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21、十里别庄 不过苏倾颜

　　事关苏倾颜，黄灵有些乱了方寸，声音也不禁大了几分，追问道：“秦公子，看你的样子，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幸好露华浓人来人往，充满了熙熙攘攘的市井气，此时倒是无人注意到黄灵这边。秦衔风与黄灵隔了一个桌角，见黄灵急了，也不卖关子。他向前探了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上，示意黄灵凑近点。

　　黄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附耳过去。

　　只见秦衔风收了一贯笑盈盈的表情，正色道：“黄姑娘久居江湖，可能不太了解上京城的事，在这上京城，还需记住宁可得罪太子，也不可得罪陵王……

　　你可知，当年西域进供给皇室一只狮子犬，通体金毛，威风凛凛，是个稀罕物。那时，曹贵妃正得盛宠，便将这狮子犬要了过来，陵王训了好久，喜欢得紧，走到哪带到哪。就连宫中赴宴，都要专门派人照看。可谁料，一次宴会上，那狮子狗贪玩跑了，正好跑到了太子的寝殿，许是太子看着这狗心中喜欢，便逗弄了两下，刚巧被前来寻狗的陵王撞见了。陵王当即就派人将狗牵回府中杀了，将狗皮剥了送到太子府。”

　　黄灵听着有些心惊，“这陵王未免也太过残忍，这狮子狗不是他的心爱之物吗？怎么会说杀就杀了？”

　　“皇城中的人便是这样，虚无缥缈的感情永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利益，对于陵王来说，如果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么便不如毁掉。”秦衔风意有所指，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言，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茶，让黄灵自己领悟。

　　黄灵自言自语道：“现在林落对陵王来说，就是那个不在自己掌握范围的东西。所以，他现在十分危险，对吗？”

　　秦衔风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如释重负，摇摇扇子道：“正是，所以这位天机算若是个聪明人，这段时间就应该闭门不出，不要露面才是。” 一边说着，秦衔风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他这次来是受穆云翊所托，阻止苏倾颜去十里堡。

　　他刚得知那个在长乐坊大摆擂台，不仅赢遍了上京城，还顺手赢了云翊的那个黑脸书生，其实是苏倾颜的时候，他实在是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他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第一反应就是将长乐坊摆擂台与她被人贩子绑架的那件事联系起来，难道苏倾颜知道了陵王背地里贩卖人口的勾当，故意去长乐坊打探消息？但不可能，连凝渊阁都是半个月前刚查出来的消息，一个无权无势空有虚衔的侯府小姐不可能办到。

　　可他又实在想不通，苏倾颜要去十里堡干什么。若不是云翊交代，要保她的命，他倒是想放任苏倾颜，看看这常常给人带来意外的侯府小姐能翻出什么风浪。罢了，眼下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现在只需要等黄灵将消息带给苏倾颜就行了，希望今日自己的提醒，可以让苏倾颜免遭杀身之祸吧。

　　他自以为任务完成得很圆满，心情大好，又给自己添了壶茶，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便听黄灵仿佛呆愣了一般喃喃自语道：“可是怎么办，林落他要去十里堡开坛传授赌技的消息，我已经让小二散出去了。”

　　秦衔风一口糕点哽在喉中，险些没背过气去，猛灌了两口茶才顺下去。“你说什么？”秦衔风惊了，他竟然没防住这一手。他懊恼地抚了抚额头，只见一旁的黄灵跟他同款震惊脸，仿佛在说，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他惊觉自己失态，咳了两声，打着哈哈解释道：“我是说，你居然认识林落？”

　　黄灵将信将疑，还是说道：“都是江湖中人，有过一面之缘有什么稀奇的。他之前帮过我，今早他差人送来一封书信，嘱托我帮他将消息散出去，我以为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照办了。”说着，黄灵也有些忧虑，“怎么办，我不会害了他吧。”

　　黄灵迅速跑去柜台，急得抓住刚才那个小二的衣襟，“刚才的信呢，消息散出去没有？能不能撤回来？”不等回答，就听秦衔风的声音传来，“别难为他了，没用的，以这里的办事效率，就刚才那盏茶的功夫，恐怕这个消息都已经传遍上京城了。”

　　小二向这边施了一礼，附和道：“正是如此。”

　　黄灵心下焦急，打定主意要去十里堡，可苏倾颜信中说，要她等一封信送到十里堡，她怕耽误了苏倾的事，但让她在这里乖乖等三天，她是等不及了。

　　她匆匆告别了秦衔风，给小二留了银子，嘱托小二将甲二号房给自己留着，如果有信，让他快马送到十里堡的吉祥客栈。收拾一番后，便骑马便走了。

　　这边，苏倾颜带着清泷偷偷出了侯府的后门，李嬷嬷紧随其后，李嬷嬷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不苟言笑一脸严肃，与学校里整日冷着一张脸的教导主任只差一个高度眼镜，苏倾颜想借机套话都套不出来。

