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大陆》麒麟玉

105、第 105 章

　　那日，宫中气氛分外诡异，迪明早已换了班，不知何故夜幕降临之际又被叫到了御前大殿，进门前他就觉察似有不妥，眼瞧着四处守卫无端增多，各个持械表情严肃，想来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待进了殿门一眼所见更是呆愣当场，心惊肉跳。
　　皇帝满目阴冷的坐在主位之上，表情异常骇人，而小殿下正乖乖跪在脚下，耳听着有人进了门才敢回头去望，一眼瞧见紧接着就告状一样的指着他嚷到：“父皇父皇，就是这个漂亮哥哥救了我。”
　　迪明，欲哭无泪。
　　守灵听罢许久才微微抬起眼皮，那深黑的眸子简直要将人吸进去般，看的迪明浑身发冷。
　　他未做任何狡辩，乖乖的跪倒在地，甚至可以说是不敢狡辩，因为皇上此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他怕死的太快。
　　守灵未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手，小殿下就像得了大赦般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二人一坐一跪静默许久，周围压抑的气氛让迪明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那双手已经止不住的开始发抖。
　　守灵沉默够了才从书案上拿起一物直接丢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迪明面前，他定睛一看，觉得自己还是坦白从宽的好，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来狡辩了。
　　那是他一直藏在身边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守灵。
　　其实类似的照片还有很多，每次回去那个世界哥哥总要打印出很多类似的照片挂满他整个房间，简直像个偷窥狂变态一样日日欣赏。
　　迪明看得多了好奇心起，每每问起哥哥就当故事说与他听，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他已经听完了二人全部的故事。后来他也来了异世工作，出发前特意从墙上偷了一张下来，他对那个叫守灵的人很感兴趣，如果可以有朝一日定要见上一见。
　　所以这照片一直藏在他的钱夹里，后来入了宫怕随身携带被人察觉便藏在了自己的住处，至于为何不给他哥留作纪念，他怕他哥余情未了睹物思人，想了几次最后还是作罢了。
　　眼下这情景不用想也知道，皇上已经端了他的老窝。
　　“说！”
　　只这一个字吓得迪明一哆嗦，然后全招了，半分反抗都没有。

　　那一夜是迪明最难熬的一夜，整整跪了一晚上都没起身，能说的全说了，连那满墙的照片到底有多少张他都招的清清楚楚。
　　守灵竟然就这么沉得住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冲动，冷冷的面无表情的一直坐到了天光大亮。直到听完最后一句话他才慢慢起了身，他没有冲去地牢，甚至都没有走出这座宫殿，径直去了自己的寝宫满心疲惫的倒在了床上。
　　迪明赶紧起身追了上去，原本他是不敢擅自起身的，不过要是再不找个借口站起来他怕自己的双腿废掉，一路磕磕绊绊的追到里屋眼瞧着皇上背身躺在那里，看那样子竟像是睡过去了。
　　迪明放慢了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未到跟前便被厉声喝住。
　　“跪着！”
　　可怜的迪明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
　　守灵扯下帘帐直接挡住了自己的身体，自此再没了动静。
　　不过跪在远处的迪明还是隐隐听到一丝压抑不住的抽泣声，直听的人心酸难忍，悲从中来。
　　原以为你早就忘了他，可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想多了，从始至终你竟未有片刻将他忘怀，这般感情已非我能理解，迪明轻叹一声释然。

