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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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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和往日一样,待沈园回来了后,一家人便聚在一道用了膳。
离席后,沈园将她叫进了书房。
从门槛跨入后,沈明华仿若只轻描淡写的瞥看了眼他的书房,跟前世一样的布局,陈设也很简洁,只一长长的案几横陈在漏窗旁,案上有一大摞的账册。
室内唯一盆栽是那株小野簕竹,是沈园的最爱,为了养活它,他还曾专门请教过花木种植的师傅。
只是,后来家产被罚没官府后,沈明华就再没见过了。
前世之时,她其实也没踏过这书房多少回,但今日来这,看着眼前的所有,心底却有种分外亲切感。
“听你母亲说,今日你去街上逛了很久......”
“是的,爹爹生辰要到了,女儿前些日子生病耽搁了,所以想去街上看看,给爹爹寻一份好的礼物。”
回了话后,沈明华听到屋里的人低笑了声,“哦,是吗,那是特意为了我去街上,还是为了旁的什么人?”
沈园笑着打趣着她。
明华看着沈园脸上温和中带着调侃的笑,心中微微一涩,从前,对于沈园给她的疼爱,她心里并没有太过在意,只觉着父母爱子,是理所应当。
而在经历和体验了前世的那些事后,沈明华才知道,沈园是她的天,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没有同孙茹母女长,可他却是这世上最为爱她,也是唯一爱她的人。
他没在身边陪伴自己的那些时光,是一直都在铺子里忙碌着,是为了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在外辛苦拼搏。
他似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默默的为他们遮风挡雨。
在历经过了所有后,沈明华明白了沈园的不易,想要养活一大家子,还要给他们提供好的生活,其实也并非那般简单。
通州的商业发展的确繁华,但各行各业的竞争也很大,沈园经营的几间香料铺子,表面看着十分不错,可私下却也要承受着重重的压力。
从前的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谢衍的身上,对自家生意上的事,知道的便也不多。
若不是后来,她也走上了从商的路......
沈明华压下心上的酸涩,眉眼斜垂,看着像是被对方戳破心事般的娇羞,实则,却是不想让沈园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好了,好了,爹爹不同你玩笑了......今日出去街上,又花了不少的银钱吧,如今你不小了,身上总不能没有些钱。”沈园说着,打开了案下的抽屉,他从里头取了些碎银,要给她。
“爹,我身上还有些银子。”
“给你就拿着,废什么话,母亲给你们的月例是月例......待你二妹大了,爹也是一样会给。”
“嗯,爹你真好。”收了沈园给的银子,沈明华柔声笑道。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沈园只觉着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明华生母也走了有十七年了,他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下。
瞧小姑娘将银子装进荷包后,沈园才温声道:“时辰不早了,爹还有些账本要看,你早些回去吧。”
“嗯,不过爹,你也要记得早些歇息,不要熬坏了身子。”
“你这还没嫁出去呢,倒还先管起了我来。”沈园听着,知道是明华关心他的身子,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说道。
“女儿这还不是担心你。”似是才想起了什么来,沈明华接着又道,“对了爹,咱家铺子有没有加固啊?”
“怎得突然提起这事来?”也不怪沈园惊讶,他这女儿,平日里可从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过。
“女儿昨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下了好些日子的暴雨,乡下百姓们的房屋田地都被淹了,城里做生意的铺子,没有做好防水措施的,许多货品也被水浸湿损毁......”
