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出来的情爱》风刀霜剑

16、距离过近

　　苏笑天匆忙赶到录音室，猛地一推门，看见严朗月阴沉着脸，坐在电子琴前，随意弹奏着旋律。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局面，但过分沉默、冷静的严朗月还是吓到了苏笑天。

　　轻轻关上门，苏笑天沉重得走进录音室，一场对峙在所难免。苏笑天好几次张口，想主动开启对话，但都没有勇气发出声音。

　　“嘭”的一声，严朗月一掌按在钢琴上，停止了弹奏。突然发出的噪音，吓得苏笑天身体一抖。

　　“什么时候的事？”严朗月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听不清。

　　苏笑天吞咽了一下口水，认真回复道：“很早之前，你拍双人杂志的时候，电视剧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双人杂志发售的时候。”

　　严朗月冷哼一声：“难怪那时候告诉我新歌推迟发布。”

　　苏笑天低头沉默。

　　严朗月缓缓起身，走到苏笑天面前：“当初合作的时候，你亲口跟我保证过什么？”

　　苏笑天死心闭眼：“跟歌曲有关的事，一切都由你做主。”

　　“我的新歌，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别人电视剧的主题曲！”严朗月愤怒吼道，控住不住伸出食指，用力地指着楼下，“如果不是下去买咖啡，我都不知道它已经发布了！”

　　“我一个原作者，我什么都不知道！”严朗月的怒吼声回荡在录音室。

　　苏笑天愧疚解释道：“对不起……我是不该瞒着你……”

　　严朗月气到口不择言：“何止不该瞒着我，你是不该卖我的歌！你没资格碰它！”

　　听到严朗月最后一句话，苏笑天缓缓抬起了头：“月姐，我承认瞒着你是我的错，但我从来不后悔卖了它！”

　　严朗月睁大了双眼，震惊望着苏笑天。

　　“月姐，我们一起做音乐这么多年，你的音乐有多好我知道，但每次歌曲出来的反响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性子淡泊，不争不抢，可每次都这样，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我不甘心！那些狗屁不通的旋律和歌词，都能被粉丝打上榜，排在前列，到底凭什么！”苏笑天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

　　看着他这个样子，严朗月才记起来苏笑天曾经也是一个有野心、有上进心、幼稚率直的年轻人。

　　“《狂客》那么好的一首歌，我不想它也和以前一样发布后就石沉大海！”

　　看到苏笑天坚定的眼神，严朗月的表情渐渐缓和。

　　“《天涯明月》的剧本我看了，剧集我也看了，绝对是可以爆火的电视剧。他们项目负责人也很有诚意，亲自拿着合同书找到我，大半夜跟我在公司商量。”苏笑天耐心解释着，“我知道你不满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米扬主演，你不想让《狂客》靠炒CP大火，你觉得这下作。你觉得，是好东西自然有人会来听。”

　　苏笑天的话，句句都是严朗月的心里话。

　　“可是，月姐……”苏笑天无奈说道：“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热度，又怎么能让更多的人听见。”

　　严朗月沮丧低下了头。

　　“《狂客》搭配《天涯明月》，虽然很明显是炒热度，但作品质量配得上这样的热度！”苏笑天最后一句话，彻底说服严朗月，让严朗月接受现实。

　　她一直坚持音乐是真诚而纯粹的东西，不应该用世俗的手段和多余的意义去沾染它。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在她以歌手出道，在她进入娱乐圈后，在她发售歌曲宣传时，音乐早就不是她心中的音乐了。

　　明明一直都像个小贩在叫卖，却还总觉得自己特立独行，自认清高。

　　可是，希望用音乐安慰更多流浪者，苦难人的她，只能接受这些不纯粹的存在，一次次放弃原则和自尊心，去招手、去微笑、去迎合、去讨好……

　　严朗月愣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说出一句话：“你回去吧。”

　　“月姐，我……”苏笑天还想再解释些什么，严朗月挥手阻止了。

　　“我都明白，你让我一个人静静。”严朗月无神得转身，走到电子琴旁坐下。

　　虽然说服了严朗月，但苏笑天一点也不开心。明明自己年纪小，但对严朗月一直操着老妈子的心。他希望严朗月能认清现实，但又怕她认清。

　　严朗月回神，看见苏笑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回去吧。”

　　严朗月勉强露出微笑：“我没事，自己能想通。”

　　苏笑天有些心疼得看着严朗月的背影，纵使想安慰，开口所言也是苍白无用的废话。苏笑天沉默着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严朗月茫然若失得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想法，手自己附在了电子琴上，轻轻抚摸琴键，缓缓按下，《狂客》的旋律从指尖流淌……

　　弹奏到最后一个音符，严朗月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严朗月低头，手摸进口袋，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界面，一串数字号码映入眼中，手却停了下来。

　　那串数字，是米扬的电话。

　　之前米扬打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删除通话记录，也没有保存通讯录，只是保存在手机里，到现在自己早已能分辨出来。

