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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与生 阿老与李未 ...

  •   阿老是个离异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事业成功,家庭也曾经美满过,但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对于传统的美满家庭标准来说,阿老好像也不能算其中一位。
      这么道来,活了四十几年的阿老只能勉强贴上一个事业有成的标签,尽管也只是一个食品加工厂的小老板。
      阿老的前妻评价他是“木讷寡言,死气沉沉”“跟他在一起,简直一无所图,还不如跟头猪待着,起码,你不会对猪有任何期待,可偏偏会对人有!”
      在邻居眼里的阿老是“勤勤恳恳工作,兢兢业业奋斗的老实人”“话不多但很友善的人。”
      阿老接受着这些外界的评价,也从不去反驳一句或是赞同一声,全都默默地吸进他那颗不大的心脏里缓慢咀嚼。
      阿老家旁边来了一个新邻居,阿老是第一个发现的。
      没过几天,阿老家的门铃响了。
      跟阿老对面站立的是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穿着一袭红裙,个子接近一米七,瘦瘦的样子,撑得红裙很美,皮肤有点微黄,不知道为什么阿老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熟玉米偷穿番薯皮的画面。女人有双很灵巧的眼睛,阿老疲惫的双眼刚与之对视便被沉入其中,是小溪流过而不出声也不留痕只有被流淌过的人才知道的感觉。
      “你好,我是这层新来的邻居!是特地来送家里弄的糕点的,希望以后大家多多熟悉!”女人轻快地声音响起。
      阿老回过神来,忙不迭回道“你好!谢谢,谢谢,麻烦了!”
      女人微微笑向阿老示意手上的糕点,阿老急忙笑笑接过。
      一次稀松平常的邻居互见,在谁的人生里都难以留下波浪。
      偶尔见面的招呼,彼此的问候,善意的微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但总有异端会显露于面,打破湖水的安静。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在楼道。
      阿老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们这栋楼停电好几个小时了,一直没恢复,刚刚物业告诉我起码得到明天才能正常供电,但是我们这里楼层太高,我没办法下去买蜡烛 ,所以想请问你这里有多余的蜡烛吗?”
      女人噼里啪啦不带喘的说了一大堆话,说完用着她那双彰示着真诚的眼睛望着阿老。
      阿老眼珠转了转,看见藏在女人身后的小女孩。
      “麻烦等一下,我去找找,你们先进来吧。”阿老边说边往房里走。
      “谢谢你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啦!我们刚搬来这,虽然上次有给大家都送过糕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缘分吧,今天竟然只有我们两户人家有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也很正常,我看着周围住的都是年轻人,下班晚好像也是正常的……”
      女人边走进房子边一直叽叽喳喳的发出着独属于她的美妙的声音,在楼道漆黑一片中,在小小蜡烛照亮的微微光亮中,配合的刚刚好。让阿老有一种好久不曾有的悸动。
      这样的悸动,如月亮悄悄藏在厚厚地云层里偷窥着大地一样,势必要小心翼翼地不能漏出丝毫破绽,要不然,大地一眼就能望见月亮的身影。
      “这里有一盒,你拿去吧。”阿老拿着盒子递过去。
      “哇,这么多吗?不用啦,不用啦!太多了!我们只要几根就行了!真的太谢谢你啦!”女人惊讶的声音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音调不断从嘴里跑出。
      女人还不等阿老说什么,就从盒子里拿出几根蜡烛往门外走去。
      边走依旧边叽叽喳喳的发出声音。但这次声音太小,阿老听不见说的是什么。
      黑漆漆的楼道里没有窗子可以打开,让人感受到暮春夜风的温煦;也没有泥土可以踩上去,让人为植物的生长好好培培土;更不可能有动物被孕育的画面,让人们感慨大自然的慷慨,但阿老好像感受到了,大自然为之于万物的慷慨。有时是无声无息地来一场润物的无声表演,有时是声势浩大地闪烁着雷电的润物决心。
      后来的某个休息日,阿老的门又再度被敲响。
      是一个美丽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合身的裙子,亮的反光的小皮鞋,扎着一根单马尾,脸上还有着红扑扑的颜色挂在颧骨处。
      开口便是一个可爱的笑容送给对方“叔叔您好!妈妈让我问问您有空吗?她想邀请您去我们家吃饭!”
      阿老看着小女孩带着笑意的说出问话“你妈妈是谁?”
