关于读的一些书的。
突然,我问道:“你那个qq密码是不是忘了啊。”
她“啊”了一声,带有歉意地说:“是的,再加上我那个手机比较报废,只能看微信和打电话。”
“微信也只能看看公众号上的文章,其它卡的动都动不了。”
“不过我会想办法尽快争取到办法和你联系哒!”
她说。
我不由失笑:“这么可怜嘛,不去争取一个二手手机?”
她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必要,我也不常动手机的。”
“好吧。”
我耸耸肩。
到分别的路口,她突然用一种很兴奋地语气对我说:“再见,假期加油啊!”
我也笑了笑,说:“假期快乐!”
我们俩刚分别到距离五米左右的距离,她再次提高音调,连着叫了两遍我名字后两个字,说:“加油加油!”
我朝她挥了挥手,面带笑意地离去了。
那一天,总算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或许不能称之为结局。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