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古歪

1、前

　　罗桦在细细的研墨，心里却在想着父亲日前的暗语，那代表什么意思？接下来父亲会怎么做？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他收起自己的思绪，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珍贵的纸，低沉的说：进来。手底的墨却没停下来，细细的流淌出来，晕出一圈一圈……
　　“少爷，林公子来了。在前厅侯着。”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下去吧。”
　　有点烦，却不知道为什么，索性不去想，放下身边的东西。来到前厅，林梓已等的有些不耐烦，来回的不停走着搓着手，见到过来，立马拉起他就往外面走。
　　“你这是……”
　　不等罗桦问出来，林梓抢先说：“快走吧，一会就晚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
　　“你是说已经找到符合父亲说的那种女子？”罗桦惊问。
　　“是啊，我也是刚才回去路上偶然碰见的。就叫林五跟着，那女子是去上古私去上香的，我们快去还来得及。”

　　见到她的那刻，罗桦强压心理的震撼与畏惧，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火红火红的衣服，如血般，映着清冷白皙的面孔，幽幽的眼神，在月光下如此绝美，让人心惊。她款款的拾阶而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台阶通向圣女峰的最高处——上古寺。白天周围苍翠茂密的幽静宜人树林在此刻却是诡谲异常。罗桦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无法在挪哪怕是一步。那样惊天袭地的恐惧在心理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吞噬了一般。他扭头找林梓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罗桦就这样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自己，脸色苍白而绝望，汗水一滴滴落下来，四周精的出奇。他看的见她脸上发着暗红色的光，那温柔的笑像刀子一样扎在心理，生痛生痛。当他开始发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的流失的时候，周围响起了她幽幽的一声叹息。
　　“唉。我知道你要找我做什么，我答应你。明天这个时候你去城西苏府找我。”

　　当罗桦的头像针扎般疼，使他一点一点得恢复意识，似乎眼前有一线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女子，一个激灵，立马爬起来，自己却是在罗府的门前。
　　王远急冲的从府里跑出来，看见门口的罗桦正在楞神，是又惊又喜，立马跑过去：少爷，林公子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罗桦想起昨晚他最后的不知所踪，气不打一处，恨恨地疾步。心里却对自己如何在自己府门前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应该在上古寺下的林荫路上吗？
　　见到林梓，就劈头一顿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扔下我跑哪去了？”林梓莫名其妙：“我扔下你？我没去哪啊！我昨天一天都和罗丞相在一起讨论如何找到那样的女子。晚上都没回去。倒是你，一大清早跑哪去了？”
　　罗桦听这话顿时惊疑不定，浑身发寒。
　　“桦儿，一大早跑哪去了？“丞相慵懒的声音飘进来，听在罗桦的心里，又是一阵发寒。父亲精明多疑是出了名的，即使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自己一句话不对，甚至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又可能让自己辛苦得到的白费。
　　罗桦心里盘算这个时候最好说真话，即使他们相信。遂将昨天的事告诉二人，两人也是惊疑万分。罗丞相沉思不语，紧紧的盯着这个自己最得力的儿子。妄图发现一点什么。三人之间的气氛沉默紧张，林梓和罗桦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半饷，罗丞相突然对门口的侍卫吩咐：去把昨天桦儿身边的奴才叫过来。
　　看着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小厮，罗丞相问到：昨天下午可有人找过少爷？
　　“不曾，少爷一直在书房里，晚上也没回卧室，奴才一直在门口侯着，尽早得到老爷的命令要找少爷，小的进去却发现少爷不在。”哪小厮吓的脸色惨白，自己不尽责都不这道少爷什么时候出去的。老爷对待下人很严厉，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下去吧。”
　　“桦儿，回去休息吧。昨晚想必也累到了。改天在说吧。”罗桦知道这是父亲已经不相信自己了，说话言辞让人心惊。可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林梓昨天明明和父亲在一起从未离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桦想着昨天从林梓找自己开始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一切的事情，想着这必是一个阴谋。或许自己在不自觉中掉入别人为自己挖的陷阱里，可是会是谁呢？目的是什么？不想却走到红草园。
　　红草园顾名思义，这个院子最奇特的就是凡是长出的草都是红色的，红的像血，成为当朝的一大奇观。
　　罗桦想的出神了，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心里恼火，看也不看来人，一脚就踹过去：“死奴才。没长眼睛！”
　　老妪倒在地上，立马爬起来跪着不停磕头：对不起少爷，我错了，对不起……。
　　“滚！”罗桦正为昨天的事和父亲的态度苦恼，心里窝了一肚子火。
　　老妪爬起来，嘴角流出一丝血，罗桦不经意瞥了一眼，老妪年龄已满头白发，却有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仿佛一块磁石一样将人的灵魂能吸进去。那双眼睛如大海般神秘宽阔，似曾相识。罗桦怔怔的看着，老妪却是不说话，爬起来转身蹲在地上，用力的拔那血红血红的草。因为拔的越多它长的越多越快。

