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封来信》江渺鸭

6、跳崖式

　　难道他一路上在观察我？

　　我不敢说话，于是用手机发信息问杨宜笑司机的信息。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回道“司机是内部人员，怎么了？”

　　“没事，好奇，他负责这个地区还是负责你们小组，他以前载过你们吗？”

　　“你还真是人间提问器...应该是上面给他分配任务吧，老实说我平时也没注意过司机，所以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载过我们。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我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杨宜笑朝我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她要继续睡觉了的手势，我点点头，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司机在认真开车，对我们的交流似乎没有任何注意，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有被害妄想症了。

　　不知不觉我也又睡过去了，再醒来时是被杨宜笑拍醒的，大家都已经下车了，我也赶忙提着我的包下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司机在我们下了车以后直接掉头离开了。

　　荒郊野外的夜空尤其暗，伸手不见五指，天空上也只挂着几颗零散的星。四周是茫茫的山林，不知名的鸟叫声响个不停，仿佛要把自己喊背过气去。只有我们手电的白光四处闪闪，荒芜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笼罩着我们。“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理你”，不知怎的，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这里是入口吗？”我问道。

　　杨宜笑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王谋插话道“远着呢妹子，我们要在这休息一晚，领取物资，明早上才出发。”

　　“哦…领取物资？在这吗？”

　　“对，你是第一次探境吧，俗话说大战之前必有补给，我们在全国各地也安排有特定的提供休息和物资的驿站，它就在这儿，只不过我们暂时看不见，要有指引纸才能看到并进入其中。”说着，张乐看向王勇，王勇掏出一张正方形的小白纸，分成了五份发给众人，他撕得很随意，纸的边缘凹凸不平，连大小也各不相同。

　　我学着他们把纸片放在手心，只见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恢复成了大小一样的正方形纸片，同时正朝着一个方向缓慢移动，指向张乐。

　　“神奇吧？”张乐笑着让开，只见原本空荡的山脚下出现了一座非常古典精致的吊脚木楼，上面的牌匾上写着“驿站”二字。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走出来，朝我们招了招手。

　　“路途遥远，辛苦各位大人了，饭菜已经备好了，诸位请进。”

　　老奶奶让我们把包在进门旁的柜子里，换了鞋引我们进内堂。

　　我回头看了包一眼，杨宜笑对我说道“她会给我们装好一些干粮和水，准确的来说还有血包。”

　　我点点头，血对血族来说是必要的，据说早期探境血族会带上几个活人充当探路和备用粮食的作用，但是后来因为考古派地位的上升，越来越多的人表达了对这种行为的不满，不愿意再帮助血族；以及普通人类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运动，拉低了行动效率，甚至根本活不到半程，在各种权衡下最终选择了血包。

　　吃完饭，老太太给我们讲述了此次要去的第二空间的大致情况，他们把这个第二空间称为，“蛇乡”。我点点头，这正是信件上说的地方。

　　顾名思义，蛇乡里有很多蛇，不过此刻蛇乡正是冬季，只有极少数蛇还在活动，并且前面的队伍已经为我们清扫过了，蛇乡里几乎不存在危险，只需要我们去收尾和做一些记录。

　　“你们来的很巧，明天就是雷雨天，不然不知道要等候多久。”

　　“您的意思是进入蛇乡是有天气条件的吗？”我们问道。

　　“嗯…有些第二空间的入口是在特定的事件、地点或者天气条件下才会出现的。进入蛇乡的必要条件是雷雨夜和最高的山顶，只有满足这两个条件，进入蛇乡的入口才会出现。”

　　张乐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唰唰的记录，除了食物，老太太还给我们每人准备好了一件很厚的冲锋衣与睡袋，在一个简略的地图（大约是上个队伍按照记忆手绘的，除却东南西北的指向外，只有非常简易的几条线，旁边标了几个类似‘悬崖’‘蛇尸’‘人面鸟石像’这样的记号）上给我们指明了大致方向后就让我们去睡觉了。

　　他们明明睡了一下午，居然很快又呼呼大睡，我也许是有些兴奋，一直东想西想，直到凌晨才入睡，然后醒来得也很早，大约6点就醒来了，我不敢自己乱走，于是躺在那里等待着大家醒来或是老太太叫我们。

