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3、第一滴血 “别睁眼。

　　林洛瑶咳嗽的确不是装的，为了骗过敌人，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牺牲，比如说，此刻，在她受伤的小腿上正插着一截两指宽的瓷片。

　　的确，有时候杀人也未必要用刀剑，一根筷子、一截瓷片就足够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女孩子抽泣的声音。林洛瑶正打算行动，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随后从门缝中探进来一根细竹管，一缕白烟飘了进来。

　　靠着门边的女孩率先察觉，想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开始变软，只有意识还清醒着。黄衣服的女孩也察觉到了不对，很快屏住呼吸，但却来不及了，浑身酥麻的感觉上来，身子软得不行，只能用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洛瑶的位置离门最远，黑暗中，她迅速解开了手上的绳子，用衣袖沾了地上的水，掩住口鼻，尽量放慢自己的呼吸。

　　当时，为了探查敌人情况，林洛瑶决定保持自己醒来之前的样子，手上的绳子看似完好无损地绑在手上，实际上却只要一扯便开。

　　随后，她忍痛将腿上的瓷片拔下，握在手里。她没有起身，因为小腿受了伤，行动不便，若不能一击必杀，便很可能使自己身陷绝境。所以她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刀疤脸等差不多药起效了，才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用迷香，而是用了软骨散，这种常用在青楼里的药物，不会使人昏迷但却能使人浑身瘫软，最适合用来调教青楼里不听话的妓女。

　　见刀疤脸进来，黄衣女孩满目愤恨，呜呜地直叫。刀疤脸被声音吸引，走到她身前，摸了摸她的脸，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说：“看你这劲头足的，待会儿爷再好好疼你。”女孩闻言，眼睛立即睁得老大，似乎难以置信，随后明白过来后，愤怒的眼神逐渐化为惊恐和不安。

　　“嘿嘿……今天可真是走运，碰上两个美人。”刀疤脸说着便向林洛瑶的方向走过去，随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似乎是犹豫了。

　　林洛瑶屏气凝神，一声不发。“哼，算你走运，等卖了你之后也不迟。”说罢转身回去，抱起黄衣女孩软烂如泥的身体出了门。

　　刀疤脸似乎对药效十分自信，连门都没关。黄衣女孩眼中满是惊慌失措，被塞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是求救的呜咽声。

　　“这个畜生。”林洛瑶在心里暗骂，如今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知道自己难逃这个畜生的魔掌才选择自尽的吧。

　　来不及多想，现在摆在林洛瑶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问题。报仇？救人？眼前的四个女孩是自己能救的，跑出去搬救兵，四个女孩都安全了，而代价是……牺牲掉一个。如果去报仇，外面什么情况她不了解，现在没有必胜的把握，说不定还要连自己也要搭进去，而且就算救下了一个，这边的四个就是等死，时间来不及了，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林洛瑶遵循了内心的本能。顾不上腿上钻心的痛，林洛瑶到了四人身边，迅速解开她们的绳子和口中的布团，一边动作一边说：“时间紧急，你们现在冷静点仔细听我说，我现在要在你们手臂的动脉上划一道伤口，会流很多血，但你们会很快就能动了，我会控制力道不伤你们性命。这里晚上能听到敲锣的声音，相必离人家不算太远，一旦能动，马上跑出去，去找帮手，去求援，听懂了吗？”

　　其他三个女孩似乎还没有从变故中缓过神来，只有绿衣女子最镇定，清楚地回答，“我明白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生不如死，不如试着跑出去搏一搏。”

　　得到答复，林洛瑶拿出碎瓷片，找准锋利的切口，想着自己练刀时的心境，仿佛手中握着的是她的老朋友，一个利落的抬手，一道干净得没有一丝错乱的伤口出现在绿衣女孩的手臂上，鲜血极有规律地小股向外流。随即，林洛瑶又在另外三个女孩手臂上如法炮制。

　　“别害怕，千万记住我说的话。”林洛瑶做完这些，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她循声而动，月色下的身影，如一阵风疾驰而过，裙角已被小腿处伤口流出的血浸湿，林洛瑶咬咬牙，希望来得及。

　　这一边，刀疤脸一脚踹开房门，桌上的残羹剩菜还没来得及收，刀疤脸被身前的椅子绊了一下，黄衣女子的头险些被这一个趔趄撞到桌角上。刀疤脸咒骂一声，踢开碍事的桌椅，将人放在床榻之上。

　　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黄衣女孩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这般结局倒不如让她一头撞死在桌角上得好，但此刻她却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口中悔恨的呜呜声撕心裂肺。

