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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5年11月9日 ...

  •   几个小时前。

      沈藐从宋城东那儿出去,下楼打车回了自己家。

      从那平民窟回到自己的大房子,前后不过十来分钟,落差确是天上和地上的区别。

      沈藐不爱钱,她爱的是宋城东。

      可是宋城东却以这种烂借口推开她。

      沈藐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给拒绝过,尤其是被人把分手这两个字甩在脸上。

      她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以前的那些东西都扔掉,不就是分吗,那就分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就不信自己没了宋城东还能活不下去。

      沈藐从家里找了一个大箱子,把从前关于宋城东的一切都扔进箱子里,发泄似的想甩掉关于宋城东的一切。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沈藐往下看了一眼,是一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明信片。

      这么一摔散了满地,翻过来那面儿上张扬的字迹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是宋城东的东西。

      沈藐没好气地捡起来,看见上面的字还怔了一下。

      这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风景明信片,每张的背面都写了字,但是不多,仅仅一行。

      2015年11月9日,她笑了,很好看。

      2015年11月11日,操,装逼过头了。

      2015年12月16日,我要看遍这个世界。

      2015年12月28日,她和第一,我都要。

      2016年4月5日,未来,我们一起走。

      2016年6月21日,夏至,我们在一起了。

      2019年12月25,忘了我吧。

      ……

      年代久一些的卡片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

      她的思绪仿佛也跟着回到了那个遥远的2015年。

      2015年11月9日。

      聊城连着下了几天雨,宋城东听刘女士的差遣,去西巷那边儿买两个水龙头给家里换上。

      可谁知道这一出来就回不去了。

      西巷就是那种锅碗瓢盆五金电器床上用品都卖的批发市场,地势低,一下雨准淹。

      那些修在台阶上的铺子还好些,水漫不上去,下面这些就遭殃了,店家都拿着扫帚往外扫水。

      宋城东也没带把伞,站在外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种鬼天儿为什么要让他来买水龙头。

      身后卖五金的老板叼着烟,斜眼看他,“让让。”

      宋城东看着前面这雨,没再多说的走进了雨里。

      街上人很少,尤其像西巷这种地方人就更少了。

      他不想让自己在这大雨底下看上去像失恋淋雨的中二少年,不自觉就走快了些。

      旁边拐角冲过来一个姑娘,埋着头打着伞,还跑的很快。

      宋城东避让不及,跟她撞了个满怀,伞边儿尖锐的东西在他眼角划了一小道,还被红色的伞面扣了一脸的水。

      跟前那姑娘后退两步,神情却丝毫不像是她撞到了人,甚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宋城东也没应,看着她又从跟前儿走了。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狂。

      ……

      宋城东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从里到外没一样儿是干的,又湿又凉的贴在身上,烦躁又难受。

      他把水龙头放在桌子上,抬头瞧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上课,现在两点,还来得及。

      他还没走进屋,刘女士在后面就开始催,“水龙头你不顺手换了放哪儿干嘛?”

      十七八岁那个年纪好像都挺叛逆的,宋城东听这一句就火了,开门的动作直接换成了踹的,“关我屁事,爱换不换。”

      刘女士在门外骂骂咧咧,宋城东早就听习惯了,骂来骂去就那么两句。

      中间再随机夹杂着几个性/器/官的低俗字眼。

      换好衣服的时候发现外面那件校服湿的没法穿了,宋城东在大脑中快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拿上。

      估计思考的全程不到两秒。

      不拿了。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乖学生。

      平时都一副不爱穿校服的样儿,今天湿成这样就不拿着碍眼了。

      宋城东出了房间,看见刘女士骂骂咧咧地蹲在地上拧水龙头。

      他拽上桌子上的书包就出去了,到校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被教导主任拦下教育了一通。

      这个点儿站在门口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么是头发染了烫了,要么就是穿的不伦不类。

      但是显然,他被归于没穿校服不伦不类那一群里。

      今天周一,他那刚洗了的校服本来真没想扔在家里的,但这意外情况。

      谁也料不到。

      宋城东站在校门内的雨檐下,有些不耐烦地摸了下耳朵,在家听刘女士骂娘,出来听教导主任教导。

      哦,怪不得叫教导主任呢。

      宋城东想到这点,忽然就笑了一下。

      在这种严肃场合笑出声,多少是有目中无人了。

      但好在雨声够大,除了他旁边那俩裤子上拴狗链儿的兄弟没人听得见。

      他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进来的人逐渐少了,说明快该上课了。

      这场教导也快结束了。

      门口几乎是踩点儿进来一个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那把伞他认得。

      就是中午扣了他一脸水的那把。

      宋城东的目光顺着往下看,底下的姑娘似乎注意到这边儿站着一排人。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看见了她唇边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表情仿佛在说。

