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19、钓鱼行动 “但有人买

　　苏倾颜在药桶里整整泡了半夜，第二天神清气爽。

　　她一大早便起来穿戴整齐，此刻正坐在桌前摆弄着什么。苏倾颜刚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见清泷慌慌张张地进来了，她焦急道：“小姐，糟了，二夫人差人传话，让你马上去太夫人那里。”

　　“怎么了，是不是祖母的病情有什么反复？”苏倾颜心都揪了起来，她想到老太太那日晕倒的情景，不禁有些担心和愧疚。

　　清泷愁容满面，道：“来人没说缘由，我担心是二夫人找你兴师问罪，怎么办啊小姐。”

　　“别怕，清泷，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你随我过去看看。”

　　一番准备之后，苏倾颜在清泷的带领下出了门。

　　苏倾颜早前摸清了侯府的地形，整个宅院面积很大。从大门进来，是一个宽敞的前厅，被屏风隔开，两侧分别是演武堂和会客厅，前门门廊两边是小厮仆役管家的住所。

　　顺着两边的石门而过，便来到了主宅。

　　主宅分三个区域，中间的院子最大，里面三间房是平阳侯的卧室和书房，旁边又一假山和木石隔出两个院子，靠西边是太夫人住的静安居，靠东边是苏卿明的风临阁。再往东院是苏倾颜所在的芳华居，而西院是赵姨娘和苏忆柔所在的清霄阁。

　　顺着三个院子往后，又有四条小路通向后院，后院中间是后花园，东边是丫鬟仆妇的住所，西边是客房，另有丫鬟吃饭的饭堂、厨房、仓库等。

　　眼下，清泷正引着她穿过主宅，来到了太夫人的静安居。门前，一个衣着不俗的仆妇远远地就给苏倾颜见礼，引着二人进门。

　　清泷在苏倾颜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王嬷嬷是太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是看着您长大的。”

　　“王嬷嬷。”苏倾颜开口叫她。

　　那仆妇又惊又喜，“大小姐还记得我？难道你这毛病是跟太夫人一样，时好时坏？”

　　苏倾颜含糊其辞，“算是吧，好多事模模糊糊记不清了。王嬷嬷，我问你，祖母她身体如何了？”

　　王嬷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回大小姐，太夫人这病是老毛病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受不得刺激。眼下大夫正在看诊，二夫人和忆柔小姐也在。”说着，她又有些犹豫地拉着苏倾颜的手道：“大小姐，你刚受了那么大的苦，我本不该这时候同你说这些。但现在情况艰难，府中上下也需要有人主事，若是太夫人身体硬朗还可护你一二，但如今太夫人神志不清，你万万不可再与赵姨娘冲突。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但能忍的时候便忍一忍吧。若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让清泷来找我。”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苏倾颜偷瞄了一眼清泷，见清泷点头表示此人可以信任。苏倾颜笑着施了一礼道：“多谢嬷嬷，我记下了。”

　　走进静安居的主卧房，赵姨娘和苏忆柔都在，床前是那日给苏倾颜诊脉的王大夫。

　　见苏倾颜进门，赵姨娘面有愠色，道：“倾颜，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还不跪下。”

　　一屋子的丫鬟、仆妇都跪倒在地，只苏倾颜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苏忆柔在旁边故作害怕地扯着赵姨娘的袖子：“娘，你消消气，想来倾颜姐姐出府定是有什么急事，断然不是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苏倾颜在心里冷笑，好一个苏忆柔，当着一众下人，表面是给自己求情，话里话外却是要给她扣上一个目无尊长的帽子。

　　苏倾颜理也不理苏忆柔，故意摆出一副无辜脸，装作害怕的样子，“倾颜犯了何错，还请姨娘指教？”

　　“身为侯府小姐，不顾礼法，偷跑出府。我今天若不整治你，恐怕你日后会闯出天大的祸。来人。”说着便要请家法。

　　清泷闻言急得不行，眼见太夫人还昏迷着，也没有依仗，便往前爬了两步，着急地开口，“二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姐，要罚就罚我吧。”

　　这个傻丫头，苏倾颜见清泷急得眼眶都红了，语气也冷了起来，“慢着。”苏倾颜开口，冷静道：“姨娘怎么不问我为何如此，便要给我定罪？”

　　赵姨娘心火更盛，“偷跑出府是事实，难道你还有理了？”

　　“姨娘，此事干系重大，我只与姨娘说，剩下的人都退下吧。”

　　赵姨娘心道这小丫头又想耍什么花样，但见苏倾颜神色有异，便挥手让众人退了下去。苏忆柔犹豫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了昏昏沉沉的太夫人，“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赵姨娘心道，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留书出走不假，但我也是被逼无奈。”苏倾颜开启了表演模式，把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昨日一早，清泷在我门前拾得一封书信，后因为要伺候我用早饭，知会我放在书桌上，两厢一忙便忘了。后来我闲逛时遇见姨娘与黄灵，在送走黄灵之后才想起这回事来。我赶忙回去拆了书信，可信上内容实在令人心惊，那上面……”苏倾颜故意停了一下，装作害怕又犹豫的样子。