　　见她想挣扎却又动弹不得的模样，刀疤脸笑声中也透着得意，“嘿嘿，这迷骨散药效可真好，这可是青楼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爱咬人的，凭你的姿色，这么珍贵的药用在你身上，倒也不可惜。”一边说着，身体早已按捺不住地欺身上去。

　　“嘶啦”一声，黄衣女孩的衣衫撕裂，刀疤脸两眼发红，按奈不住上下其手。女孩露出痛苦的表情，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却让刀疤脸更加兴奋。

　　他拿掉女孩嘴里的布团，女孩想开口咒骂，却被刀疤脸掐住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多叫两声，你这倔强的小嘴，爷马上就帮你填满。”

　　刀疤脸一手扯掉女孩的腰带，一手解开自己的外衣，女孩目露绝望，仿佛已经认命般闭上了眼。

　　这时，她突然感觉脸上被喷溅上一阵温热的液体，她睁开眼，却看见一团白光挡在自己眼前。想要探究一番却又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哦，原来不是白光，而是一只雪白的手。

　　“别睁眼。”一个好听而坚定的女声从上方不远处传来，她没有听话地闭眼，反倒是大大地睁着，看着雪白的柔荑下，血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砰的一声，有什么倒地的声音，黄衣女孩觉得自己身上一轻，随后那一团白光慢慢移开，她看见了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虽然对方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撞伤，发髻微微凌乱，身上也脏兮兮的狼狈不堪，但她仍然觉得这女孩仿佛是从遥不可及的天边踏云而来。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女孩。

　　林洛瑶看黄衣女孩眼珠不错地盯着自己，看来是还没缓过神，林洛瑶整理了一下女孩身上凌乱的衣衫，随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罩在她身上。

　　毫无预兆地，黄衣女孩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迷途之中峰回路转，在悬崖之上突然有人向你伸出手，这样的感觉，一辈子经历哪怕一辈子只经历一次，也终生不会忘。

　　林洛瑶很想让她继续哭，好好发泄一下，但是她不能，身在虎狼之穴，她们还没有真正的安全。林洛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还没到可以哭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快点离开这里。”黄衣女孩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懂了。

　　林洛瑶强忍着恶心，在一片鲜血浸透了的身体中摸索着什么，很快翻找到一把短刀，她扔了刀鞘，将刀柄握在手里，将自己之前跟四个女孩说的话又跟黄衣女孩说了一遍。

　　黄衣女孩点点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道：“我不怕疼，只要能尽快离开这里，你划深一点也没关系。”

　　林洛瑶对她有些钦佩，觉得这女孩似乎有几分胆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林洛瑶跟她搭起话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说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短刀很锋利，林洛瑶控制了力道，可伤口到底还是深了些，血很快开始快速地往外流。

　　“小女名为黄灵。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林洛瑶一时被问住，犹豫片刻，回答道：“我叫林洛瑶。”初来这陌生的世界，她虽身在这里，但却不属于这里，她除了知道自己身体主人的名字和身份之外，其余一概不知，若是被追问起来怕也是麻烦，倒不如，以自己原本的身份相待，也不算骗她。

　　“恩公家住哪里，若是能逃出生天，必将上门拜谢。”

　　林洛瑶心中想着，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去呢，嘴上却答，“报答就不必了，救人性命本就是天经地义。”

　　黄灵见林洛瑶有意隐瞒便不再追问，只道：“若恩公不嫌弃，日后可到锦绣山庄坐坐，也可托书信前来，小女定不负辞。”

　　这边说着话，很快黄灵的手脚就能动了，林洛瑶看了一眼满地的鲜血和死状凄惨的尸体，扶着黄灵快步往外走。

　　这里似乎是一座荒宅，高大的房子一座连着一座，林洛瑶刚才救人心切，没有留意周围，如今看起来，竟像是迷宫一般。

　　“向南走，找找大石碑或者屏风，应该便能找到出口了。”黄灵似乎看出了林洛瑶的犹豫，及时地提醒道。

　　穿过回廊，又过了石桥，二人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些。果然还是不适应现在的身体，似乎也没有走多久，林洛瑶就已经气喘吁吁，在逃生的紧张时刻，林洛瑶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侯府小姐身体素质太差了，缺乏锻炼。

　　黄灵也在咬着牙坚持，现在她虽然能行走，但脚步虚浮不稳，而且，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林洛瑶看了看黄灵的脸色，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绕两圈，在黄灵的手臂上缩紧，打了个死结，必须要快，不然失血过多，便危险了。

　　终于，前方看见大门了，甚至能隐隐听到远处传来打更人有节奏的锣声，林洛瑶面色一喜，有救了。

　　林洛瑶正要过去，此时，黑压压的夜色中，一抹火光闪过，大门忽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