　　终于，7点时老太太进来叫醒了我们，提醒我们要早一些出发，因为要在完全天黑前爬上山。

　　吃完早饭出发已经将近八点，王勇看了看天空，说道“大约三个小时后就会下雨，我们得抓紧时间，能爬多少爬多少，下了雨以后，爬山可没那么容易。”

　　大家应了一声，有说有笑的出发了，张乐和王谋话超多，两个人从老家养了一条狗聊到国家颁布了什么新政策，根本停不下来。山上的草木很茂盛，幸亏上一批人开路的动作够大，略高一些的草丛都被拨倒了，被踩过的痕迹非常明显，我们顺着这条路一路走得很顺利。

　　大约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天空开始淅淅淋淋下起了小雨，所幸衣服帽子都是特质的，并没有湿，雨越下越大，路被淋得全是泥潭，并且滑溜溜的非常难走，王谋还摔了一跤，他骂了几句，没有人接话，后面也许是骂累了也许是觉得没趣便也安静了下来。

　　但是自从雨变大以后，我总感觉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便时不时回头看。张乐走在我后面，发现了我的异常，便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这事，然后他也时不时回头，王勇问我们干什么，我们说完王勇让王谋去后面找了一圈，但是王谋说并没有发现异样。

　　“不要乱想，雨太大了，我们不能耽搁了。”

　　王勇对我说。我无奈，只能点点头，队伍又继续前进，杨宜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集中注意力跟着她的脚印踩。

　　走了没多时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我不好再说，他们显然不相信我，我于是只能一边紧紧跟着杨宜笑他们，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张乐还在不在，生怕他走着走着不见了。

　　一路无言，等我们到达山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一直赶路连饭也没有吃。

　　路的尽头是一个岩洞，王勇让我们站在入口的地方避雨，自己进去看了一圈，出来时说道“应该就是这里，入口还没有出现，要等到晚上。我们到里面休息补充食物，等入口出现。”

　　“就在这里休息吧，这入口不大，要是我们在里面，入口被封上了就不好了。”我提议，其实这时候被凝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是我还是有点儿不安。

　　“这怎么会被封上，这土结实得很，不会塌的…”王谋正在检查洞穴的土质，王勇打断了他，说道“听唐屿的，就在这里休息吧。”

　　王谋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我们就地而坐，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时不时聊几句。很快，天色便暗了下去，雨一直没停，雷声隆隆的。张乐和王谋去看入口出现了没有，我们依然守在山洞入口的地方。

　　“出现了，入口出现了。”

　　不多时，张乐在里面喊道，王勇说了句走，我们便起身拿起背包朝里跑去。

　　洞穴的尽头仍是一个洞，本来应该是通向悬崖，此时在凌厉的风雨和闪电中，这个洞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时空隧道。

　　“从这里进去吗，后面不是悬崖吗？”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有错，但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他们果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杨宜笑对我解释道“入口就是这样的，后面是蛇乡，不是悬崖。”

　　她拉起我的手，说道“没事，我开始也这样，吓得半死，你跟着我一起。”

　　王勇让我们把背包带子绑在身上，检查好了以后给我们下指示，道：“王谋和张乐先跳，杨宜笑和唐屿第二，我善后。”

　　他们几人点点头，王谋和张乐攥紧了背包带，毫不犹豫就往里跳了下去，一下子便消失在夜空中了。杨宜笑拉着我要跳，我有些害怕，犹豫着退后了一步，正抵在王勇在我后面伸出的手上，我回头看他，他毫不犹豫地一推，我啊了一声掉了下去，杨宜笑也赶紧跟着跳，随即王勇也跳了下来。

　　妈蛋，原来王勇说的善后是指我。

　　正尖叫着，突然那股被注视的目光又出现了，我回头看去，刚好一道闪电劈过，在闪电的亮光中，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帽子的人的身影，正一手扶着洞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

　　闪电消失，世界又恢复了黑暗。

　　“啊啊啊啊！真的有人！”我大喊，巨大的风声淹没了我的声音，冰冷而凌厉的雨滴划过我的脸和身体，风把我的帽子都吹了下来，又是一道闪电，我往下看去，赫然就是群山。

　　去他的什么入口，什么蛇乡！这他娘根本就是跳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