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鬼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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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劫练功一整晚，第二天清早，感受了一下自己内府，依然进步缓慢。但是很好，依然在进步。天资不行的他从小就极少睡眠，节省下时间修炼。他比同门的大多数师兄和师姐们都要努力，可并非只要努力就会有成效，他依然是同门中修为最低的那个，比起牧大师兄当年更是是天壤之别。
牧大师兄是天生仙骨嘛，怎么能比。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当年大师兄手执一截细竹作剑挑战邪宗百门的伟绩，但师门中大师兄的传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就是被誉为“问道剑”的传奇人物。传说那之后，无数正道仙门自发以剑为尊，才有了剑修如今的地位。而无数女修情迷牧大师兄杀敌英姿，直到现在牧大师兄的名字依然高挂话本男主角排行的第一名。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应劫起身去了从文景的房间查看。途中碰到了同样要去的白老和笑颜，这一老一小大清早就精神抖擞，尤其是小姑娘，大眼睛看到了应劫就不移开了。不过习惯了这道目光也还好，没有昨天那样尴尬了。
进去一看，事情不妙，事先布好的阵法被人破坏了。地上的符言七零八落，明显是被人强行破坏过。若是用灵力来破阵不至于变成这样一片狼藉，很有可能是凡人做的。
应劫匆忙去看从文景，还好他没事，只是依然处于昏迷中。不过有一个新发现，他清楚地看到了从文景周身萦绕的淡淡黑色鬼气。即便没有使用灵力也能清楚地看见。
他不觉得从文景会在一夜之间鬼气爆发成这样，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白老简单地看看屋中的情况，并没有太大反应，笑颜依然悄无声息地站在白老身边看着应劫。应劫谨慎地低声跟他们说：“你们能看到他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老少两人一起摇头。
别人都没有发觉鬼气的变化。应劫尝试再次把灵力汇聚到双眼，看到的鬼气就和肉眼看到的一样，并无分别。突然之间能够看到鬼气，不清楚这是为何。
转身要出去找从老爷，走到门口被一道裹挟灵气的阴风迎面打来，腰间白色的细绳瞬间游蛇一般飞出挡住了这一击，白绳上的灵力锋利无比，生生把阴风劈开。这阴风却不断从各个方向袭来，白绳在应劫的控制下灵活变换着形状，总能赶在阴风吹来前打散。
白老和笑颜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从文景的屋子，在攻击应劫的正是手持一面蓝色小旗的白老。应劫在天宝图鉴中见过这面小旗，上边有神鸟御风的图案，于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一面引风旗。
应劫来不及询问白老为何突然发难，因为从老爷走过来看见了这一幕惊呼出声，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很沉默的小姑娘笑颜拉着白老的衣袖，神色紧张，指着声音未落的从老爷尖利高喊：“他也是！”
一道阴风毫无预兆地打向一脸急色的从老爷，白绳还与这边缠斗，应劫只好轻身扑向从老爷，一边护住他一边以灵力拍向那道阴风。
白老看到这一幕，停下了对应劫的攻击。应劫见他不再发难，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身后的从老爷狠狠推了他一把，速度极快地冲进从文景的屋子。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速度！
这个从老爷绝对有问题，不仅如此，应劫这才看见从他印堂处看见浓深的鬼气流转。从老爷或许才是被闻人有学的鬼魂附身的人！
白老在从老有动作的时候就直接追了进去，应劫也赶快跟上，那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从老爷的踪迹，连从文景也被带走了。没时间纠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应劫双手捏了一个追踪诀，一道绿色的灵力线飘飘悠悠出现在空中，显现出从文景途经的路线。
还好应劫早有准备，以防万一，在从文景身上下了追踪术。
应劫平静地看向白老和笑颜，说：“希望白老前辈能在路上给在下一个解释。”
说完他一马当先地施展轻身功法冲了出去，白老带着笑颜坐着变大的引风旗跟了上去。“从老爷”身体矮胖，带着从文景跑得倒是快，灵力线一路将他们带到云起书院。
书院正门的匾额上题着苍劲有力的“云起书院”四字，颇有文人风骨，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见朗朗书声，能看出书院学子的不俗。云起书院是远近闻名的出过多名状元的书院，十几年来受到从家等几户巨贾官员的照顾，规模很大，院内清静幽雅，树木花草繁盛，一时间目光所及难以找到二人踪影。
