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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非礼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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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一番,姜辞控制着耳坠跳到沈恪跟前,疑惑道:“怎么好像有血的味道?”
下一瞬,小小的金属挂钩支楞起来,震惊道:“你不会受伤了吧?”
耳坠在桌上焦躁的跳来跳去,看样子很是担心,“严不严重,痛不痛啊?”
沈恪微微一愣,脸上有些许不自然,片刻后收了神色,将将耳坠放进荷包,拿起房中准备好的伤药,边解开衣襟,边淡声道:“不疼。”
不疼?那还好,晚上轮到自己在身体里的时候应当不会太难受,不过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草草的上药吧,最后还得她来包扎,不行,得好好监督。
姜辞从荷包里探出头,金丝缠绕的红玉拖着身后的挂钩,缓缓蹭了出来,凑到沈恪跟前。
耳坠上当然不会有姜辞的表情,但沈恪仿佛能从上面感知到,姜辞此刻正偏着头打量他的伤口。
沈恪眉头微微一皱,拢了拢敞开的衣襟,随手拿起一旁的巾帕,罩在耳坠上,“非礼勿视。”
视线骤然变成一片漆黑,姜辞不安的动了动,在巾帕下四处扭动,寻找出去的口子,巾帕下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就想看看伤口深不深,怕你包扎不好。”
不然回头还得她上手,这不是找事嘛。
姜辞凝神细听,见沈恪没有反对,她慢慢从巾帕下挪了出来,凑到沈恪身前看着。
沈恪衣衫半解,裸露着上半身胸膛,左侧腰腹的伤口大约有四五寸长,皮肉割开,露出里面的森森血肉,鲜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透。
姜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比上次的严重多了,她瞟了一眼沈恪的神色,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半分。
见着伤势,她倒真的有些于心不忍了,见沈恪草草擦了擦周围的血迹,就将金疮药倒了上去,简单粗暴,着急道:“你倒是温柔点啊,不疼啊。”
沈恪坐在桌前,伤口在桌面下方,姜辞不得不搭在桌沿边,才能看得清楚,血红色的耳坠在桌沿晃了晃,一个没稳住,掉了下去。
沈恪眼疾手快捞了一把,耳坠稳稳落在他掌心。
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指尖拿起耳坠,放回了桌面,顺便捏了捏,淡淡道:“别摔坏了我的耳坠。”
小气鬼,姜辞挪了挪耳坠,远离了桌沿,沈恪的手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比起她来说熟练多了,想是上次沈恪懒得弄?
既然他自己能搞定,她也不用再盯着,转而看向沈恪的脸。
她自小喜欢漂亮的东西,美人更是不用说,她宫里的宫人个个样貌皆不差,这自然是她要求的。
爱美之心嘛,人人都有,只不过她的这颗心更加深沉了一些。
沈恪作为男子,容貌却很是殊丽,但他那略显凌厉的眉和周身的气势,倒不会有人认为她是女子。
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嗯……就是脸色苍白了一些,这个暂时减分,但是这嘴唇为什么还是这么红?莫不是抹了口脂,什么颜色的?
眼前的人长睫颤了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转过头仔细端量着耳坠。
虽然知道沈恪看不见她,姜辞还是被这目光盯得有些无措,支吾道:“你、你看什么?”
沈恪垂下头,继续包扎着伤口,扫了耳坠一眼,淡淡道:“那你看我作什么?”
我……
连着耳坠的金钩陡然支楞起来,姜辞心虚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口脂的颜色,还蛮好看的。”
沈恪的手法很娴熟,伤口包扎的整齐又漂亮,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收拾好伤药和棉布,轻笑道:“你能用?”
金钩支楞的更厉害了,细细看去还有一丝颤抖,气的。
“我晚上不仅要抹,我还点胭脂,眉毛也可以画一画,你觉得柳叶眉……”
“没有。”
姜辞一愣,“什么没有?”
“没有口脂。”沈恪起身,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
没有……那就是父母给的,沈尽她见过,虽然英武俊朗,但那眉间总含有一股阴郁,姜辞很是不喜,更何况,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恪,沈恪和沈尽并不太像。
那……就是沈恪的母亲!大美人啊!