      “我妈妈是蜡烛!”提到妈妈是谁这个问题,小孩子们总会骄傲又自豪地说出些让妈妈足够内伤的回答。
      阿老被小女孩的回答逗笑了。
      “谢谢你们的邀请,你可以回去告诉妈妈,叔叔今天有事,就不去了。”
      “噢,好吧。那叔叔再见!”略带遗憾地语气以及可以回家地欣喜交融在小女孩的回答中。
      关上门,回到沙发,看着电视上播放的节目,调了调,随便找了个台放着。脑子里偶尔浮现出可爱的小女孩和同样可爱的红裙子。
      此后的很久很久,他们依旧是偶尔见面的招呼,彼此的问候,善意的微笑。但招呼会打的热情一点,问候的话语会多几句,微笑看着更真切一点。
      大概做了邻居好几年,他们才能零零碎碎的拼凑出对方的信息。
      女人原来叫李未,小阿老十几岁,小女孩是她的女儿,叫李来,两个的组合名倒是个充满希望的。对于年轻的事,李未总会轻描淡写的说“年少轻狂,然后狂过头了,这世上就多了一个小鬼头,少了一个男子汉大丈头。”
      对于李未这半搞笑不幽默的句式,阿老总会在看见李未下一秒狠狠咒那个男人出门必死,不出门也死,祖坟被鞭炮炸了之类的话语中暗暗憋笑。
      再后来,阿老五十几岁的时候,李未出车祸被撞死了。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儿。
      阿老还没来得及习惯事情的发生李来就哐哐哐的敲门问阿老愿不愿意收养她。
      自此,阿老有了一个可以给他养老的女儿。
      等阿老死的那天,葬礼上没有几个人——厂子里的一个代表和李来。但幸好的是,周围的邻居虽因各种原因没办法来,但都给了份子钱,至少,阿老在他们眼里是可哀悼的对象。
      李来在收拾阿老遗物的时候找到了几大个本子,是阿老的日记。
      密密麻麻的记了很多,看着日期往前推,大概是从阿老三十出头的样子开始记的。记的频率并不高,也不固定,看着更像是有感而发。
      李来翻着一直看,结合着这么多年的陪伴,在脑子里大概能知道阿老这些年的形象。
      社会上是前期家庭和谐,只差儿女承欢但事业有成,后期是家庭破裂且没有儿女绕膝但事业有成的人。
      邻居上亲人上是对人不错,性格好,对家庭负责,事业发展也还可以的和善男人。
      阿老却觉得自己很孤独,很无趣。没办法指引自己寻找到生活的激情,更没法在这些很多人认为的幸福里找到使自己幸福的引擎,生活于他,一直是一摊死水,没有内置的发动装置让水换新,展现出水应该有的活力与生命力,外界的给予只能让这摊死水面积不断扩大、变深,慢慢淹没所有。
      李来继续往后翻,一直看到了最新的一页。
      我遇见你,是老树见花,甚喜,甚羡,又甚爱;你之于我,是枯河落水,滋润了全部的欲望,抚平了卑存的喘息。风在吹向万物的时候肯定并未想过结果,花种的撒播,落叶的飘零,荷叶的微动,秃树的摇摆,都是风与它们产生的情意。你如风般吹向我的时候,生长了一颗新的树苗,它的生长不被外界所知晓,但依旧会承受雷电的恐吓,但没有人比我更能保证,这颗树苗,必将比什么都更坚韧。
      阿未,日落之后就是日出,这是我根深蒂固的想法,但在认识你很多年以后,我会觉得,日落之后是晚星,是月色,是照亮黑夜的层层灯光,是露珠努力形成的时候,有太多美景被我一掠而过。
      但是阿未你从来没有忽略它们,你的每一天都有在好好的欣赏这一切,我想,对于日落之后的景色,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收获,你和阿来都是我生命的启迪者,生活的造物者。
      李来看着这些字迹久久地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是爱的问题还是生命的问题?
      李来没办法想通,也许,爱和生命是捆绑在一起的,也许,爱是从生命来的,也许,生命的伟大已经越过了爱。
      在想不通的很久以后,在某个瞬间,李来也动笔在本子上留了一些字迹。
      也许,爸爸从来没想过,瀑布里的水当然活力十足,飞溅着万分的精力,但总是有水也在一圈石堆里被困着的,但被困着的水,总有出去的一天,无论是升腾还是水位被加深到可以溢出去,或者从石缝中悄悄溜出去,它总是有出去的办法的,如果真的是水,它可以变幻的形态太多了,可以变化的样子也太多了,我相信,世上没有一滴水会永远都是它最初的样子的。所以下辈子的爸爸,就做一滴真正的水吧,去感受一下被岩石围堵、被大风击打、被泥土吸收、被阳光蒸发等等这一切奇妙的体验,最后再做回一摊死水里的一滴组成成员,看着这摊死水不断被扩大、加深,你是否还依然是这摊死水里的其中一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老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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