　　日落西山，黄昏的光线洒满了大地，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迪明已经想好以后要坐什么牌子的轮椅了。他也搞不懂皇上此举何意，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怎么不打不骂，不认不见？这是要闹哪样？
　　拜托，你俩活折腾别连累我好不好，怎么说我也是你小叔子是吧，要不要这么“善待”我呀？
　　他怕自己再不反抗轮椅都坐不上直接就得截肢了，想了又想还是悄悄用双手往前爬了几步，他动的十分小心也十分的缓慢，忍着双腿上传来的万针刺痛之感悄无声息的爬到了龙床边，小心又小心的伸手去掀那帘帐。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就在两根手指即将碰触到那丝滑的布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犹豫传了出来。“你带他走吧。”
　　迪明一愣，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皇上？”
　　“朕无颜与他相见，你带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迪明差点脱口骂娘：你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吗？到底有啥好别扭的，有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吗？他无颜见你，你也无颜见他，怎么着，这辈子都不打算见了是吗？
　　当然，他是没胆量真的骂出来，毕竟是他俩的事，何况皇上现在正钻牛角尖呢，劝也没用。他已经没有怨恨的表示就不错了，赶紧闪人。

　　人是被迷晕了带出去的，皇上安排的到位，潭水外面一个守卫没有，出宫的必经之路也不见半个鬼影，直到坐上事先停放在宫外的那辆车迪明才长舒一口气，这一路心惊肉跳他是真怕皇上临时变卦，万一他由爱生恨越想越气突然不放人了怎么办？
　　不过看他这意思倒像是自己心胸狭隘了，他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气？那可是毁家灭国之仇啊！这一路畅通无阻的放行，竟然还搞来了神族的车，是怕我们走的不够远吗？
　　一键启动，引擎声直击耳膜，迪明深吸了一口气初尝自由的空气肾上腺素直线飙升，一脚轰鸣直飞云霄。
　　回头去望，黑暗无光的城楼之上一道落寞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去，其实......他还是舍不得吧？

　　转眼又是一年光景，胡伢的身体恢复如初，遍布全身的伤痕也已被先进的医疗手段清除了大半，脸上的面具也早已取下恢复了本来样貌，除了一支腿落了残疾走路稍有不便其他并无大碍。
　　迪明始终没有告诉他真相，他一直以为是迪明擅做主张将其救出。
　　原本他一直担心守灵愤怒之下会斩尽杀绝，不想一年多以来竟是天下太平没有半点儿风吹草动。
　　不但如此朝廷暗中对神族之人的高薪重用也让胡伢倍感意外，每每贴出皇榜皆是重金求才，鬼都看的出来皇帝求贤若渴求的正是神族的人。这也为隐居戾鬼岛的众多神族带来了颇丰的收益，各个都能凭借过人的本事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的戾鬼岛也已不再是戾鬼岛，虽各处依旧保持以往常态，不过背地里人们却逐渐改变了对这里的称呼，唤它神医岛。
　　天下重病无医者皆会来此探病，听闻这岛上有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厉害的大夫，可治愈各种疑难杂症，对于神族来说如此发展医疗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积德行善的恕罪吧。
　　听闻就连朝廷的人私下里都会乔装改扮来此治病，更甚者有传闻就连那护国太师青丝大人都来此打过除皱针呢。

　　当然，随着环境的逐渐恢复这戾鬼岛早已不是往昔那般荒芜落败，随着神族的开垦和规划，这座曾叫人闻之色变的戾鬼岛如今已是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只是这岛中有一处圣地却是凡人勿入之地，那里高山之巅云雾缭绕，数不清的温泉眼遍布四处，听说那里培育着一种很珍贵的草药，千金难求价值连城。
　　此药不可人工培育全靠天运而生，生长环境极为严苛，只在温泉附近偶有出现，一旦长出牙尖需日月受那温泉湿气滋养，可偏偏根部及其脆弱，一旦碰到温泉水瞬间即死。周围环境一旦有变，温泉水势稍长便会侵触其根部，以至最终成活者寥寥无几，需及其心细之人日夜看护方能最终成熟用以入药。
　　为此偷窃者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此处守备十分森严，遍布守卫加之各种防盗系统叫人无孔能入。
　　不过也只有进去过的人才知道，实际上里面真正看护的只有一人，幼嫩的草株旁一顶简陋的小帐篷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他已在此处守了整整一月有余。
　　这整整一个月早已熬的他精疲力竭，眼眶乌青，每天只能在固定不会涨潮的时间小歇半刻，其余时间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死盯着。好在成功在即，只需再过几日这草株便能成活入药，待到下次守药之前还能睡上几日好觉。

