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对渣攻过敏》冬小年

3、第 3 章

　　递来的本子，是原主的出道作《蓝海湾》。

　　这本该是个很有前途的双男主电影，剧本讲了个有笑有泪有磕点的救赎故事。

　　双腿瘫痪的丧气青年在海边独居，某天，他在海滩上捡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失忆少年。少年古灵精怪，青年躁郁阴沉，二人跌跌撞撞同居了一段时间，闹出种种啼笑皆非的趣事，感情渐深，青年周身的阴霾却久久难散。

　　直到少年翻出了青年未完成的书稿才知道，原来青年曾是年少成名的作家，骄纵自信前途光明。一次截稿日前，他和家人爆发争吵不欢而散，却没想到就此永别。家人死于意外，他则因此再也无法执笔，乃至重度抑郁，自杀未遂导致瘫痪。

　　云舒舟要试镜的片段是少年和作家诀别的场面，地点在综艺演播厅的舞台上，没有布景和音乐，没有搭戏对手，唯一的道具是一辆轮椅。

　　当初实景拍摄，影帝搭戏的正片都没演好，现在要啥啥没有，岂不是更难入戏？台下导演抱臂而坐，眼底藏着一丝轻蔑，摄影机对准云舒舟，期待着一场精彩的笑话和绝妙的炒作素材。

　　这一切尽不入云舒舟的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头几页剧本上。

　　舞台消失了，工作人员的来往忙碌声听不见了，他放下剧本，抬手扯去领带，揉了揉头发。

　　再仰起脸，他眼中已是一片悠远的大海，白衬衣开了两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弧度优美的锁骨；黑发微乱，是海风扑面留下的痕迹。

　　导演坐在镜头后，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里的云舒舟，那少年的眼神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胸口，顿时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一瞬间，只一瞬间的凝望，竟像穿越时空把那个来自大海的少年带来了此时此地。他的眼神澄澈至极，下定了决心，却依旧不舍到心碎，种种情绪浓烈而隐忍，藏在平静之下，一如包纳百川却风平浪静的海面。

　　云舒舟推动空空的轮椅，手臂肌肉却微微绷紧，如同椅上真的坐着一个成年人。但没人顾得上感叹他对身体精确到可怕的控制力，因为云舒舟开口念出了台词。

　　“我答应你，”他轻轻地说，“我会走的，去找我自己的家，做我想做的事。可是……”

　　他的声音被音响放大，在厅内回响。原主音色绝佳，云舒舟絮絮说话的声音却略显低哑，悲哀的温柔立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

　　气息，咬字，情绪，节奏，没有一处不精妙绝伦，又无比自然。

　　连眼中泪光闪动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秒不迟，字字句句将情绪缓缓堆叠，推向汹涌爆发的浪尖。

　　“……你明知道那些故事不该埋在这里！你也不该埋在这里！”少年沙哑的哭腔已经勾得几个女孩开始抹泪，声音却戛然而止，他脸色苍白，双唇轻颤，带着空芒的悲戚看向空荡轮椅。

　　这里轮到作家的台词，没人和他对戏，盛凌在电影中撕开伤口的绝望嘶喊却在每个人耳畔回响。

　　那又怎样！我没有一天不希望自己和他们一起死了！

　　句句血泪，字字如刀。

　　少年晃了晃，似乎站不住了，良久，才默然点头，一滴清泪从脸侧滑落。

　　他依旧沉默，表演却没有停，为作家扯上薄毯，推着他在海滩散步，替他挡风，将他安抚，望着他渐渐平静，等待他沉入梦乡。

　　少年终于停步，垂眼看向空气，眼中是足以将人心碾碎的刻骨柔情。

　　“你不知道有人是多么喜欢你和你的故事，喜欢了多久，因你的存在而幸福。他不敢让你知道，可他希望你知道。”

　　他虔诚地在轮椅面前单膝跪下，轻轻发抖，亲吻并不存在的指尖。

　　这一刻，他用谎言掩埋的真相，他神秘的来历，他出现在作家身边的目的仿佛都已明晰。

　　他只为这个人而存在，为祈求这个人的幸福而降临于世。

　　也将为了同样的目的永不再回。

　　电影里的少年在这一刻如风沙般消散，舞台上的云舒舟站起身，抹去泪水，对台下昂首一笑。

　　“我的试镜到此结束。”他说。

　　没有人藏得住眼中的惊艳。

　　厅内一片寂静。

　　直到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孤单而沉稳的掌声，众人才如大梦初醒。

　　云舒舟挑眉看向那个鼓掌的人，那人戴了口罩，眉眼藏在卫衣兜帽下，只能隐约看出美好清绝的轮廓。

　　导演回头一看，像被针扎了一样一跃而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盛老师！”导演惊呼，“您什么时候来的？”

　　盛凌扯下兜帽，对导演略略点头，冰冷的目光仍一瞬不瞬地钉在云舒舟身上。

　　他在试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进来，却也充分领略了云舒舟的演技。

　　“刚来。”盛凌惜字如金地说。

　　导演简直心潮澎湃，云舒舟带来的震撼尚未平复，又碰上这尊节目组一直在争取的大佛，他实在激动。

　　盛凌先前一直不想来当什么空降嘉宾，早听说这位影帝对表演要求高，捏着鼻子和云舒舟拍了《蓝海湾》以后恨不得和这人老死不相往来，更别提来复活赛给云舒舟当助演。

　　导演本来也觉得没希望了，谁成想云舒舟进步如此巨大，跟被雷劈过一样突然开窍了，虽然不符合节目组将他祭天的预期，但这段试镜如果给盛凌看看，说不定能让盛凌回心转意。

　　导演兴奋地搓着手：“刚来？那您没看见云老师试镜吧？我们全程录像了，您要不要看看再决定……”

