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剑指岐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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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时期，人或为主，或为奴，灵智未开，仍处于一片矇昧之中。
幸得上天垂怜，赐下天机，点化江山，十二墟出世。从那以后，墟灵受命于墟主，造就天下英雄逐鹿之势。
成王败寇的年代，就此开始了。
……
青鸾闭目凝神，整颗心都一点点沉静下来，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握着剑柄的手上。
剑尖微颤。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青鸾骈指，凌空置于剑身之上。
而后，她于心中默念玄牝剑法口诀。
“虚极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
青绿色的篆字铭文随着她指尖自下而上的移动逐一亮起。但在接近剑尖的时候，真气却滞涩无比。
青鸾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咬着牙念出了声。
“……玄牝之门，天地根也。”
好像每念一句字剑诀，她离“道”的距离就远来越远。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青鸾彻底脱力，剑哐啷啷掉在了地上。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月色之下，赵政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应该是已经看了很久。
他背着手慢慢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青鸾收剑入鞘，剑身擦过鞘内，发出清越声响。
她抹了一把从鼻腔里流出来的猩红色液体，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赵政递过来一方干净手帕，青鸾乖乖接过擦了，他这才开口：
“谷神篇，正是玄牝剑法的真意。”
青鸾发现他一直皱着眉头。
“对于其他墟灵来说，你还是太小了点。我看你出剑、收剑动作都越来越莽撞，剑诀也是……”
赵政叹了口气：“太着急了啊。”
太着急了。
朝堂上，他的仲父吕不韦愈发独断专权；雍城，吕不韦的墟灵嫪（lào）毐（aǐ）拥兵自重，势力日渐庞大；屯留，他的王弟成橋（jiǎo）在攻赵中途谋反。
三线并行，秦国原本两方对峙、一方独大的棋盘上，已经一片混乱。
“把剑给我吧。”赵政垂眸俯视着青鸾，淡淡道。
青鸾低头抱剑，心里的那根弦好像“啪”的一下崩断了：“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
青鸾慌张地想要反驳：“我……可是殿下没有墟灵在身边，要是对上了其他墟主会吃亏的！”
赵政一脸不耐烦地半跪下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青鸾低垂着的脸上的表情。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青鸾，念出这句剑诀，才到了你真正能出关的时候。”
青鸾静静地看着他，不为所动，但赵政觉得她要哭了。
果然，她直接把剑砸到赵政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声音：“哪有你这么任性的墟灵啊青鸾！”
青鸾佯装堵住耳朵。
“你放心好了，等采石一役结束后，孤就把剑还给你！”
采石。
听到这个对她来说无比熟悉的、至关重要的地名，青鸾忽然愣住了。
隋朝开皇元年的时候，刚坐稳帝位的杨坚决心一统江南，征伐陈国“采石”。“采石一役”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不该在秦时听到。
青鸾猛地回头，却发现赵政年轻的身影被包裹在一团血红色的迷雾中，渐行渐远。
“啊！！！”
青鸾从梦中惊醒了。
同一车厢内的鸿崃也被吵醒了：“师姐，怎么了？”
原来是梦啊。
青鸾这才回神，揉了揉眉心，克制住内心的暗涌：“没事。还有多久到岐州？”
岐州城就是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往的目的地。
而今天下已定，只余陈国未灭。
隋伐陈之战，隋帝杨坚并不愿意将兵权交给太子，于是讨伐陈国这份至关重要的差事就将落在其他皇子的头上。
杨广就是其一。
是以，他们二人南下岐州的这步棋，是杨广走给杨坚看的，为的就是伐陈之战统帅的位置，以及它所代表的兵权。
鸿崃在心里估算：“快了，最多一盏茶工夫。就是进了郡内，要到九华观还有一段山路。”
青鸾颔首：“方才令你传音与李渊，可有回应？”
“禁制已解，我们可以御剑过九华屏障。只是……”鸿崃解释道，“玉真人就要出关，那山上和观内结界还是不可以解开的。”
青鸾听后不免冷笑：“结界不能解开，这话是李渊告诉你的？”
没等鸿崃回答，她就向后靠在了车厢内壁，闭目，突然叹息道：“刚才，我又梦到了政哥。”
鸿崃闻言，紧张地直起身子：“他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墟灵很少做梦，而一旦做梦，梦的内容往往是有特殊意义的，有预言、回溯、象征的功效。
青鸾摇头：“雍城旧事。巧合而已。”
岐州，正是秦时的雍城，是赵政及冠之前待的地方，也是他行冠礼、收墟灵的地方。也许是他的亡魂被流放到了此地，才会让她做这种梦吧。
……这种不甘心的梦。
青鸾忽然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已经沉静如水。
“鸿崃。”
