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位置》木木说

1、捡来的英语老师 （一）捡来

　　（一）捡来的英语老师
　　周末，一个晴朗的南方四月周末。
　　王笑笑凝眉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觉得是时间该从考博的失败中走出来了。窗外的香樟墨绿的繁叶摇曳在干净的阳光里。王笑笑决定，就从这个周末崛起。
　　“据说没有毕不了业的硕士，没有考不上的博士！”王笑笑给自己打气。
　　王笑笑决计当天就去一个语言学校，找一个英语口语的班。
　　“一年的补习总能应付一场三十分钟的口语面试吧。”王笑笑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往小区对面的网吧奔去。一个小时后，王笑笑左手一只笔，右手一个本子，一阵风一样从网吧旋向最近的公交站台。

　　时值中午。王笑笑来来回回地走在英语部的楼层外。来的时间太不巧了，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过，办公室人去楼空。王笑笑颇为郁闷地摇头，真是出师不利。一回头，梦幻般地突然看到一个人。幻觉？
　　一个浓密头发的年轻男子，从拐角处的洗手间出来，意外的在走廊上看见一个女孩仰头来回看办公室门上的标识牌。男子扬手把拿在手中的棒球帽反戴在头上，他本不打算开口，但女生望过来的眼神太奇怪了，仿佛他不说话，就洗不脱坏人嫌疑。在莫名的压力下，他开口：“有什么事吗？”
　　“我想报英语口语。”女生倒是坦率。
　　“英语专业？”男子随便应酬，边问边往楼梯处走。
　　“中文。”
　　“你一个学中文的，学英语口语干嘛？”男子停了脚步，忽然来了兴趣。转过头看细细打量走廊上的女生。女生皮肤白而细密，两只纯净的眼睛十分招人喜欢。
　　“考博面试用。”
　　“交钱给学校很浪费。不如你请我吃饭，我教你。”男子显出非常的兴趣来。双臂抱于胸前，兴趣盎然地建议。
　　“怎么教？”
　　“你写作文，我给你改。每次见面，以你上次写的文章做话题，给你纠正英语发音。”
　　“你想好了？我会答应的。”
　　“那就一言为定。”

　　只花了一分钟，两人一拍即合，并肩走下楼梯。交换了名字，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定下了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王笑笑十分有成就感地离开语言学校。在回公司宿舍的路上，公交沿途五光十色的城市风景在王笑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过。王笑笑琢磨拿什么话题写这第一篇英语文章呢？
　　王笑笑回到公司宿舍，着手将路上酝酿的英语句子写到纸上。是有曾媚走过写字台，无意中发现王笑笑在写英语短文，说，写英语文章倒是很好的提高英语水平的方法，可惜很难自我修改。王笑笑很爽朗地说，我今天捡到一位英语老师，他说他帮我改英语文章。
　　一句话把室友的兴趣引逗出来，缠着王笑笑要讲讲看。
　　于是王笑笑把过程又用语言回忆了一遍。等她讲完，才发现室友兼同事瞪圆了眼睛，正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王笑笑弱弱地问。
　　“问题大了，多了。你之前认识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在语言学校认识的就是老师吗？是老师就是好人吗？下周你居然还要跟他见面！他要是骗子、流氓、土匪、人贩子怎么办？你学校呆傻了吧，这儿可是中国最大的经济城市，鱼目混杂，良莠不齐，藏污纳垢，什么货色的人没有啊！你怎么就敢信任随便认识的一个人？你怎么就轻易把手机号码给别人？你怎么连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呢？”一连串的反问像手榴弹一样一个接一个丢过来，炸得王笑笑招架不得。
　　“我看他不像个坏人。”
　　“坏人脸上上会写我是坏人吗？狼都是披着羊皮才做坏事得手的。”室友开始摇头。
　　“怎么办？”王笑笑回想陈英川——那个男子的名字——的坦然，陈英川干净的眼神，陈英川认真的腔调，虽然不能凭此认定他是一位好人，但也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坏人。
　　“要不这样吧，我下周没事。下周我陪你去。”像姐姐一样温柔的室友曾媚下定决心，不能看着王笑笑往陷阱里跳。曾媚是一经认识新朋友，都会立刻被推认为所认识的人中最富有爱心的。

　　周六下午。
　　王笑笑和曾媚下班之后坐89路公交车到徐家汇绿地。这是上次王笑笑与陈英川约定的地方地点。下车之后，王笑笑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发现记忆中的身影。曾媚开始摇头：“傻儿，看到了吧，人没有来。他一定是骗子。”
　　“哦，我看到了。”王笑笑用手一指，在更远处，天桥脚下，陈英川站在一块突起的高地上，正望着89路公交的站台。
　　“他在那里。他在招手。”
　　曾媚随着王笑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男子映入眼帘。米色细格子短袖衬衣，一米七四左右的身高，偏瘦，很沉静的表情，笑笑地在挥手。貌似很正常，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曾媚不禁吐吐舌头。

