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默片》苏念沂

1、顾墨悠 初秋的

　　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目，可顾墨悠却觉得它很讨厌，像蛛网一样缠着人。尤其是，在看到分班表前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的时候。
　　不过他倒是不急着去看表，就随便找了片树荫待着，眯起眼看前面的人头攒动。
　　暑气依旧肆虐，就是顾墨悠一个体质偏寒的人也出了点汗。粘腻的汗让人更加烦躁。
　　人群渐渐散去，顾墨悠在心中啧了一声，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他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目光扫过一列列名字，想起了来之前父母的嘱咐：不要再闷着头一声不吭了，高中了，是个大男孩了，多交些朋友，下课打打篮球，参加一下感兴趣的社团……
　　顾墨悠嘴角嘲讽般提了一下，青春？朋友？生活？他从来没有过。
　　自从小时候被绑架后，他就拒绝交流，无论是谁，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过这样也好，家里大人那些虚伪的声音和笑脸他不用再回应，他可以拥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
　　视线定在一个名字上——白枫。
　　枫叶有白色的吗？顾墨悠心中讶异。
　　他挑了挑眉，因为在那个名字下，就是自己。
　　但他也没多放在心上，顾墨悠撇了一眼班级号，高一1班。
　　于是他又踱着步子，像个老干部一样晃到了教室。
　　满打满算坐了不过一半人，也是人声鼎沸，顾墨悠被吵得脑袋发胀，皱起了眉头。为了不给今后要共处3年的同窗们开学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但还是不自主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墨悠越过前排，径直走向了最后。先来的同学都见了鬼一样看着他，1班的同学都是成绩拔尖的，怎么会有人自己选择最后一排，怕不是个分班考超常发挥，平时烂到泥潭里的渣滓。
　　几个男同学都失了兴趣，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女生们倒是不在意顾墨悠的行为，窃窃私语传到顾墨悠的耳中，无非是说他长得好帅。
　　从小到大，这样表面的赞美顾墨悠不知听了多少，打心眼里觉得厌恶。
　　顾墨悠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9：20，离学校通知的报道时间早了40分钟，教室不给听音乐，不给玩游戏，顾墨悠烦躁起来了。
　　不过5分钟后，他就趴在了桌上，这是这几个月摸索出来对付烦躁最好的方法——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顾墨悠转醒，无聊至极，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促使顾墨悠微微抬了点头，打量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及肩的短发，面容略施粉黛，穿着黑白的职业套裙。看上去挺好，顾墨悠希望她没有家里人的那些毛病。
　　老师拿起名册开始点名，顾墨悠无所事事地转着笔，直到看见一个人上台，做起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水笔落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顾墨悠简直难以置信，高中居然还要做自我介绍？怎么这么傻气啊？
　　这一举动直接把班主任在顾墨悠心中的印象分拉到极低，但是师愿难违，在班主任叫到他时，还是走上去了，只不过周身气压极低，满脸写着不乐意。
　　上了讲台，顾墨悠拿了根粉笔，转头就在黑板上留下了三个潇洒的大字“顾墨悠”，凌厉而不失风雅，看着赏心悦目。
　　写完顾墨悠粉笔一扔，就下了台。老师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看看黑板上的字，再看看走下去的男生，心说都走了也不能再把人喊上来，于是不了了之。
　　这一举动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同学一时间骚动起来，他们看到了这个班主任的软弱。
　　虽然是一班，但还是少不了成绩好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或是有钱，为所欲为。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更是难喊人上来了，老师渐渐红了眼眶，嗓音明显哽咽起来。顾墨悠知道是自己点燃了这根导火线，但是他不想说话，也只是瞟了一眼说话起哄的人，又趴了下来。
　　电话铃声响起，老师再次噔噔噔地跑了出去，班里霎时炸开了锅。顾墨悠倒是不想管那些噪音，可惜事与愿违，声音愈来愈大，顾墨悠简直想直接甩手走人。可惜他不能，顾墨悠遗憾地想，走人了也许就回不来了，虽然说实话他也不想回来，苦于家里人的压迫啊。
　　脑中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周围的噪音却突然小了下来，顾墨悠满足地眯了眯眼，余光瞄到刚才跑出去的老师又领进来一个男孩。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怕不又是一个学傻了的生活低能儿，教室都不会自己进了。
　　老师环顾教室，只有顾墨悠旁边还有一个空位，轻声对那个男孩说：“只有一个位置了，你先坐在那里，好吗？”男孩缓缓抬起头，半晌才点了点头，看样子找到那个地方很费劲。
　　顾墨悠反正不介意什么，但是看那人走过来的时候很难受。
　　每一步都是虚虚地踩在地上，很难让人不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那个男孩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也是让顾墨悠大吃一惊——他居然搬出了几大摞书，分三份架在前左右。
　　顾墨悠被这波操作震惊得下巴差点脱臼，这是什么飘然于人世外的高人吗，这么孤僻？！
　　他连人家脸都没看见，就被隔绝在外了………
　　老师也看到了后排的书山，眉头皱了皱，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其他人，
　　“他叫白枫。”
　　顾墨悠眉毛一下挑得老高，他悄悄向后靠了一点，想窥见一点“庐山真面目”……的后脑勺。
　　浅棕色的头发，稍稍留得长了些，发丝分明，看上去又细又软。
　　揉的话手感一定不错。顾墨悠这么想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墨悠都在研究他新同桌…的背影，老师讲了什么一概不知。
　　从侧面的头发中可以看到白枫的耳廓，异常白皙，似乎透着点病态。
　　从姿势来看，白枫是趴着的，但他既没有趴着玩手机，也没有趴着写作业，只是单纯的趴着，眼神应该是盯着前方的书的。
　　背影很单薄，柔软的布料顺着白枫的姿势勾勒出了明晰好看的蝴蝶骨和清瘦的腰线。
　　反正看完了之后，顾墨悠得出的结论就是：白枫似乎瘦得过分了，肯定很挑食，估计是个不好伺候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