“采石一战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杀了玉冯虚。我们已经拖不下去了。”
……
隋，开皇七年。
溽暑。
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关中一带更是湿热。黑云压城，天地一色。
岐州北城门口的守卫官吏坐在城角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搂着长刀昏昏欲睡。
雨声中夹杂着渐近的哒哒的声音。
守卫分辨了一会儿，发现是马蹄声。
积了厚厚一层水的地面上，官制的车架踏浪疾驰。
是大兴城的贵人来了！
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蹀躞带，收刀起身，又俯身拱手作揖。
车厢内，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持一柄纸伞。
那伞下另有其人。
来人一身飞青华裙，裙角掠过水潭却分毫未沾，足下素履凌波而行；她并未束发，青丝弥漫到腰际，神色冷漠，清冷出尘。
执伞的人身量要高得多，朱衣玄冠，佩玉舒徐。虽然作士族打扮，可同样是仙人之姿。
守卫心下明了，身子俯得更低，不敢直视：“请二位仙人出示令牌。”
李渊上任岐州刺史之后，常在九华道观修习道法。坊间有传言，说：这是因为他的墟灵玉冯虚早已苏醒，正在观内恢复伤势。
这些传言到了杨坚的耳朵里，就让他萌生出了将李渊调任京城、放到自己手下控制的想法。
此事将动到关陇世家的利益，只能是暗中进行。李渊料到杨坚会派人来，就让守卫们做好迎接京城贵客的准备。
青鸾拂袖，一枚繁复印记凭空出现。
守卫抬起头一看，大惊：见印者如见墟主。此二人不是圣人的墟灵，亦不是太子的，而是晋王杨广的！
他们从山西太原来，并非大兴城。
青鸾俯视他。她的瞳仁缩成了和冷血动物一般的竖形，眼下一枚小痣，衬得她眼底愈发冰冷、不近人情。
“今日之事，若让其他皇子知道，就不再是小事。”她警告道。
守卫觉得后背凉透了：怎么都不会是小事！晋王私会关陇贵族，这可是关乎储君之位、帝位乃至整个隋朝的大事！到时候，他们庶人才安定不久的生活将迎来什么？
果然，自从墟灵出世，变天——不过瞬息而已。
他苦笑：天下权势之争，无异于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恐怕也只有这些“仙人”和王侯将相才能乐在其中。
但他还是恭敬地说：“刺史已经在九华观等候二位许久了。”
……
九华山，龙涎池。
此处是结界中心，一丝风雨也无。
云遮雾罩的池水之上，突然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池畔四角各立一掌灯女侍，听到声响，最为年长的那一位激动地流下了泪：“是玉真人！真人醒了！”
“快！快去通知刺史大人！”
“就说圣人既出，大仇将报！”
“——不必了——”
倏尔，一道缥缈的女声于池上传来。
“吾自会去见他。”
刚刚还乱成一锅粥的女侍们此刻一齐跪了下来：“拜见玉真人。”
裸身的女子踏碎了一池静水。
她赤足踏上池畔，舒展双臂，感受着周身的风在流动穿梭，喟叹道：“不知不觉啊，三载光阴已经逝去……”
“自长生之后，吾竟然还是会觉得人间一春秋太长。”
她任由女侍为自己披上外袍，神情肃穆，轻步缓歌。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曲唱罢，玉冯虚来到九华山巅之上，站了许久。她看着脚下滂沱大雨之中的墨水江山，心里涌现出一种难言的寂寥。
关陇世家将权力和地位交给杨坚后的每一天，这种感觉都像心魔一样滋生，现在已经根深蒂固，非亲手夺权不可除去！
“李渊何在？”
她问道。
……
九华山灵壑天然、山体高耸，有通天路之称。
青鸾和鸿崃徒步而行。
墟灵不是肉/体凡胎，就算是不能御剑，要登山也不是难事。偏偏不开结界，明显是主人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李渊憨厚老实，又和杨广是姨表兄弟，至少不该在明面上为难他们。
青鸾沉吟片刻，确信道：“看来玉冯虚真的醒了。”
等到了九华观，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刚进入观内，青鸾就一阵咳嗽。
本来一直走在前面的她捂着鼻子走到了鸿崃后面。
倒也不是爬山太累，而是道观里香火太旺，尘土色的烟如游龙般缭绕在正殿之间。殿内空无一人，但不断有道士低声念诵经文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伴有三清铃响。
身穿朴素袍服的青年男子从一堆黄烟里冒了出来。
此名男子看起来和杨广差不多大，但相貌、气度与杨广迥异，总以笑面示人，看起来宽厚老实、波澜不惊。
令人完全联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是表兄弟。
李渊拱手：“辛苦仙人了。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仙人先同我到后山休整片刻，容我为仙人接风洗尘。”
鸿崃：“不必那么麻烦。晋王殿下急需大人的答复。”
话已至此，算是开门见山，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请随我来吧。”
突然，李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晋王的墟灵今日没有过来？”
他记得杨广的墟灵是个女孩。眼前的这位男子应该是宇文化及的墟灵才对。
鸿崃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青鸾幽幽地从他身后探出了个脑袋，把李渊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剑指岐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