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欢》木有栖川

9、五月#9 手艺

　　没一会儿司稔回来。

　　手里多了一碗白大米，“喏，晚饭。菜还得些时候我晚点儿给你送过去。”

　　沈秣人都傻了，“这才下午四点多……”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把碗接过来。

　　毕竟他的晚饭确实还没有着落。临走更是不忘客气一句：“菜不用了，我自己解决就好。”

　　。。。。

　　再次回到家，沈秣躺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白大米，内心疯狂输出：“不对啊……我刚刚都客气了些什么啊！我不会做饭啊啊啊！”

　　从四点多一直到七点多，沈秣终于踏进厨房，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屏幕上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的短视频“新手每天做好一道菜之番茄炒鸡蛋”还在继续。

　　沈秣打开冰箱，整个陷进一簇明亮的光线。

　　入目是一片绿。

　　沈秣探探身子，企图从中找到一点儿属于番茄的红色。

　　没有。

　　不过，给他发现了几包林霜落在这里的辣条。

　　“啧，有油，有盐，红的。”
　　右眼皮跳着，沈秣开始了自己的大动作。

　　五分钟后，沈秣端着自己刚从锅里扒拉出来的一盘姑且称之为菜的东西。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啊，那是一种被死神掐住味蕾的压迫感……

　　也是这个时候，一阵食物的芬芳跨越两扇防盗门，七扭八拐地朝沈秣奔来。

　　“……擦。”一声弱到听不清且不带感情的单音节。

　　接着：“咚咚”，“咔”。

　　两人今天第二次相对站在了702的门口。

　　这次沈秣手里从复习资料换成了一盘半黑半黄的面筋炒鸡蛋和那碗莫名其妙的白米饭。

　　“新邻居，卖吗？”

　　这俩字崩得司稔表情差点没端住，“啊？什么虎狼之词？”

　　“哦哦，我是说，手艺卖吗。我家阿姨中午有事，我可以在你家付费吃午饭吗，真是太香了。”沈秣只报了午饭，因为他觉得不好太麻烦人家，晚饭他自己煮个粥什么的也能凑活，边解释边从司稔抬起的嘎吱窝下面钻进了屋。

　　他这么说了，司稔也没拒绝。多么好的同学之间相亲相爱的理由啊！现成的！

　　屋里，最扎眼的是餐桌上几道不管看上去还是闻上去都很不错的菜品。

　　至少沈秣这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

　　“吃吧，没有芹菜青椒萝卜鱼姜丝花椒蒜瓣香菜西蓝花……”。

　　“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吃饭，这些东西被你边吃边挑出来堆了一特标准的圆锥体，想不注意都难。

　　“……”无法反驳。

　　“嗯？”顿了顿，沈秣后知后觉，“你也一个人住，还会做饭，今天这顿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司稔点头，嘴上催促道：“快点开吃，我的手艺还没到难以下筷的地步。”

　　。。。。

　　沈秣觉得吧……司稔真是个好人。

　　因为对方居然在注视他的半焦式面筋炒蛋30秒后，下筷子尝了一块儿。

　　完了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地说了句：“也不错”。

　　“啊……”话说，到底也不错在哪里啊？沈秣表示难吃到他旧疾都要犯了。

　　不过司稔的味觉倒也不是彻底没救了，至少他还语重心长的对沈秣讲：“有些事吧，不是努力尝试就有结果的，天赋，同样重要……”

　　沈秣：谢谢，有被安慰到，下次别安慰了。

　　。。。。

　　司稔其人的进食速度，沈秣只在《动物世界》里见到过。

　　他吃完就坐在那儿看微信班级群。

　　这时候沈秣还在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研究自己停不下来的右眼皮。
　　。。。。
　　张季礼刚转发了一篇《老中医：这三种食物绝对不能乱吃！》。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划屏。看着微信里的无营养唬人文，司稔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沈同学～你加班级群了吗？”

　　“加了2B。”

　　猛地听到2B，司稔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学生群啊，还有一家长群‘厚积薄发213’。我拉你进去。”

　　不过是瞎几把聊和屁不敢放的区别，传达消息的作用都一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沈秣还是对司稔吐了一个字：“行。”

　　单字一哥——沈秣，不过这次倒跟食不言寝不语或者高冷外皮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他腮帮里还塞着一块裹满酱的大香菇。

　　对面，司稔点进“2B铅笔盒”的群成员查找。搜了“沈秣”，没找到，于是问：“微信名？

　　“什么。”

　　“你的微信名是什么？我在群里加你。

　　“我叫什么。”

　　“？？？”司稔心想你叫什么我哪知道……结果转眼就看见群成员里有个昵称叫“什么”的。

　　“emmmm，你的头像不会是只猫吧？”

　　“嗯。”

　　“三花？”

　　“嗯。”

　　“正方体？”

　　一只在正方体容器里变身一盆牛奶的液体喵，可不就是司稔说的正方体？

　　于是沈秣：“嗯。”
　　。。。。
　　沈秣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司稔这里他寡言的人设就总要塌不塌地半搭在身上。

　　司稔的“添加联系人”还没按下去，沈秣突然把头从碗里抬起来，跳了许久的眼皮更是随动作停下，“你家什么东西焦了？”

　　司稔一脸懵，702除了沈秣带来的半焦式番茄炒鸡蛋还真没什么东西是焦的。

　　“坏了！”沈秣当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701。

　　刚刚进到玄关，就听见“嘭！”的一声，再一看，得，锅底塌了……

　　身后，司稔冒头，“忘记关火了？”

　　“……”显而易见。

　　“沈娇娇你可真是个人才。”司稔脱口而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称呼……原是叫记忆里那个成天小嘴叭叭不停的小姑娘，如今不仅对着沈秣脱口而出，而且竟还毫无违和。

　　司稔没看到的是，沈秣伸去整理锅子碎片的手突地顿了顿，但又好像无事发生地继续整理。

　　只不过要是看他的眼睛，会发现手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脑子重新控制起来。

　　沈秣这边的脑子，直接被回忆砸当机了……

　　但对话还在继续:

　　司稔:“你后面几天晚上吃什么？”说着还朝着一地狼藉挑挑眉。

　　沈秣:“嗯？你怎么知道阿姨请的全天假期？”
　　“昨天跟你家阿姨唠了两句”，司稔顿了顿又说:“张姨挺健谈的”。

　　“……让我理理”，沈秣猛地抬头，单眼皮都差点变双，说:“你是因为从张姨那儿知道我没饭吃，所以……”

　　司稔放下手里的簸箕，“不然我有病啊单送你一碗白米饭”这请你吃饭的心暗示地多明显！

　　“万……万一呢。”沈秣把碎片都装进一个大垃圾袋，心想:明显个屁啊……而且你就是很有病的样子啊啊啊！

　　收拾完，天都黑透了。

　　司稔一边洗自己跟窗外天色一样黑的手一边问沈秣:“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我呢，之后几天你的晚饭怎么办？”

　　“怎么办……”沈秣不知为何想到了刚刚司大厨的手艺，又想到现在锅塌了粥都煮不了了，咽了口口水。然后把视线转向司稔。

　　司:“哎～也不是不行……两个条件。”

　　沈:“成交。”

　　“我还没说条件呢。”

　　“我说了，成交。”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