到了书院，三人落地，灵力线无法找出精确的位置，但可以确定，从文景此时一定还在书院里。正是课上，他们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书院的某个小湖边，少有人来往。
应劫神色复杂地看向笑颜。白老刚才大致解释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并非天生患有耳疾，如今听不见是因为白老给她使用了某种秘术，让笑颜的耳朵能够听见鬼神的声音，作为代价，无法听到其他的声音。
白老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但应劫想起他曾在仙门的藏书阁翻看到一部记载着各类奇门异术的古籍，其中曾写到过类似的一种秘术，叫做谛听。将活人的听力用灵针蘸取特制的药水刺入耳朵生生夺去，辅以心法，换取能听见鬼神声音的秘术。剥夺听力只是代价，作为窃听鬼神的代价。
而刚才，笑颜先是在从文景的房间里突然听见了应劫的声音，又听见了从老爷的声音，白老断定应劫和从老爷体内一定有鬼气或是被鬼附身。而应劫保护从老爷的行为不像是被鬼附身，从老爷身为普通凡人却被笑颜听到声音，一定有问题。
不出意外，笑颜身上的秘术，正是谛听。
无论什么原因，应劫都无法接受白老对笑颜的所作所为。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再也听不到这凡尘俗世的声音，听不到夏日蝉鸣冬日雪落，听不到食物在锅里煮沸，也听不到亲朋呼唤她的声音。
应劫看着笑颜，笑颜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专注地盯着他，似乎不喜欢他这种掺杂着怜悯的目光。应劫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他应该管的，他们是师徒，白老虽然阴沉了些，但总不会不经小姑娘同意就剥夺了她的听觉。
“白老前辈，笑颜姑娘，我朝这个方向寻找，另外一侧就拜托你们了。如有发现，请发信号示意我。”
书院里无人处，“从老爷”怀中昏迷的从文景居然醒过来了。从文景面色苍白，但应劫给他吊命的丹药还发挥着作用，看起来有了些生气。“从老爷”见他醒来，关心地询问：“我儿身子好些了？”
从文景一副书生的儒雅气质，虚弱地笑着说：“闻人兄，你这样占我便宜我要生气的。”
“从老爷”胖乎乎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堪称潇洒的笑容，再开口时，声音就变成了略显阴森的清贵公子声音。
“又没骗过你呀，文景。”
从文景没什么力气，把头靠在“从老爷”的肩上，问他：“怎么来书院了，你之前不是说不许我再来书院的吗？”
“我反悔了，你得继续读书。”
“你又反悔，怎么总是这样不守信用。我真的不再理你了。”
“文景，别不理我呀。要是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现在不理我可有你后悔的喽！”
从文景用尽全力握住“从老爷”的手，气息紊乱，呼吸不畅，想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从老爷”忙给他顺背，他这才完整地说出话来。
“你又要走！不许走，君子一言九鼎，你身为读书人不能不信守承诺！”
真是气急了，从文景说完这句话，连脖子都泛着红。
“好了好了，消消气。我没说要走，只是有几个修士在找我，我可打不过他们。”
从文景仰着头看他，从自己父亲的脸上其实看不到自己那位昔日好友的模样，但是即便如此，他眼角微湿，和刚知道闻人去世时一样，悲伤地看着他。透过父亲的皮肉，他看的是好友的灵魂。
“闻人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从老爷”从怀中拿出一把折扇，放到从文景手中，对他笑了笑。那折扇入手冰凉，乃是玉为骨，缎为面，并非凡品。
“收了我的扇子，就是答应好了，要替我在这一途上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从老爷”抱着从文景，仰起头看向屋檐瓦瓴上的天空。万古不变的长空，今时今刻依然艳阳高挂，平等地笼罩世人。闻人有学心中空荡，骤起悲凉，他像一只在阳光下苟且偷生的种子，不敢现身，也无法生存。偷来的时光终究有尽头，到了那一刻，却无比平静。
“他们来了……”闻人有学喃喃道，目光所及的屋檐上出现了黑色道袍的身影。
应劫飞身落下，手中剑指竖起，八道空白黄符飞出，环绕在他身侧，心念一动，八道灵力幻化的朱红符言浮在黄纸上三寸之处，而后深深烙印在符纸上。灵符化作流光瞬息即至“从老爷”身边，刺眼的白光闪过，闻人有学被震出从老爷的身体。流光缠绕着怨鬼，不让一丝漆黑的鬼气外泄。
闻人有学面色坦然，仿佛欣然向死。虽然鬼气遍布，但依然能分辨出那怨鬼的体貌形容，身材修长，丰神俊朗，看得出生前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等等！”
从文景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臂展开挡在了闻人有学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