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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原因 ...


  •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君安闻声稍回过头看着来人,一袭藏青长袍染尽弦月铅华,青玉折扇在暗月下倒是隐约透着幽幽绿光,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诗。
      “你来干嘛”君安没好气的问道。
      “自然是给阁主大人送酒来的”言罢从宽大袖中提出两壶酒来拆了封口给君安递了过去。
      君安目光沉沉盯着酒壶看了片刻也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男子见状倒也不催,将酒壶随手放下自己灌了一口,仰头看着朦朦月色。
      “云清…你说他为什么会答应呢?”君安低垂着头语气软软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那你又是为何要提让他娶你呢?”
      君安闻言面色微顿,挑眉刻意笑道:“因为我喜欢他,自然想要得到他。”
      云清握着折扇在君安头上狠狠的敲了两下。
      “嘶…云清你脑子抽了?”君安边揉着脑袋边大声斥道。
      云清用折扇轻拍着自己的手掌,温声道:“该打,到我这还不说实话。”
      君安抱着头看向他,抿了抿嘴,轻叹道:“果然是瞒不住你的。”

      “接到消息淮南王请旨入京求陛下给自己找个女婿回去继承爵位。”
      云清沉了沉头道:“淮南王长子病逝,现膝下只有一女方才及笄,如今年事已高自然是得想想身后之事。”
      “淮南一带是大淮大半经济命脉,此人必须衷心效主且有治世之才同时还未娶正妻...”
      君安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忽然笑道:“放眼望去,整个大淮最适合担此重任者就是苏言卿了。苏家世代文武将才数不胜,忠君之心不辩自明,况且他还有王爵傍身过去后自然能收服得住淮南人心,最重要的是...”
      云清接话道:“最重要的是皇上忌惮他,他父亲苏濯是一代名将,即使已逝手底下出生入死的玄甲军也不会忘记这份情谊,所以尽管苏言卿弃武从文不碰兵权,单是这份王爵和威望便已足够他死几回了。”
      “像这种千载难逢调他出京的大好时机,皇帝怎会放过。”
      君安叹了口气,点头道:“但他不能走,也不该走,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因为上位者的忌惮而被困于一方无法将才华尽施。”
      “我父亲与他父亲曾经在酒后为我俩订过亲,虽是随口一言之后也没人再提,但此时确能就此为他当下淮南一事,君慕阁在江湖上也是有点名头的,即使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不会轻易得罪。”
      云清侧身倚在檐上,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不是最讨厌朝堂蝇营狗苟相互勾结吗?”
      “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但我爱的人都处在哪个漩涡里,我做不到置之不理...”
      “可以你的身份,他娶了你皇帝不是更得忌惮?”
      君安抬眸看向云清,幽深的眼瞳里似撺着几许火光,“的确,娶我也是一个下策,不过此事本来就没有万全之法,皇帝本就心生忌惮只要苏言卿不离开京都他都不会安心,忌惮一分与忌惮十分其实并无差别,反倒不如强大自己,让他有所忌惮也无法动你。”
      “所以即使是下策也是最上乘的下策,但以他的德行不会利用我去对抗皇帝,所以若不是我提他决然不会提,我想不通的他为何会答应,至少不会这么快答应,他一向很有主见,什么能弃,什么得守他一向明白得很。”
      “人都是会变的,这不是最好的路却是最省力的路,他又何尝不知道...”
      “...而且前日我收到消息称朝廷六部中有人暗中动用江湖势力意图勾结外邦。用的江湖中人苏言卿想查自然不容易,江湖的事自然只能江湖解决,他今日来想必是为了这事...”
      “是吗?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说他没事怎会上山...也是,搅弄风云的人再坚硬的心最终也会变黑...”君安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说完闭眼闷了一大口酒。
      “你还要帮他?”云清语气平淡道。
      “自然要帮,不过也不全是帮他,也是想成全我自己...”
      “...况且已经有人动了江湖势力,那处在江湖中的人想与不想便都得入局了。我不是我父亲,黑与白向来没有看得那般分明,已经有人说我是邪魔歪道了,我自然要坐实这个名号,借他的背景撑一撑我这君墓阁的地位。”
      云清听着没有说话,风过竹林,一片肃杀静得出奇。

      半晌君安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云清,我从前想的江湖便是江湖,朝廷便是朝廷,江湖侠义事事在于潇洒快活,朝廷阴诡处处勾心斗角。我不喜欢那个肮脏的地方,所以五年前哥哥执意要下山入世我一直不能理解,但现在还像我隐约能够懂了一些。江湖人以侠自诩,以义行事,但侠义是受制于法令法律的。而朝廷人以臣自称,以君令事,但君应是服务于民的。所以江湖之于朝廷是民声,朝廷之于江湖是法令。是侠也好,是臣也好都是为国为民,二者相辅相成如何能够一刀两断?”
      “江湖再大也被朝政割裂,没有国的江湖人即使在恣意潇洒也终究浮萍飘零。”
      云清语调平平,但仍能听出几许悲凉。
      “其实他们都明白的,所以当年哥哥要离开时爹爹才没有阻拦...只有我狭隘的指责他被官禄迷眼,气他世俗无情。”
      “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年,君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君安知道云清是在安慰自己,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单薄的背影在清月下显得更加落寞了。
      云清不免有几分心疼,温声道:“你也别多想,许是他也喜欢你呢?”
      “呵,说什么傻话呢,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苏言卿从小对我就是那样的,温柔又疏离,不失礼也不逾矩。”
      云清看着君安虽是在笑的但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不甘,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漫不经心道:“想不通便亲自去问问,随心而为。”

