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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胆小鬼(不是爱情) 说的不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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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而今年三十岁,身材高大,有妻有子有房有车,是标准的幸福男人。在所有人眼里,包括他妻子眼里,都觉得他应该不会存在烦恼这样的东西。
但李而却是个活的很苦恼的人。他苦恼生活带来的一切——那些愚昧、无知、卑鄙、龌龊等一切不美好甚至恶毒的东西。
李而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冠上叛逆的称号。他不听父母的话,也不听老师的话,遇见亲戚也不亲热,李而的父母气急,想尽办法地试图去矫正这个问题小孩。谈话是没有用的,那只能动用暴力,古语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有道理的。好几年了,一次次的矫正,李而正常了,他变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孝敬父母,关爱同学,热爱集体。李而成了所有人眼中优秀的代名词。父母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们的小孩正在茁壮健康地成长,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
但李而自己很清楚,他的矫正,不来源于父母。
那是一个暑气闷人的落日后,天空还残留着一点点地余晖沾落在几朵散云上。李而跑到离家好几条街的地方去玩,看着天色,李而不想被罚,选了一条捷径,祈求在爸妈还没非常生气他的行为前回到家里。捷径是一个荒废的公园,因为杂草丛生,很容易受伤,更很容易搞脏衣服,所以李而很少走这,但现在李而必须得走了。在回家路上,他遇见了一个意外。一个别人的意外,却意外让他看见。
他看见一个长得高高,体形瘦削,脸上架着副眼镜的男人在拉着一个女孩,一个比李而大个几岁的女孩。动作又好像不全是拉,还带着捏、掐、揉这些李而无法理解的。
这是李而未知的东西,未知的行为,一切新奇的事物都将引起人的好奇。李而被吸引了。
李而个小,所以只要轻轻地蹲在草丛里就能完美的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看见那个男人脸上好像越来越不耐烦,突然给了那女孩一巴掌,李而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爸爸的威严。他直愣愣地盯着女孩看——挣扎、痛苦、崩溃这些都在接连浮现。
接下来的事,似乎越发超出李而截止到那一刻的人生为止,所有的理念。
男人将女孩脱光了按在地上,又将女孩的头按向自己,又慌慌忙忙地去解开自己的裤拉链。李而不懂,所以他准备继续看下去。
没多久,天色大黑,李而根本看不清什么,只能隐约瞧见那两个影子——一个跪着的看不见表情的,一个站着的表情从狰狞到愉悦的。
黑色的、古怪的气氛好像刺激了李而。他恍然想起在家的父母,再也顾不得任何好奇,只猫着腰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写完作业,李而就跑到公园。看见没人李而就走到昨天那两个人在的位置,他蹲在地上,看见了几滴血迹。抬起头,望着依旧干净的蓝天,李而好像被什么压着了,又沉又重,压的他眼眶有些湿润。
李而连着去了很久的公园,还一直在周围转悠,两个周以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女孩,旁边除了那个男人外还多了一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人和一群围着他们的人。
李而挤来挤去的终于挤到最里面,他看见男人表现得痛心疾首的样子,嘴里不时念叨着“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李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还是不懂。将那些围观人的话语拼拼凑凑地,李而脑子里大概能连成“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人家老公,做小三,真的是遭天谴,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教的”这样的话。
李而其实不大理解小三这个词,但勾引、人家老公,这两个词,他知道意思。他看着那个就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脑子里全是她跪在地上的画面。
李而蒙了,他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正当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时,一个女人突然跑了进来。所有人都自动远离了她,因为很臭,一股混合了多种垃圾堆味道的酸臭味就夹杂在她身上。
她紧紧地抱住那个女孩,眼泪一把又一把地往外流。
等哭了好几分钟,她才站起来,用一双带着怨恨、写满了恶毒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有一瞬的慌张,却又马上恢复镇定。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李而记不清了,他只模模糊糊的记着,好像那是对母女,好像最后大家都在骂她们。虚荣、恶心、下作、狠毒这些词却被李而深深记住。
记忆里,李而似乎冲了出去,把自己看到的一股脑地往外吐,然后呢。然后……李而又记不清了,反正他开始变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孝敬父母,关爱同学,热爱集体。
李而的运气不知道算如何,他上学没遇见过校园暴力,他上班没遇见过险恶人心,但他见过这些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但李而却一次也没往外说过,就这样,将这些事化为一波了无痕的春水,沉封入心。
等到李而七十岁的时候,他又遇见一桩需要化为春水的事。那是一只经常在他家附近流窜的小猫,李而会定时给它送点吃的。
那天是立秋,但还是那么的燥热,火气直逼人脑,且不断在里面旋着,一波接一波地,扰的烦闷。
李而拿着吃的站在路边,没看见小猫,等了一会,放下吃的就转身回了家。
在钥匙转动的时候,李而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停了动作,一秒,两秒,三秒……声音又传了来。一声低低地、轻轻地、颤栗地、悲怆地猫叫传到了李而这。
时间就这样静默了,李而低头看了看钥匙,转身走了。
一股直觉,引着他走往那个已经废弃的杂物间。悄悄地扒开一个缝隙,只看见一个背影,但李而认得,那是小区保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们经常打招呼的。李而记得他加入了动物保护协会的。
李而转了身,回到钥匙面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七十岁的李而,不久就得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身旁的儿女就在那守着他。李而耷拉着眼皮,却又使劲的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白白地,什么也没有。就是这样纯洁地、易被脏污诟住的天花板,在李而眼里,似乎幻化成了一个人,一个全身脏污的女人,突然间,李而的心被那些早就了无痕的春水使劲地搅动了起来,一股又一股的猛力,搅的李而头疼,汗珠也一滴一滴的跑了出来,但李而却依旧努力着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那阵悸动还存留着,李而费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女,他嘴唇嗫喏,似乎想说点什么。儿女急忙将耳朵凑到他那双苍白、干巴的双唇前。病房里的窗帘被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起,新鲜的空气被不断投进,李而忽然不知道被谁灌入了一大把新鲜的空气,将那阵悸动就这么随着早已没用的空气一并带走了。他又将头转了回去,儿女紧跟着他的动作将耳朵凑近,听见李而说“没什么”又坐在椅子上。
椅子似乎被吓了一跳,没料到会被人坐,发出了吱呀一声,这个病房又再次回归平静。只剩窗帘与新鲜空气的纠缠还在不断上演。
没过几天,病房里住进了新的病人,李而被安葬在一片风景秀丽的墓地之中,石碑正中写着李而之墓,两侧各写着立碑人,年月日。李而就这么平常地、按照所有人都在生活的方式活着,也按照所有人都在死去的方式死去。李而成为了真正的普通人。
人们常说人被逼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也都做得出来,但李而显然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