　　赵姨娘心中有鬼，惊疑不定地问：“那上面说什么？”

　　苏倾颜继续道：“那上面……那上面说，我落入人贩之手乃是为人所害，谋事者不仅想置我于死地，而且还妄图毁掉侯府，来信者说此事事关侯府存亡，叫我不可报官，秘密前往露华浓酒楼与他会面。”

　　“这不可能，你休想骗我，书信呢？”赵姨暗暗心惊，又怀疑此中有诈。

　　苏倾颜掏出早准备好的书信，“姨娘请看。”

　　赵姨娘展开信，只见上面端端正正的方格纸，是用从书上剪下来的字拼成的。上面所言与苏倾颜说的分毫不差。

　　“姨娘，这信上说，我出事是被人所害，可是真的？”苏倾颜观察着赵姨娘的神色，淡定开口。

　　赵姨娘心里慌张极了，见苏倾颜说得真切，不禁在心里怀疑起来，难道是忆柔那天晚上出了什么岔子，府中竟然还有知情的人？

　　但她面上却还是故作镇定，“倾颜，你失了记忆，心里难免感到疑惑，但你身为侯府小姐断然不能听信小人的谗言。你出事的那一晚是灯节，你说你要出府，我担心你的安全，让唐管家亲自点了六个府中护卫随行，你若不信，可以去查府中门册，还有护卫的口供，几时出门，几时寻不见你，在何处走失皆有记录。他们都是家养的亲卫，身家性命都在府上，府中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害你。这写信之人，定是想要使你与侯府离心，真是其心可诛，你可不能上当啊。”

　　赵姨娘一番说辞义正辞严，若她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兴许就信了。

　　苏倾颜听她说完，一脸心悦诚服的样子，顺势道：“姨娘说得有理，其实我也正是如此想法，我虽失去了记忆，但这两天从下人口中也了解了一些，府中上下都称姨娘平日待我很好。虽然偶尔严厉些，仔细想想也确实是为了我好。想来写此信的人定是想趁着我失忆，来离间我们母女关系，借此生事来动摇侯府根基。所以，我昨日偷偷出府，便是要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借机生事。”

　　听苏倾颜如此说，赵姨娘态度缓和不少，“你能如此想，也不枉我平时对你费心。”但仍是犹疑，“可是，你收到信之后为何不报给我？”

　　“姨娘，我这更是为你好啊。姨娘难道看不穿里面的门道？此人写信不用手书，偏偏要用从书上剪下来的字，难不成是因为不会写吗？此信逻辑清晰，言语顺畅，不可能出自不识字的人之手，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怕我认出他的字来。所以我猜测，写信的人十有八九就在府中，那我的一举一动便可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姨娘，所谓家贼难防，如今你管理府中事务，千般小心也难防宵小之徒，我实在是怕打草惊蛇，所以才不得已按对方的要求偷偷离府。”

　　赵姨娘闻言道：“也难为你考虑得这般周全，但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自作主张。”又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出府之后可见到那人了？他手里可有什么证据？”

　　“客栈人来人往，人我是没见到……”她话留一半，只见赵姨娘暗暗松了口气，“但……”闻言赵姨娘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些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苏倾颜的眼睛。

　　她装作毫无所觉，继续道：“但有人买通了小乞丐，给我送来一条丝帕，说让我以此为信物，三日之后酉时，亲自送到十里堡的悦来钱庄，到时候会有人给我想要的答案。”

　　“此人不肯露面，便是心中有鬼，信中所说之事根本就不可信。”赵姨娘言之凿凿，越说越激动。

　　苏倾颜柔声道：“姨娘，依我看，这倒是个好机会。姨娘你想，此人妖言惑众，多半对侯府生了异心，而且又在信中言明说有人妄图毁掉侯府，敌暗我明，若不设法抓住，说不定会生出其他事端。百年古树根基深厚，虽不怕大风大浪，但却独怕蛇虫鼠蚁，如今我们既知道了侯府中有蠹虫，就没有放任的道理。”

　　她靠近赵姨娘，压低了声音：“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姨娘可以佯装不知情，放我偷偷独自出门，再暗中派府中亲卫埋伏在钱庄附近接应，一举将造谣生事之人捉住，问出他的真实目的。这样便是为侯府消除了一个隐患呐。”

　　“这……”赵姨娘听完苏倾颜的话，心中阴晴不定，虽然眼下苏倾颜还没有怀疑到柔儿身上，但为了保住柔儿的秘密，她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管苏倾颜说得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要先苏倾颜一步，将传信之人灭口。苏倾颜打算将计就计吗？那自己就来个螳螂捕蝉。

　　眨眼功夫，赵姨娘的心思就转了好几转，她道：“你这样太冒险了，若答应你也不是不行，你得让李嬷嬷贴身保护你，她会些功夫，你们一起，我也好放心些。”这样苏倾颜的一举一动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倾颜闻言，笑意盈盈道，“好，那我就多谢姨娘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