　　罗桦站在城西苏府门口，自己在京城长大，却不知道还又这样一座府邸。他犹豫再三，决定前来。因为他相信昨晚并不是一场梦。这苏府气势不大，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安静的蹲着，似乎并不存在。在夜晚迷雾的笼罩下，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走到门前，正准备敲门，那红漆门像知道了又人来一样，自动的打开，罗桦心里有是一阵，不禁又开始紧张起来，昨晚的那种震撼恐惧的感觉慢慢又一点一点的回来。顿了顿，他走了进去，四周都是黑漆的，只有前面不远的正厅有昏暗的灯光，若隐若现，似亮又灭，这让罗桦想起了小时候常听母亲说的冥界，那样一条人死后必经走过的无止尽的路，那忘川边上开的火红妖艳的曼珠沙华，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痛，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
　　突然身后的门“兹”的一声缓缓关上，却是无人。他定了定心神，一步一步的走进，那个正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将他一点一点吸进去，似乎是一种召唤，心智与精神也渐渐的模糊起来，渐渐的有一种念头，那里是他唯一的归宿。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立马回头，那里不是自己该去的。只是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里的渴望，期盼与恐惧也越来越厉害……
　　他踏入正厅那刻，那期盼与恐惧的矛盾心理似乎生生要将自己撕裂般疼痛，厅里无灯，此刻亮若白昼。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从房顶处垂下来的一层层白纱，被外面进来的风吹起，在空中尽情肆意的挥舞，地板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材料做成的，纯白，冰冷，光滑，如雪。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在地板上的倒影，虚幻似梦，这次见面是宿命，也是轮回，渐渐的心理了然明朗，有个人在等他，几近千年。抬起头，那个在上古寺遇到的女子，赤红如血的衣服，美丽妖艳的面孔，她彷若无人般肆意舞动着身体，如蛇般，自由，灵巧。那紧身如血般的衣服瞬间也有了生命，似乎随时脱落成妖艳的花。露在外面的肚脐不停的转动着位置，修长纤细的腿与浑圆的臀部在片片红色裙布下若隐若现，雪白的脚踝灵巧的支撑着身体的转动，光洁小巧的脚没有穿鞋子。
　　他紧紧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抬手间，低眉浅笑下，转身回眸，精灵般的身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那些被尘封了千年的东西蠢蠢欲动，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强，随时冲破而出。恐惧如一把利剑，缓缓的一刀刀割下心，他能听到肉被一块一块切下来的“吱吱”的声音，能看到血汩汩的流下来的样子……
　　忽而面前似乎出现了通往幽暗之处的路，旁边大批大批的开着赤红如血的妖艳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终日哀嚎不断。
　　她用尽生命的跳着，幻化成片片花瓣般，极尽妖娆。清冷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柔情与笑意，血红的嘴唇欲滴下血来，微微张何，似在诉说什么，他们距离不过几步，却遥远的无法触及。那样的遥远是时空的差距。
　　罗桦的头加剧疼痛，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心疼的看着如精灵般飞舞的她，她是来寻他的，她怨他，他知道的。他脑子里一幕幕闪过前世的记忆：巧笑灵动的美丽女子，碧草蓝天的双双身影，夕阳下的誓言，众神的愤怒，严酷的刑罚，绝望的等待，生生世世两相错……
　　他想起了一切，脸上显出哀痛心疼之色，“对不起”他呐呐自语。终于疼痛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当他倒下来的瞬间，他看见她停了下来，转过身哀怨的看着她，流下一滴血泪。

　　罗桦摸着还在疼的头醒来。“桦儿，你终于醒了”，看着罗丞相精明的脸上露出的丝丝关怀的心喜与安慰，罗桦没有说话。身边的林梓却是等不急的问：“罗兄，你昨晚去哪了？怎么又昏迷在门口？”身为罗桦生母的四姨太畏惧丞相，没有说话却也是满脸的关系与不解。旁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是七嘴八舌。
　　罗桦心下了解，没有说话。掀了被子，直奔红草园。置身后众人的呼喊于不顾。
　　他踉踉跄跄的跑进去，看见那个还在努力拔草的老妪，慢慢走到面前，艰涩道：“沙华.”
　　老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乌黑深邃的眼睛带有解脱的意味：“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我来晚了。”
　　“不晚，记得来就好。”
　　老人身边的红草突然发出万丈金红色的光，在光芒中，她变成那个美丽妖娆的女子，赤红如血的红衣，在风中飞舞，发丝飘在他的脸上，痒痒的感觉。
　　身后跟来的众人惊的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我要走了，因为你来了。你没有忘记的是吧？”沙华苦涩的笑道。“千年的等待终于见到你了，我无悔。下世……该你了。”
　　罗桦哀痛：“我没有忘记。只是……”。
　　沙华无话，走进他。轻轻的摸上他的脸。周围的金红光越来越亮，她的身子渐渐消失，幻化成一株巨大妖娆如血的曼珠沙华。片片散落在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么紧么？我的话都没有说话就夺走她。上天这样对我们，是不是太过严厉残酷些？”罗桦悲愤的怒号。“即使如此，又能如何？即使生生世世不能相见，又能如何？我偏不遂你意。誓与你老天赌到底！”
　　地上的片片曼珠沙华渐渐升起，包围着他，他的影子越来越淡，浑身发出的白光强烈的掩盖了红光，与红光混合缠绵在一起……
　　一株曼珠罗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