　　严朗月想打电话询问米扬知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打过去又怎样？她会不知道吗？会和自己一样被瞒在鼓里吗？会生气吗？会因为自己的作品不被尊重，用这种方式炒作不开心吗？

　　她，会和自己感同身受吗？

　　严朗月多希望她是不知情的，但却没勇气打出这个电话。

　　飞驰而来的黑色汽车刚到会场附近，就被拥挤的人群团团围住。除了举牌应援的粉丝，还有各家媒体。车门拉开，严朗月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得下了车。不理媒体的追问和粉丝的尖叫，没有一句话，飞快穿过人群，走过红毯。连媒体拍摄宣传照片的时间都没给，严朗月就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今天是米扬和严朗月继希腊之旅后，首次同台的日子，也是她们自回国后首次见面。妆发完成的严朗月坐在后台休息，正对门呆坐，等待米扬出现。

　　自上次录音室大吵之后，苏笑天一直忙着歌曲的宣发，没时间和严朗月说开。这次活动，苏笑天终于抽开身跟了过来，准备耍赖撒娇示弱，和严朗月和好。

　　刚进后台，苏笑天便听见工作人员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靠近才发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看《动心时间特别篇——希腊之旅》。忙于工作的苏笑天这段时间也没确认节目内容，便自来熟得跟工作人员讨论了起来。工作人员对苏笑天无限赞叹严朗月的办事周到、成熟稳重和温柔，会照顾人，夸得可谓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苏笑天越听越不对劲，借用工作人员的手机，拖着进度条快速浏览节目。换钱、问路、订酒店……一个和陌生人说话都不愿意的人，居然把一切都揽了下来。半夜找超市，自己去租车，一个东南西北不分、从不出门旅游的人居然全都做到了。

　　是为炒CP、立人设故意做的吗？不可能，严朗月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她会这么做，无非是她想这么做，她想照顾米扬，真心实意，而非表演。进度条走完，画面停在二人走在海边的唯美背影，苏笑天皱眉，心里渐渐发慌。

　　苏笑天来到休息室，一眼便看见发呆的严朗月。与此同时，米扬也来到了休息室。苏笑天清楚得看见严朗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米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

　　苏笑天瞬间严肃，心沉到谷底。

　　八点钟响，报道正式开始。严朗月走上舞台，苏笑天也来到了侧幕观看。米扬和严朗月两人虽然很久没见面，但因为多次工作而形成的默契一直在，问答、采访环节进行了十分顺利。最后，是读粉丝来信和现场抽取粉丝互动环节，主持人不小心站在两人中间，严朗月自然拉过米扬，两人站在一起，台下爆发一阵尖叫掌声。

　　台上台下，气氛高涨，只有站在侧幕条的苏笑天，脸色凝重。活动结束，苏笑天立刻打电话给司机，准备接严朗月离开，不许片刻停留。

　　严朗月和米扬一起回到后台，苏笑天立刻跑上来要接人走，两人都有些惊讶。严朗月习惯望向米扬求助，米扬也很默契提议让严朗月卸完妆再离开。

　　苏笑天难以相信，二人表演居然已经默契到可以联手拒绝自己。

　　这样的表演，再不能继续下去。苏笑天眯眼，殷勤笑道：“米扬小姐，你可别万事顺着朗月姐，都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了，她也不懂。”

　　严朗月眉头紧皱：“麻烦？”

　　“《天涯明月》就快播了，”苏笑天笑道，“男主是米扬小姐公司的新人吧。”

　　严朗月仍旧皱眉不解，米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

　　新的主演已经出现，这场戏，严朗月已然失去了表演的资格。

　　见米扬明白了他的意思，苏笑天安心下来，便答应了米扬的要求。严朗月留下卸妆，苏笑天先行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严朗月与米扬二人。

　　严朗月关上了门，并从里面锁上，开口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米扬点头，让她继续。

　　严朗月深吸一口气：“《狂客》成为你主演电视的主题曲，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米扬的回应轻描淡写，似乎丝毫不在意。

　　“什么时候？！”严朗月追问。

　　“庆祝杂志热卖的庆功宴上。”

　　“那天天台！”严朗月猛然想起。

　　“对。”

　　原来所有的人，包括米扬，其实一早就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你不生气吗？”严朗月不死心问道。

　　米扬轻笑，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擅自决定你的作品，不尊重你的付出，不相信你的实力！”严朗月情绪逐渐激动。

　　米扬起身，缓缓走到严朗月面前：“我就是个演戏的。他们那么做，能让我的戏大火，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

　　“那可是你费劲心血创作的作品……”

　　米扬不想她再问下去，不想看见她失望又嫌弃的眼神。

　　纤细的手指靠近严朗月的唇，停在唇边。

　　因为距离过近，米扬的声音听起来轻柔而性感：“月姐，您又忘了。我就是想火，想赚钱，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说话间微弱的喘息声直扑严朗月的脸颊，她的耳朵瞬间红透，过近的距离和肢体接触，让她无法过多思考米扬的话，僵住的身子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开门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