      瞧,一帮败类,被抓到了吧。

      宋城东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一个字。

      狂。

      这姑娘多少是带点儿不可一世的狂。

      但是两个人目光都没来得及对上,教导主任的身子就挡了过来。

      “走吧走吧,都回去上课。”主任朝这群人摆了摆手,却唯独对他说,“你留一下。”

      宋城东本以为终于结束了,结果还来个加长彩蛋。

      心里那点儿不爽直接写在了脸上。

      主任看着他,语气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也不穿校服,年级前几名呢吧,上回荣誉榜的照片还是我贴的。”

      宋城东目光从那抹红色雨伞上收回来,实话说,“中午下雨淋湿了。”

      主任也没再多说,摆了摆手,“那行吧,快去上课,高三了得抓紧。”

      “谢谢老师。”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

      宋城东去教室的时候稍微迟了些,里面除了下午第一节语文课的老师在,教物理的班主任也在。

      还有那个拿了把红雨伞的。

      狂人。

      宋城东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班主任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大家互相帮助,进了咱们249班就是一家人了。”

      那个“狂人”站在台上落落大方地跟班里同学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沈藐。”

      宋城东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就知道是哪个藐,要不然也配不上这人的狂人气质。

      介绍完那个新同学下去找了个位置坐,讲台上两个老师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

      班主任黑着脸走出来,在他肩上拍了下,“进去。”

      宋城东没耽误事儿的迅速走进去,走了几步发现那个狂人就坐在自己座位旁边。

      真想让人感叹一句缘分,妙不可言。

      宋城东在位置上坐下,刚才语文老师说讲卷子,现在四处都是翻书包找东西的声音。

      当然少不了趁机说两句闲话。

      他也低着头找,旁边那位“狂人”指了指满满当当的书桌,开口问了句,“喂,这儿有人吗,刚才老师说这儿没人。”

      宋城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翻着书包把那份卷子抽出来,余光撇到那姑娘正睁着双大眼巴巴望着他。

      距离刚才的问题起码过去了有半分钟,他才应道,“本来有人,现在没了。”

      “……”

      他侧过头去,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愣,还有点惊悚。

      宋城东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本来有人,现在没了。

      没了。

      这俩字好像很有歧义。

      他解释了下,“不是死了,是骑车把腿摔折了,在医院来不了。”

      宋城东的话落下,狂人脸上那点儿惊悚也一扫而空。

      她点了点头,然后坐正了身子,“哦。”

      台上语文老师端着杯水一坐,开始讲题。

      讲了一道古文翻译的时候身边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同学,我没有这个卷子,能给我看看吗。”

      是那个狂人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甜。

      宋城东把桌上那摞书移了下位置,才得以让这卷子放在中间。

      他不太会讲话,尤其是和女生。

      沈藐看见他卷子上的名字,说,“你叫宋城东吗,字写的挺好看的。”

      他抬眼应了声,“嗯。”

      宋城东看见她脸上带着笑,不是在校门口时候的那种嘲讽,是一种单纯的,轻松的,仿佛只是因为他字写得好看而露出的笑容。

      她微垂着眼眸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头发扎成的高马尾简单又利落。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狂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脑子里那么想着,嘴上还真就那么说出来了,“挺好看的。”

      当然也仅仅他自己知道,他指的不是字。

      沈藐目光从纸上抬起看过来,瞧见他脸上某处,怔了几秒,“你眼角下面是怎么了。”

      眼睛里是满满的茫然和无知。

      宋城东伸手碰了一下,眼角下有轻微的刺痛,他对上她无辜的眼,“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中午你打着伞跟我撞上了,伞刮的。”

      她像是忽然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一样,轻轻“啊”了一声,“那是你啊,下雨天的怎么不看路。”

      “……”

      这是他第一次碰见这么不讲理的。

      当晚,他在家做着题,忽然想起了他那个“狂人”同桌,鬼使神差地从桌子上那摞明信片里抽了一张出来,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2015年11月9日,她笑了,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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