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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泗水街(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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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踏上马车,开始闭目养神。
姜辞见刘思月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默默的咽了回去,最后索性掀开一角窗帘,落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美人落寞,姜辞的一颗爱美之心有些疼,道:“沈恪,你说,有没有可能将她带回京城?”
沈恪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怕沈恪误会,姜辞赶紧解释道:“不是让你带回家,是帮她找个好人家,她那个爹委实坏了些。”
她知道沈恪此时不方便回答,提过后,就没再继续纠结,片刻后沈恪睁开眼,对刘思月道:“刘姑娘,不知现下我们是去往何处。
刘思月闻言,面带微笑的转头,那羞涩的微笑中夹杂着一丝惊喜,柔声道:“回大人,清水县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吃食这方面倒是做得不错,不过现下刚用过早膳,我们可以先去泗水河看看,之后去旁边的泗水街用午膳,大人以为如何?”
午膳?姜辞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沈恪点了点头:“可以。”
刘思月面色又红了些,似是对于沈恪的肯定十分高兴。
杨柳新堤,碧波荡漾。
泗水河是京都大运河的一条分支,途径山东的十三个县,来往船只虽不如大运河那般频繁,但每日里总会有那么几条船只经过,多是货船,有从杭州来的,也有从京城来的。
河堤两岸修建了数座供人休憩的廊庭,不少人在里面打扫忙碌,换上新的垂帘。
刘思月落后沈恪半步,见他露了一点感兴趣的模样,解释道:“再过两日有从京城来的舞船。”
脚步一顿,沈恪转头看向刘思月,讶异道:“京城?”
像是知道沈恪在疑惑什么,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这舞船本是从杭州出发,沿着运河一路到京城,期间会在各个港口停靠,表演歌舞,从京城返回的时候,会沿着部分运河分支,到其他地方继续表演,最后再回到运河,返回杭州。”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红,眼眸也微垂了半分,道:“不知大人两日后可愿与小女一道来看看。”
“愿意愿意,沈恪,来看看吧,听起来很热闹。”姜辞连连点头,恨不得替沈恪答应。
沈恪看着这清澈的水面,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道:“好。”
河堤两岸的行人面上都带着几分愉悦和期待,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对于这人人都能参与的县城老百姓来说,着实是一件稀罕事。
走走停停间,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一路上沈恪和刘思月都没怎么交谈,刘思月倒是想说,但是沈恪每每只吐出一两个字,‘嗯’、‘是吗’便没了下文,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很快就终结在了沈恪那里。
“沈恪,你以后是不是不打算娶妻了。”姜辞看着眼前两人这尴尬的相处方式,痛心疾首道:“你这样怎么能娶到妻子。”
“交流需要两个人,你这样,再多的话题,都无济于事,说起来,你要不要学学说话的技巧?”姜辞想了想,继续道:“听说民间有一本叫做《十天教你学会说话》的书好像不错,我在好几本话本的尾页都见到过,想是很有帮助。”
话本尾页,是放商业宣传的地方,俗称,广告。
沈恪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伸手捏了捏耳坠,示意姜辞闭嘴。
视线黑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了清明,不知道哪儿来的了解,她隐隐觉得沈恪有些不耐烦了,赶紧噤声,她和沈恪的关系虽然暂时缓和了,但还没有好到她可以随意指摘他的地步。
耳边顿时清净了,沈恪和刘思月步行来到泗水街。
泗水街就在泗水河旁,宽阔的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食肆,五颜六色的旗帜招牌在空中微微飘扬,正是饭点,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在一块,深深勾起了姜辞那本就丰富的食欲。
她打着商量道:“沈恪,可以带一份回去吗,晚上我想尝尝。”
耳坠中女子的声音比之前稍稍低了一些,带了点小心翼翼。
他淡淡道:“嗯。”
“谢谢。”姜辞开心了,娇俏的尾音带着愉悦,传入沈恪的脑海,像是在耳边低喃,沈恪的脚步急不可察的顿了顿。
一旁的刘思月闻言,疑惑道:“大人,怎么了?”
“无事。”
沈恪对这条街不算陌生,前日里入住的客栈就在这条街。
泗水街食客往来,为了招揽客人,大大小小的店门前都站着吆喝的小二,飘香鸡的门前也不例外。
一位身着褐色短打上衣,皮肤微黑的青年男子拿着一块白色巾帕,卖力的大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清水县一绝,包您口齿留香咧。”
清秀的脸上熟练的扬起招待客人的标准笑容,只是看向沈恪的眼神带着一丝幽怨。
姜辞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道:“周舟什么时候成了店小二了?”