      皇宫
      “陛下,礼部尚书求见。”近旁的公公在假寐的帝王旁小声说道。
      “宣”
      太监甩了下手中拂尘高声喊道:“宣礼部尚书进谏。”
      “陛下万安。”魏忠跪地行礼道。
      “魏爱卿来所为何事?”位高者于玉阶上半眯着眼问道。
      “回陛下,本不该打扰陛下休息,但此事事关重大老臣不敢耽搁。”
      “哦?”
      “今日黎王殿下让老臣推算了一个良辰吉日…”
      皇帝闻言稍坐起身,“事关何事。”
      “回陛下,乃嫁娶之良辰。”
      “嫁娶?”
      魏忠瞧着皇帝的脸色又补了一句,“看那生辰八字乃是黎王殿下的。”
      “高湛,这事你可知?”皇帝微皱了皱眉问道。
      一旁的高公公立马跪地道:“回陛下,奴才不知。”
      皇帝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高公公见状赶紧补了一句: “现下天色已晚想来黎王殿下是不忍打扰陛下休息,许明日…”
      皇帝闭上了眼出声打断道:“行了,都起来吧,”
      “是”
      “黎王这一步走得真是绝啊。”

      黎王府
      王府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衣,脚尖轻点在雕花的瓦片上一个转身瞬时就已经平稳落在地上了。尽管红衣耀眼但其轻盈迅速,落地时扬起的尘土还未及鞋面人就没影了,府上的府兵自然是没本事发现得了的。
      所以君安有些无所忌的游荡在苏言卿的府邸里。对着月光翻了翻从云清哪里弄来的黎王府地图才勉勉强强找到了苏言卿的书房。
      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松木的清香,淡而悠长。君安使劲嗅了嗅,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还是苏言卿身上的更好闻一些。”
      书房很整齐,也没什么华丽的装饰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清冷。君安随手翻了翻案上的籍册,大多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就当她准备出去时忽然晃眼看到了书案旁摆放着的一个小巧匣子,铜色的木漆已经褪去了一些但仍然干净得很,想来是主人精心呵护着的。
      也不知怎的君安看着这盒子心里就有点颤儿,走近深吸了口气还是打开了,里面安静的放着一方丝巾,君安眸色微深拿起丝巾在烛光下细细的看了看,上面绣着一朵小巧的山樱花,“我还说你怎会喜欢山樱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还说什么高尚,淡泊,直接说是因为爱人之爱不就好了...虚伪...”君安边吐槽着边把丝巾尽力按原样折回去,放好后也没什么心情参观书房了,大阔几步便走了出去。
      没什么心思研究地图于是便晃晃悠悠的瞎窜着。
      “谁?”后方突然出现一个颤抖的声音,来人提着个灯笼晃得君安睁不开眼。
      “来人啊!有...”本就烦躁再听他这般聒噪,君安两步上前就把他撂下了,伏身将灯灭了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走之前又不爽的补了两脚。
      心里烦躁得很脚后一点直接上了房顶,吹了吹夏夜的凉风心里倒是静了不少。
      “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
      忽然听见脚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君安立马蹲下翘起几块瓦片朝屋内看去,一月白色衣角入眼那人俊朗的身姿果然从哪个角度看都惹人移不开眼。
      “卿儿来了,这么晚来找祖母可是有什么事?”
      苏言卿起身坐到老太太身旁,温声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祖母…孙儿今日特来给祖母说件事。”
      老太太看苏言卿的态度想来是什么大事便坐直了些,定神看着他,“你说吧。”
      “今日我请礼部尚书算了一个良辰吉日,待明日向陛下说明后,半月后我上君墓阁下聘提亲。”
      老太太反应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苏言卿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抚着自己胸口似松了一口气道:“你这孩,成亲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商量商量,这等好事定下了才告诉我,你个小没良心的。”
      言语虽是怪罪但面上却早已笑看开了花,抚上苏言卿的手止不住笑道:“上君墓阁…是娶…”
      苏言卿低了低头解释道:“是行初的妹妹,现在的君墓阁阁主君安。”
      “好呀!行初的妹妹想来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难怪我日日催你也不见你着急,想来是自己有主意的,我孙儿的眼光果然毒道得很。”老太太越说我越激动,“静秋,快,快,快,把我之前准备好的聘礼单拿出来我再对对,把库房账本也拿出来我再添些进去。”
      一旁服侍的嚒嚒见老太太高兴便也赶紧应道:“好嘞,奴婢马上去拿。”
      苏言卿见老太太这般高兴本来还想再给她说一下自己媳妇的性格比较…这下倒也不适合开口了,摇了摇头道:“那祖母您忙,我先回房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早些休息,我这会儿也没空管你了。”
      屋顶上趴了好一会儿君安也算是明了了,苏言卿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被情感牵制的人,再想要坚守的东西也抵不过亲情。
      反正喜欢的人娶不到,那再娶谁就都无所谓了。
      反正不是因为相爱,所以为何而娶又有什么区别。
      一下子君安想开了,其实答案左不过就是各种迫不得已的原因,只要不是因为喜欢,那其他的任何理由按理都是一样的,又何必深究。