　　三人乘坐马车而行，苏倾颜偷偷观察了李嬷嬷的举止动作，此人脚步稳健，气息均匀，看来赵姨娘口中的会点功夫实在是谦虚了不止一星半点。

　　从上京城到十里堡马车要大半日路程，苏倾颜借口要提前去探一探地形，征得了赵姨娘的同意。现在看来，赵姨娘也不算大意，有李嬷嬷跟着，她连打个喷嚏都在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一路上清泷像是一个行走的储物间，又是靠枕，又是茶水，伺候得无微不至。再看那李嬷嬷，茶水、糕点一概不动，只吃自己带的食物，警惕性倒是真的强。

　　苏倾颜喝着茶水，抬眼见李嬷嬷不动如钟的样子便想试探，她借着马车颠簸，一个“不小心”将茶杯甩了出去，但李嬷嬷几乎坐着不动，目不斜视，一伸手便将茶杯完好地捞了回来。

　　李嬷嬷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连说话都是冷冷的：“倾颜小姐，请小心一些，一个茶杯倒没什么心疼的，但可别不小心再将别的什么“人”摔出去了。”

　　苏倾颜面上敷衍着，心里却是凉了半截，想在李嬷嬷眼皮子底下脱身恐怕不容易。

　　日暮时分，三人终于来到了十里堡。

　　这里虽叫十里堡，但规模却几乎是一座小城。苏倾颜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城门口十分冷清，只有一队官兵把守。

　　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只是这官兵身上的军服松松系着，甚至有的都不合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身上完全没有上京城巡逻守备军的正气，反而痞气十足。

　　车夫出示了腰牌，守门的便放行了。为首的那个守卫粗声道：“马上就要宵禁了，你们动作都快一些，天黑了就不许出城。”待马车动了，苏倾颜刚要放下帘子，却看见那守卫似乎冷笑了一下，只是一闪而过，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等进了城中，便是另一个世界了，与城门处的荒凉相对比，这里街道上人声鼎沸，简直热闹非凡。

　　苏倾颜下了马车，她此时一身男装，倒不是之前去赌场时的黑脸书生打扮，而是一看就是哪个世家小姐微服出巡，却在举手投足间让人能看出来是男扮女装的打扮。她之前叫清泷将值钱的首饰统统拿出来，故意挑了一块略显浮夸却贵气十足的玉佩戴在腰间，浑身散发着暴发户的气质。

　　不过苏倾颜就是故意的，此时她简直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上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不枉费她一番思虑，她刚一下车便有人上来搭讪，“哎呦，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趁着天还没黑，逛逛我这铺子吧。”

　　此人尖嘴猴腮，即使一身绫罗也不能掩盖身上的市侩气息。苏倾颜正想找个人引路，顺便打探一下消息，正犹豫着要不然就他吧。可周围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来三四个人，叫嚷着向她们围了过来。

　　这是干什么？打劫吗？苏倾颜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是争着抢着做生意的。

　　清泷毕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算镇定，虽然猝不及防，但身体却先一步挡在了苏倾颜身前。而那李嬷嬷旁观了半晌，才出手将那几个人推开，将人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那个尖嘴猴腮的出声了，“先来后到懂不懂，这位公子是我的客人了。”

　　另一个却道：“怎么就是你的客人了，做生意全凭自愿，这位小少爷还没发话呢，怎么轮到你做主了？”

　　“对啊，就是。”还有人随声附和。

　　这三五个人吵吵嚷嚷，都等着苏倾颜发话。苏倾颜扫了这几个人一眼，突然目光一滞，视线又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两圈。拿着扇子随手一指，“那个戴帽子的看着顺眼，就你吧。”

　　闻言，其他人虽面色愤愤，倒也走得干脆。

　　只剩那个带帽子的中年人过来行礼，苏倾颜学着这边公子少爷的做派，用扇子虚扶了对方一下，抢先开口道：“不必了，小爷我听说这里多的是奇珍异宝，想来见识见识。”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点了点李嬷嬷的方向，“我这次出门可是带了人的，你要小心了，可不要欺负小爷我初来乍到，给我乱抬价啊。”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地连声道：“小人不敢，公子放心，我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新奇玩意，童叟无欺，保证公子满意。”说着便引着苏倾颜一行人向城中走，顺势跟她攀谈起来。

　　“我姓赵，单名一个毅字，公子叫我赵毅即可。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苏，在家中排行第二，你可以叫我苏二。”

　　“岂敢岂敢，苏二公子初来，怕是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我给各位说道说道，免得各位犯了忌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赵毅一边说话，一边引着他们拐了个弯，侧着头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定定地抬头，看了苏倾颜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任是旁人看来，也只道这掌柜态度恭敬，这生意做的还真是服务到位。

　　苏倾颜心中一凛，语气却不变，“哦？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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