刘思月正是准备带着沈恪在这里用午膳,见沈恪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随着他走了进去。
沈恪与周舟擦身而过,神色未见丝毫变化,好似两人根本不认识。
‘飘香鸡’以烧鸡闻名,但是店内却不只有这一样菜品,普通酒楼有的,这里也有,且味道更好些,初来清水县的,都会被推荐来品尝一番。
值得一提的是,‘飘香鸡’的烧鸡虽然稍微有些贵,平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回,但是其他菜品的价格却很普通,因此,一到饭点,厅堂里都是人满为患。
好在,现在时辰还早,厅堂里人不多。
掌柜的正在算账,瞥见刘思月,赶忙走了上来,见她身边立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识趣的行礼道:“刘姑娘,楼上还有一间雅间,不知两位贵人是想在哪里用饭?”
刘思月没有回答,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沈恪,征求他的意见。
沈恪淡淡道:“雅间吧。”
掌柜的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见沈恪才是拿主意的人,拿过一旁的菜品单子,几步走上前,在前方带路。
‘飘香楼’的菜品模样确实不错,色、香都是齐了的,至于味道,姜辞没吃上,不予置评。
沈恪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吃饭,他也没有很重的口腹之欲,六、七分饱的样子就放下了筷子。
刘思月更夸张,想是少女怕胖的缘故,仅用筷子挑了几粒米,还有少许时蔬,荤腥并没有碰。
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两人吃下来,却好似没动过一般。
姜辞在一旁有些着急,奈何自己现在身不由己,只得向沈恪道:“浪费粮食不好吧,刚刚拐角处的乞丐,他们都没有东西吃,好可怜,你……”
转角处的乞丐浑身脏污,缩在角落中一动不动,像是失去生机的山林野人,姜辞对于乞丐的印象只是话本中的一个着墨不多的名词,亲眼见过后,才知道那是活生生和他们一般无二的人。
“小二,打包。”沈恪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候在门外的店小二麻溜的走了进来,拿起房间中备着的食盒,将没有动过的菜品装好。
“你……想做什么?”姜辞有些不敢相信,沈恪不会是想做她想的那件事吧。
刘思月见状,有些疑惑,杨柳细眉微微蹙起,但是最终没有开口询问。
沈恪提着食盒走了出来,随侍的下人想着将食盒接过去,沈恪拒绝了。
他走到来时路过的一处拐角,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给你们的。”
那里有两个乞丐,皆衣衫褴褛,面容脏污,模糊不清,只是其中一位似乎是受了伤,双腿不自然的向外弯曲,衣衫上还有很多早已干涸的血迹,见有人过来,缓缓抬起了头。
另一个乞丐闻言,跛着脚起身拿起食盒,向沈恪连声道谢,然后缩回了角落里。
大兴朝的乞丐不算多,但也不少,多是老弱病残,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穿行在大街小巷。
沈恪的心情有些微妙,在他看来,给乞丐们吃食这件事情只是短暂延迟了这些人的死亡而已,没有长久持续的解决办法,这些人迟早会因为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或病死或饿死,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那乞丐眼中的光,他幼时也有过,那是绝处逢生,不愿放弃的希望。
刘思月原本是跟在沈恪身后的,无意间瞥见那乞丐的面容,陡然顿住了,赶忙侧过身子,微垂着头。
她转得很快,但还是被那乞丐认出来了,原本萎靡不堪的乞丐,此时陡然坐起身,挣扎着似乎想要上前,嘴里发出口齿不清的呜呜声,竟是不能说话。
他一动,原本就有些臭的空气,更加酸臭了几分,刘思月不禁用帕子掩住鼻子。
那男子见状,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打击,又重新萎靡了下去,脸上透出一股死气。
刘思月的神情,沈恪自是注意到了,他淡淡瞥了一眼那乞丐,在刘思月转身时,在墙上画了一条简笔画的鱼,鱼嘴指向乞丐,图案很浅,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
两人一路无话,沈恪不必说,你说三句他能回你一句就不错了,刘思月却不想去时这般健谈,看着像是有点心绪不宁。
回到刘府,刘思月以身体不适的原由告退了,她面上虽不显,脚步却有些凌乱,沈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