　　迪明每日都来给他送饭，胡伢一再表示自己备了军粮不用他来，不过那小子会听才怪。
　　今日他来的稍晚了些，胡伢已经懒得再说他，送了一个眼神算是谢过了。
　　“都说了好几次了，不用你亲自看着，你非不听。”迪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瞅你那样，人家熬鹰你熬草，再熬下去估计你就能入土当肥料了......说了跟你换班你又不干，自找苦吃！”
　　“上次是谁把那两株给看死的？臭小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迪明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我那是一时大意，再说，这活就是很无聊吗，你给我个手机试试，我保证给你看上三个月都没问题。”
　　胡伢点了根烟，笑的差点没呛到，“给你手机有什么用，你还能连上网是咋滴？”
　　说的也是，迪明无力辩驳，摆好饭菜看着他动筷子，闲来无事又发起了牢骚，“真不知道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人家又不知道也不记你的好，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乎一场。”
　　胡伢满不在乎的道：“记我好干嘛，我不需要他记我的好，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吞了口菜他继续道：“以前总听人说：他不是不关心你，他这人就这样，没心没肺不知道心疼人。哼，现在想想那都是屁话，关心这种事与性格无关，与男女无关，就看你想不想，一个人在你心里的位置重了你自然时刻想着他，吃没吃饭，穿没穿暖，睡得好不好，那感觉不是你能控制的......说白了就是我心甘情愿，这个时间这个点我就想做这件事，做了我心里舒坦......打个比方，就像你现在想玩游戏，谁拦着也不好使，我就是想玩。你玩游戏的时候是为了队友吗？当然不是，你是为了自己高兴，你晓得吧？”
　　“行了行了行了，我懂了，说白了就是你贱的。”
　　“臭小子，说话真难听。”迪明跑的贼快，胡伢没打到。
　　那小子一边围着他转圈圈一边气他，“那么说都是轻的，不过是化验了两滴血而已，看把你紧张的，先别说化验结果有没有误差，就算是真的也不是要命的病，看把你吓的。”
　　“你懂个屁，等有一天你心里也有人惦记的时候就明白了。”
　　“太沉重，我才不要，宁愿当单身狗。何况......咱们明明说好的，治完他的病咱就走，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话到此胡伢沉默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抗拒，但凡他积极点早走了。只要有了电力从启时空之门并非难事，如今设备已经整修完毕，就看他想不想了。
　　这个话题对于胡伢来说略微沉重，迪明无端破坏了气氛，见他如此避讳心中也气，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
　　许久之后胡伢才微微摇了摇头，小声道：“这次不骗你，等把这最后一个疗程的药送入宫咱就走。”

　　二人都没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道黑影，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在此藏了许久，完完整整的将二人的对话听了去。不久后那道黑影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注定是个无眠之夜，深宫内院的大殿上守灵安安静静的听完了李督军的禀报，他似乎并不意外即将发生的事，神情不见异色。一直贴身珍藏的链子不知何时被人掉了包，那时他就知道那个人可能要走了。
　　神族昔日圣地之内遍布眼线，那些人私下里的异动他又怎能察觉不到，只是这一次那个人竟当真说了离开二字。
　　“他打算何时离开？”
　　李督军回道：“据探子来报，那批药最晚会在十日之内送入宫中，那之后也许他们就会......”
　　守灵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挥了下手让其退下了。默默无声的自语道：“走了也好......也好。”