“不过做了个噩梦,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些事自然有那些当官的烦去,再说,眼下都年底了,咱们南方,都是夏日才多雨,这隆冬天的......不可能会有你说的事。”
“醒来后,女儿原也觉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不过今日逛街的时候,偶然听到个算命先生,说天有异象,近有灾祸,所以女儿想着,还是过来跟爹爹说一声心才安。”
“嗯,这事我知道了,你早些去歇着吧。”
“好的,爹。”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夜里的月亮藏在云深处,只稍露出了一角。
转过身离开后,沈明华走在廊檐下,在心里慢慢思索了此事。
她知道若是只说梦,沈园会不大相信她,所以,她才又在他跟前提及了算命先生。
沈园对于算命这些,并非深信,沈明华会这么说,也只是想让他心上稍挂念上此事。
以她对沈园的了解,沈明华相信,他会花些功夫在修建铺子上的。
即便这回他没有听她的话,沈明华还留了后手,不管怎样,她都会想法护着自家的。
沈明华也有想过,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给更多人,但她担心,她的这种行为,会不会在日后给自己,还有沈园带来更多想不到的麻烦。
曾经,那个救过她的那个夫人与她说过。
“世上的人心善恶,最为不好掌握,一念之间,非黑即白,并非因为你做了善事,便一定就会得到好的回报。”
思及这场声势浩大的灾祸,非她一人就可逆转的,所以,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事弄大。
沈明华不是慈悲无欲的菩萨,她也只是一个俗人,她有自己的贪念,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她能私下将那封匿名信寄与江州,便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前世,通州码头沿岸的湖水突涨,虽说没有造成多少性命上的伤亡,但也损毁了不少的粮食庄稼,还有商贾们用来兜售的货物货品。
谢家当时正在运河上运送的一船货物,也是船倾货散,工人淹死了两个,一些颇熟水性的船员们侥幸游上岸,因此保得了命。
谢家的生意,经营颇广。
从丝绸,瓷器,到染料,香料,药材......都皆有涉及,想来,那一船的货物沉没,给谢家也带来不小的财物亏损。
若是能将这消息告知给谢衍,待事后,他定会很感激于沈家吧。
沈明华之所以还想着谢衍一家,倒不是心里还几分念着对方。
就谢衍前世退了同她的亲事这件事,她心里早已经放下了。
谢衍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他只是不喜欢自己,也不想自己成为他的夫人罢了。
抛却这些,再去以平常人的视角和心态去看他,谢衍的确是个颇有手段的商人。
若是日后能同他合作......
或是不合作,能让谢家欠沈家一个人情,即便她和他不能结为伴侣,也可让谢沈两家维持良好的关系,沈明华的目的便也能达到了。
前世的从商经历,教会了她,世上多结交个朋友,总比多个仇敌要好许多。
在利益的面前,实在没必要太过在意这些,面子什么的,根本不能给她......和沈家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在商人眼里,利益决定一切。
前世,未出事前的沈家,于谢家而言,本身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若不是守着对长辈的承诺,小门小户出身的沈家姑娘,他们早便就想退了亲。
所以,在后来沈园出事后,他们在综合考虑和权益下,选择了主动退去亲事。
最初听闻此消息的时候,沈明华那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她也没想着去为自己争取什么。
那会儿,是因为觉着丢人,是因为一时意气,也是因为觉着谢衍太过薄情,却没去想过太过关于利益上的事。
当时的她,心内多少还是有些恨意和怨怼的......
也是后来,经历过了太多的事,走过了太多的路,沈明华才慢慢的认清了现实,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许多规则。
所以,她才会在后来对谢家,对谢衍,也对自己曾经的这段恋慕之情,真正的做到了释然。
感情,于这个世间而言,于许多人而言,并不是唯一和全部。
每个人,都会有着自己的立场。
如今的谢家,是一个家族经过几百年,数十代人的努力和经营,才有了眼下的辉煌成就,谢衍绝不会拿上一份他本就不在意的感情去赌。
在家族的利益跟前,她这个他本就不满意的夫人于他而言,实在是分量太低,也毫无任何去赌的价值和意义。
结束掉这门亲事,就似处理和解决掉一门亏损的生意一般。
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让人留恋和在意的。
前世,约莫也就只有一个她,才会对这门失去了的亲事,压在心间许久吧。
现下再去回想这事,是挺好笑的,那时候的她,表现的实在太过笨拙和幼稚。
而现在的她,已经学的聪明多了。
所以,不会再因为那份得不到的感情而失落,而失望,也不会因为这,对谢衍生出任何有关埋怨和愤怒的心思。
......
谢家,同那些管事们商讨完生意上的事后,已是日近黄昏了。
谢衍亲自送各位管事到门口,他站在影壁前,目送着他们陆续的登上了车马,一一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