　　“不用看，”盛凌截断他话语，“我答应了。”

　　他说完便起身想走，导演大喜过望，还想再套套近乎，盛凌疏离地应付几句，快步离开。

　　他的经纪人庄煦风在厅外等着。

　　“拒了吗盛哥？”庄煦风爽朗地问。

　　“没，我同意了。”盛凌和他一起往停车场走。

　　庄煦风一愣，疾步跟上：“我没听错？不是我没同意，是没，我同意了？”

　　“嗯。”

　　庄煦风无法理解：“……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看到点匪夷所思的东西，”盛凌答非所问，凉凉地说，“我想不通。”

　　庄煦风一脸迷惑。

　　盛凌此前一直很坚决地不肯来，节目组诚意满满他身为经纪人也只能一次次无奈回绝，都不好意思了，还是盛凌决定趁着赶通告顺便来一趟，亲自拒绝，这样节目组才不好继续纠缠。

　　怎么进了趟演播厅找导演，就突然改主意了？被导演下降头了？？

　　一直到上了车，庄煦风还是忍不住想问，盛凌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沉默了一路，他才皱眉开了金口，低沉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煦风，你见过只擅长独角戏的演员吗？”

　　“啊？”庄煦风一愣，“脱口秀主持人？”

　　盛凌噎了一下。

　　“不适应跟活人对戏，和空气都能演那么好，和我……和其他演员却演成一坨……”盛凌眉头紧锁，犹豫不决地说，“……的那种。”

　　庄煦风没听懂，但既然盛凌难得问他什么，他便续着自己脱口秀主持人的思路往下捋：“是不是谐星啊？综艺感很强，拍电影就容易扑街？可能人家不习惯其他表演形式。”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盛凌满意，他啧了一声，扯下眼罩，偏过头补眠去了。

　　—

　　情理之外，预料之中，节目组陆续放出选手试镜花絮，却独独缺了云舒舟的。

　　而云舒舟却赫然在复活赛参赛选手之列，节目组遮遮掩掩的行为，简直就是把此人无能试镜没眼看全靠内定写在了脸上。

　　复活赛一共三部微电影，十名淘汰选手争取五个复活名额，五人中又只有两位能成功复活。

　　云舒舟是十名淘汰选手里唯一一个没有试镜花絮，直接公布的参赛人选。十个人里有九个不服，哪怕要么过气要么还没红，其余九人的粉丝加一起也是庞大的黑粉团。

　　每放一条试镜花絮，底下总有热评阴阳怪气地呼唤云舒舟，网友的怨气逐渐沸腾，以至于最后的复活赛正式海报下，全都是对云舒舟的讥讽和唾弃，仅有的几条画风不同的热评来自盛凌的路人粉，又紧张又期待地猜测空降嘉宾到底是不是盛凌，盛凌的正牌粉丝凌人则逐条回复抱走盛哥我们不约，和某人合作是我哥职业生涯唯一滑铁卢，惟愿此生江湖不见。

　　云舒舟无视浪潮般的黑粉，异常淡定地转了正式海报，躺在新租的小公寓里玩手机。

　　陆子尘最近顾不上理他，云连帆回国得陪玩，出国得送机，送走了还得黯然神伤自闭几天，云舒舟乐得自在，不单躲过了危机四伏的订婚宴，有了工作和收入，还顺利偷渡出行李搬了家。

　　他虽然半点不想理陆渣，但陆渣的消息还是仿佛命定般从通知栏弹出。

　　[云舒舟背后金主终于曝光？疑似密会陆太子]

　　这条娱乐新闻图文并茂，写得有板有眼，细数云舒舟出道以来种种不合理资源，罗列公司股权信息，最终指向星路娱乐背后的陆氏集团和陆氏太子爷陆子尘。配图则是最近的事，餐厅进餐，进出酒店，机场相送，主角都是矜贵霸气的陆子尘和清冷俊美的“云舒舟”。

　　二人看似保持了正常社交距离，但模糊不清的偷拍和意有所指的文字让这些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当然，照片里的人其实是云连帆。

　　原主也看到了这些照片，又悲又怒，拿去和陆子尘对质以后惨遭囚禁爆炒。

　　此时此刻，云舒舟当然得假装没看见，反正陆子尘很快就会下手删帖了。

　　不过，他存下一张最清晰的照片，在陆子尘脸上打了个便便形状的马赛克，只留下云连帆恬淡的侧脸，点击，放大。

　　“看好啦，”他轻快地喊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小舟，这就是你亲哥。”

　　哪怕原主已经不在世上，他当了一辈子孤儿这件事，还是让云舒舟感到十分同情。这也是他没有擅自去见云连帆的最大原因。云连帆真正的弟弟早就不知去了哪里，他一个穿越者，怎么能就这样占了原主的位子，享受他毕生未能获得的亲情。

　　何况，他记得自己前世同样有个哥哥，他得了影帝，想对哥哥炫耀，却死在去见哥哥的路上。即便他已经死了，随随便便认别人当哥，自己老哥估计还是会生气的。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还真是太强了，他在这个世界待了没多久，别说自己哥哥，连当初死亡的痛苦都快不记得了，一心顶着原主的身份生活，这会儿也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原主的手机。

　　一本再完整的书，也无法事无巨细的介绍主角生活的一点一滴，总有些东西作者认为不够重要，便被擅自略去。比如现在，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名字云舒舟毫无印象，信件内容却语气亲昵。

　　“云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我想你了。”

　　云舒舟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原主原来……是个海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