　　转眼十日已到，那批药毫无意外的混在进贡的药品之中送入了皇宫，这也就预示着那人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即便有万般不舍又如何？二人之间恩怨情仇过深早已成了死局，若留下只会徒增孽缘，最终两败俱伤。
　　时空之门还需进行最后一道程序的认证，胡伢的指纹虹膜以及脑电波等等必不可少，所以他必须先他人一步来进行最后的调试。稍后神族所有残部皆会依次前来，并逐一通过传送门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切就像迪明猜想的那样，不是不能走，而是他根本不想走。他总说传送门坏了坐标点丢失等等借口，实际上并不是没有办法修复，别忘了那链子里可还有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危险粒子呢。
　　宇宙的物质是守恒的，这颗将他带来异世的粒子也必定能将他带回去，因为它不属于这里，他也不属于这里。
　　其实胡伢早就想到了办法，他只是在拖着而已，最后被迪明逼急了他才不得不说出这个方法。
　　仪器早就修好了，回程的日期却一直在等着胡伢来确定。
　　虽然这十几天以来他一直在犹豫不决，不过每次面对迪明恳求的眼神胡伢都会败下阵来，他不想走可迪明不行，他并不喜欢这个落后的世界，身为他的大哥不能太过自私了，弟弟已经为他舍弃了长达五年的时光，又怎忍他此生落寂于此？

　　黑暗之中所有的设备全部重新启动，精密的仪器发出一阵阵低鸣的声音，伴随着闪烁不停的光线通往异世的大门即将从启。
　　眼下最后一步只需将认证密码输入进去，只要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将密码进行更换，回家之路近在咫尺。不过这一点根本无需担心，那个世界的人只道这个世界早已毁灭，根本不会多此一举的更换密码。
　　在最后输入密码的前一刻胡伢还是犹豫了，微微颤抖的手指悬浮在按键上久久不肯落下，回家之路这么近，仅仅一道门的距离，可为何又觉得如此遥远，远过生死之别。
　　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走了。
　　罢了，他早当自己已经死了，还留下干嘛？
　　江山稳固，天下太平，他是个好皇帝，也该是个永享安宁的好皇帝，万万不该再去搅乱他的人生。也许对于他来说，我的存在即是罪过，就连和他同享一片天空也是大大的罪过......罢了，罢了，走了干净。

　　犹豫许久之后胡伢最终落下了那只手，就在手指与按键即将碰触的前一刻，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就这么狠心吗？”那声音无比凄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一次又一次舍我而去，一次......又一次~”
　　胡伢的眼泪瞬间倾泄而下，他知道是他来了，可他没有任何勇气回头去看。
　　守灵抽泣的声音越发的让人不忍，他哭的毫不掩饰，亦如往昔初见那般，在胡伢面前他从不压抑自己任何情绪。那些演给外人看的冷毅与坚强从不是他的真我，他也不想做那样的自己，从始至终他所求所愿只是当个放荡不羁的守灵人，和那人把酒言欢依偎生暖，可天不随人愿，阴差阳错之下他只能忍受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那强装于身的坚硬外壳竟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只需见他一眼便粉身碎骨。
　　多年不曾出现在脸上的液体犹如压抑已久的洪流，止也止不住的倾泄而下洒满了衣襟，他哭的像个孩子，脆弱的像个啼婴，哭到失了所有帝王的尊严，哭到越发委屈直至咆哮：“你就这么恨我，甚至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知道我对你不起，囚禁折磨你数年之久，可我不是有意的，我早已悔不当初！”
　　胡伢听的好生震惊急忙转身试图辩解，话未出口一道身影直扑而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搂住，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我什么都肯做，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我把江山帝位都给你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我的心要痛死了你知不知道......”
　　胡伢的才是要心痛死的那个，二人半生半世恩恩怨怨明明皆是自己的过错，他却为何自责不已，他有什么错？从始至终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为何要如此自责，身为天子他就爱的这么卑微吗？
　　胡伢赶紧将他按在自己胸前，不许他再说任何自责的话，“别哭，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守灵情绪极为激动，几番挣扎像个闹脾气的猫，胡伢废了好大力气才捂住他的嘴，“乖，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带来神族乱世，是我毁了这天下，是我毁了你半世人生，我背你娶妻生子，辜负你一番情意，是我自责不已不敢见你，你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我听了更是心痛，你懂吗？”
　　守灵疯了般摇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江山什么天下与我何干，你怎么能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事就离开我？你怎么这么狠心？”
　　无所谓？在他心里那些事无所谓？“傻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守灵胡乱的摇头，甩的眼泪横飞，“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对于我来说一切都不如你重要，你明不明白？”
　　胡伢再无言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位从回孩童心性的皇帝陛下，此时此刻所有的话都变的苍白无力，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死死的搂住，“我明白了。”