姜辞的语气有些兴奋和迫不及待,扭捏道:“沈恪,你能不能介绍大美……不是,你娘亲给我认识。”
沈恪的语气沉了几分,动作有片刻僵硬,冷声道:“你逾越了。”
飞鱼服在桌边划过一道血红,转眼间出了屋子,姜辞只能看见沈恪挺拔的背脊在晨光中越走越远。
她暗暗摇了摇头,沈恪的脾气真是愈发难捉摸了,不是,“沈恪,我还在桌上呢,你把我带出去啊。”
枝头晨起的鸟儿听着声音,偏头望了望,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在应和姜辞的呼喊。
她估算了一下耳坠的‘脚程’,觉得自己很大可能会迷失在这‘广阔’的院中,想了想,她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出去,荷包里呆着还是挺好的。
*
县衙的牢房被锦衣卫临时征用了。
刘怀和冯生分别关押在牢房的两端,沈恪走进去时,刘怀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
刘怀的身上并没有伤痕,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锦衣卫有的是不留痕迹的审讯手段,照样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了吗?”沈恪扫了一眼摊在地上像是一块肉饼的刘怀,淡淡道。
“说了。”小五走上前,回道:“刚第一轮就受不住,承认了与‘飘香鸡’的有银钱往来,他负责提供便利,为‘飘香鸡’开具各种文书,‘飘香鸡’则将每日的‘收入’按比例分给刘怀。”
“冯生呢?”
“冯生倒是挨得久一些,多撑了一轮,承认自己是郭汾以前的管家,被郭汾派到老家,将郭汾送来的宝钞通过运作换成金银。”
“全是宝钞?”沈恪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小五。
“是,送来的全是宝钞。”
“账本呢?找到了吗?”
小五刚要回答,后方传来周舟兴奋的声音,他健步如飞的走了过来,像是前方站着的不是沈恪,而是香喷喷的烧鸡。
“大人,李青松口了。”周舟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都磨了多少天了,终于松口了。“他提出想要先见一见刘思月。”
“带刘思月去。”沈恪转身向外走去。
周舟见沈恪向李青那处去,赶紧跟上,干笑道:“大人,刘青昏迷了,恐怕得晚一点才能见刘思月。”
沈恪脚步一顿,偏过头,冷冷瞧着周舟,周舟一个激灵,赶忙道:“大人,我没有动刑,是他自己撑不住了。”想了想,又道:“恐怕就是这几天了。”
李青就是那日的乞丐,周舟在墙角发现沈恪救下的记号,让他查一查鱼嘴所指的乞丐,周舟将他关在了悄悄租下的院子,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此人曾是刘府聘请的教书先生,在书房时,无意间将刘怀落在桌上的账本当成自己的书带了出去。
只是此人伤势颇重,就剩一口气,周舟也不敢动刑,只能威逼利诱加胁迫,这几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李青都没松口。
今日只是提了提刘怀被抓,刘府一家老小都下了狱,没成想,李青听完竟然送了口,提出要见过刘思月才会将账本交出来。
用过午膳,小五来报,李青醒了。
沈恪点了点头,理了理袖口,缓缓走了出去,左耳的耳坠的阳光下微微摇晃,泛着微光。
午间沈恪回来又将耳坠戴上了,仿佛才想起他和姜辞的约法三章,且并无半分将姜辞落下的愧疚。
姜辞也不甚在意,沈恪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不习惯也得慢慢习惯,否则不知道她得怄成什么样子。
*
刘思月进门时,在门栏处被绊了一下,抬眼见到沈恪正看着她,赶紧整了整衣服,扬起一抹带了些苦涩的微笑,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房中还躺着一人。
那人和几天前在街上见到的并不一样,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生气,面容也苍白消瘦的不成样子,但是干净整洁了许多,是李青今日为了见刘思月,特意撑着身体整理的。
刘思月刚扬起的笑容,骤然垮了下去,像是冬日的乌云,遮住了本就不甚明媚的太阳,阴沉昏暗。
“阿月。”李青的声音很是温柔,但因为身体的缘故,嘶哑而阴沉,像是从地狱而来。
刘思月陡然一僵,片刻后忽然向沈恪跪了下来,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沈恪的衣袍,被沈恪躲开了。
刘思月扑空了,身体像是骤然失去力气,颓然的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垂眸不语。
李青动了动,似是想要挣扎着起床。
“求求你,放过我吧。”刘思月猛地转向李青,厉声道。
刚抬起半分的身子,重重落了回去,从刘思月一进来就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收了回去,李青沉默片刻,闭上眼,缓缓道:“我知道了。”
“带下去。”沈恪扫了一眼刘思月,吩咐道。
“沈大人,沈大人。”刘思月跪行过去,想要抓住衣袍的手再次落空,凄声道:“这几日的陪伴,大人难道对我一点怜惜之意都没有吗?”
“带下去。”沈恪转过头,不再看刘思月,俊美的脸上不见半分动容,甚至连这几日游玩时时常露出的微笑都不再有。
仿佛这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