　　王笑笑分别介绍陈英川和曾媚。陈英川显然有些惊讶王笑笑居然带了一个人同来，不过也并无讨厌，还十分大方地伸手示好感。曾媚全当看不见陈英川寻求握手的手，只用点头和招呼回应陈英川的橄榄枝。陈英川转头对着王笑笑说，我们到萨利亚吧。
　　陈英川很沉着地前面带路，跟王笑笑说话的间隙，也不冷落王笑笑同来的人。三个人吃了一顿像老朋友一样轻于应酬不事声张的饭。饭间陈英川信手找菜单上的英文给王笑笑读。
　　饭后天空下起了细细的急雨。因为曾媚穿着细高跟鞋，逛街体力不济。绿地湿漉漉也不方便休息。王笑笑体贴地把写好的三篇英语文章给了陈英川之后，说要跟曾媚一起先回去了。陈英川便绅士地送两位到公交站台，直到车开，王笑笑回头，看见陈英川还在张望。
　　公交车上，王笑笑问曾媚：“你觉得他是骗子吗？”
　　曾媚眨眨她美丽的双眼，说：“骗子肯定不是了。但是，如果他喜欢你，追你呢？你要小心，以后侧面问问他是不是结过婚了。千万不要跟已婚男士搅在一起。”
　　王笑笑大为放心：“阿媚。你又多虑啦。我请他吃饭，他帮我英语口语。仅此，我们不会擦出爱情火花的。”
　　曾媚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你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他这样。他不修边幅。我想你应该喜欢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的那种男生。”停顿一瞬间，曾媚又开始摇头：“但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曾媚有点找不着词形容。
　　“很什么？”王笑笑费劲地配合曾媚的表情，也努力去找某一个合适的词，虽然她完全不知道陈英川眼神跟他看曾媚的有啥不一样。
　　“很好奇，很有兴趣，很用心，很专心……哎呀，反正就是想研究的样子。你以后自己也留心吧。”曾媚慌不择词。王笑笑被形容的如坠云里雾里。她没有觉得陈英川看她又什么不一样，倒是觉得这个陈英川真真不客气，上来就说她的英语发音“糟糕透了”，一顿饭吃了一半，稍稍熟识后，讲起发音时，他又说：“糟糕得听了想哭”。王笑笑哭笑不得地举着一瓣披萨尴尬在那里，陈英川毫无察觉地继续说：“挑发音哪里不好，不如挑发音哪里还听得过去来的方便。然后你就发现：基本上没有听的过去的发音。”还好有曾媚圆场，不然王笑笑肯定当场哭出来给陈英川看。
　　出于歉意，陈英川坚持付了饭钱。
　　王笑笑很叹服陈英川字正腔圆的英语发音，饱满，清晰，这正是她想要的。王笑笑因此愿意继续见面，只是陈英川的挑剔和揶揄让人有些意外。

　　从此以后生活开始了新的规律，王笑笑晚上趴在床头写英语，花去一个半小时写出四百字不到的短文。次日早上到公司输入电脑，把短文邮件给陈英川。下午下班之前，王笑笑一查邮箱，准能看见陈英川的回复。原本白纸黑字过去的文章，回来时已经是一篇火红了。看过陈英川修改过的文章的人，都反馈说，陈英川做事很认真，严格。
　　第二个周末见面，陈英川轻描淡写地说，自从他接了王笑笑这个学生后，把语言学校的兼职工作辞掉了。
　　“啊！不是吧，我好有压力！我不可能请你吃很高级的饭，一顿饱一周的。”王笑笑当场大叫。
　　陈英川宽慰王笑笑：“不要紧张，我有正职。”
　　“哦，我长舒一口气。我老人家不经吓的。”
　　“我的正职还有两个呢，即使辞了语言学校的兼职，我还有两个兼职呢。”
　　“这我就放心了。早说啊，平白骇我一跳。”王笑笑假装怒气冲冲。
　　陈英川呵呵地笑，说：“现在坦白也不晚吧。我的两个兼职分别是给你补英语口语和给我表姐家的孩子做家教；我的两个正职分别是游泳和找女朋友。”
　　“啊！”王笑笑又一声惨叫。
　　“你还叫？再叫全公园里的人都被你招过来了。”

　　王笑笑近乎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宿舍。迎面碰到曾媚。
　　“阿媚，我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见陈英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