　　此时门外传来响动，显然人员已经到位。
　　胡伢按住守灵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一把将他推入安全室之内，落下开关。守灵大惊失色，眼瞧着胡伢手指快如闪电的按下了一串数字，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线凭空出现，先是一点随即逐渐扩散形成一道圆形光门。
　　这光门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所见便是胡伢离开之时，对于他来说那便是生死之门。守灵彻底疯了，死命的拍打着眼前的玻璃，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可惜这玻璃是隔音的，任何声音也传不出去，没人知道他在喊什么。
　　迪明进门时也是好生意外，他没想到皇上会在这里，更没想到这皇上竟会变成这般疯魔的模样，一下下发了疯的捶打着玻璃，抓住所用能用的东西往玻璃上狠砸。再看胡伢面色冷厉的表情，他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人已经陆续通过了传送门，胡伢见他迟疑不前，冷声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
　　“哥，他......”
　　“不用管他，你走你的，我稍后就到。”
　　迪明以为他在说假话，可他的表情又很是绝情，难道他真的肯走？再看那位发了疯的皇上，他此时已经哭到不能自已，全身瘫软的跪在地上，用额头疯狂撞击着玻璃，很快便红肿一片见了血痕。他这是真的疯了啊，都这样了哥哥竟然狠得下心肠？迪明表示怀疑。
　　不容他再去多想胡伢已经将他推了进去，迪明半边身子已经踏入却觉得肩膀上的手微微重了一分，只这一分他便察觉事情不妙，最后一眼他在那双原本冷厉眼中读到了一丝不舍。

　　半晌之后胡伢清点人数送走了最后一位，回过头时守灵的眼神已从无助变成了绝望，他似乎已经彻底心死，斑斑血迹布满额头，甚是凄惨。
　　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人，似乎要将他的身影彻底印刻在脑海之中。他终是心狠之人，即使自己放下所有尊严挽留也无法打动其一分，这一世，终是错付了......
　　眼前的光线越发的刺眼，刺到双眼已无力承受，即使万般不舍守灵也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那道光线逐渐消散，安全屋的玻璃自动升起，四周寂静无声彷入无人之境。要走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一片可怕的黑暗。
　　守灵早已哭干了眼泪，整个人像死了般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整个心都已经空了，里面什么也不剩，他不知道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他茫然无助，心如死灰。
　　半晌后他摸索着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他知道不该这么做，可此时此刻他已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勇气。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头顶，小心翼翼又温柔的摸了摸。本想将其拥入怀中，匕首冰冷的触感却让那人稍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生气，夺过匕首远远的丢在了一边。
　　带着一丝恼怒几分不忍多分自责，在耳边低喃细语道：“傻瓜，都说了，我明白了......”
　　守灵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失声痛哭，一头扑进对方怀里再也不肯撒手......

　　守灵为啥那么喜欢他？可能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时的刺激吧？这人三番五次死去活来，搞的人像做过山车似得，肾上腺素一次又一次的飙升，嗯，的确，跟别人在一起时绝对体会不到这么刺激的感觉，也难怪把守灵迷神魂颠倒的。

　　话说那位姓胡的，你多说一句话能死啊？人家把脑袋都磕出血了你不心疼？
　　胡伢：我错了~
　　守灵：干你屁事，磕死我乐意！
　　迪明：哥，这是，这是啥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