      正准备走时由于瓦片没放好一下子滑了下去,尽管君安眼疾手快急忙抓住了,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苏言卿闻声一个顿步直接上房檐抓了君安一个正着。
      君安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今晚的月色真美!”
      苏言卿松开了她的衣领,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君安一向越心虚越蛮横,有些不耐烦道:“不都说了吗?赏月啊!”
      “不知这黎王府的月有何特别之处能劳烦阁主不远万里来我府上赏月?”苏言卿仰头看着长空中半弯的月一字一字的说到。
      “黎王殿下夸张了,不过几十里路我心情好便走了。”君安摸了摸鼻头半点不弱的回道。
      “既然来了,不妨就进屋喝杯茶再走。”
      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坐实了她做贼心虚嘛,君安没好气的应了句,“行”

      苏言卿将她带到了书房,方才在这转过一圈现下再来还莫名的有些心虚,“来书房喝茶?”
      “有何不可吗?”
      苏言卿见她模样问道:“感觉你有些紧张?不舒服吗?”
      “没有”
      苏言卿也不再多问,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古籍递了过去,“昨日云清有提起想要找本《洗华录》我这里正好有,你既然来了便给他带过去吧。”
      君安接过书随手翻了一下点了点头。
      外头忽然起了风,案上的纸页“刷刷”作响,苏言卿走了过去把窗户合上,回头时正好看到了桌上的匣子,目光定在哪良久。
      苏言卿是十分谨慎的人,他的东西尽管是稍微动过他都能发现,更何况这样要紧的物件。君安知道他肯定会发现这东西被动过,但没想到是这么快而且就是当着她的面发现的,一时间不知该做点什么…
      苏言卿良久还是没说话,房间里一下子被沉重的气氛笼罩。压抑得君安有些喘不过气来,转身便准备要走。
      步子还没迈开,门外一护卫便扶着一位小厮过来禀报事情。
      “王爷,阿树说方才在前院发现一名小贼,将他打晕后便跑了。”护卫进屋后急忙找苏言卿禀报根本没发现身后小厮看到君安后惊讶到说不出话的神情。
      “啊!王爷…她…就是那小贼,就是她…把我打晕的”小厮躲在护卫身后指着君安结结巴巴的说道。
      苏言卿闻言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致的看向君安启唇道:“是吗?”
      君安见状缓缓走近那小厮,清冷的声音响起:“就我这样的就算私闯民宅也该是刺客怎么会是贼?有没有点眼力见的,当真是鼠目寸光。”
      “你...”小厮被她的气势压制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言卿瞧着君安的模样微微笑了,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好了,这是我会处理,你们先下去吧。”
      整个过程小厮都有些懵,临走了还蹙着眉头看了君安几眼。
      君安亦是小孩子脾气没好气的赏了几个白眼过去。
      苏言卿看着觉着好笑,低笑了几声道:“你多大个人了还欺负小孩子。”
      “我也没多大好吧?”
      “是是是,我们君安也还小。”苏言卿说着话低头伸手揉了揉君安的脑袋。
      君安就像一条被顺毛的小猫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心跳不由得加速。
      苏言卿看了看外面说:“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小姑娘回去不安全今晚在府上歇息吧。”
      君安垂着头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不必了。”
      话音刚落人便已然飞了出去。
      苏言卿站在原地沉默着看了君安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出声道:“十三,把桌上的匣子拿出去扔了吧。”
      门外的管家愣了一会儿,急忙说道:“王爷...”
      “去吧。” 苏言卿头也没回直接走了出去。

      君安逃似得离开了黎王府,夜晚的凉风吹了好一阵才把脸上的红晕吹散。闷头走着看到前面喝着小酒等着的云清心里百般滋味并起。
      将书一把丢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夺过酒来灌了一口。
      云清将书收好,看了君安一眼说:“知道答案了?”
      “不想知道了。”
      “难受就哭,我不笑你。”
      君安回头嗤鼻笑了下,“都是意料中的事有什么好难受的。”
      云清定神看着君安,“知道不知道和难不难受是不冲突的。”
      君安举着酒瓶的手忽然顿住,眸光有些暗淡,垂眸轻叹道:“我从不吝啬对他的爱,但也不奢求他来爱我,向来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要在一起...”
      “...但其实只要有机会,哪怕是一丁点你都会想要去靠近他。”
      云清拍了拍她的头,起身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即使我的光辉微弱也想要常伴君侧。”
      说着云清回头看向君安续道:“君安,想要靠近不是你的错,就像我不肯放过阿离坚信他一定会醒一样,我只是爱他,你也只是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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