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苏苏爱吃枣

4、寻人

　　　　 将军街的繁华中心向东拐是条用红杈子围起来来的一条宽阔街道，与将军街上热闹不同的时，此时这条街上竟然连一个行人都没有。街道尽头坐落着一座赫赫府邸，“安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的乌木匾额高高的悬挂，紧闭着的朱红色带乳钉的大门显得既厚重又坚实。门外驻守士兵更为这座府邸增添了一抹不容侵犯的威势，将将军街上的喧闹都隔绝了。
　　距镇国公府十丈远的位置有棵生长着一棵几百年的黄角树，根须虬结有力地底下凸了出来，树根贴着地面横着长，像是一个天然的卧榻，树底下枕臂翘脚躺着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乞丐，身量修长，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胳膊和小腿都露出一截，上面沾上许多黑灰，不同于其他乞丐的黑黄干瘦，他长得不仅白嫩还略显健壮，大半张脸都被一张破草帽给遮了去，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
　　他身边虽然也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但里面空空如也。
　　此时天色已暗，月色明净，微风不燥。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男子，面无表情从他身前经过，并向那破碗中扔了两枚铜板。俞小五无端感到背脊一阵发凉，倏地坐了起来。
　　“三……三师兄，你来了！”俞小五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迷迷糊糊道。
　　奚月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态度依旧冷淡：“口水。”
　　俞小五连忙将下巴上的口水痕迹擦干净，然后略带讨好的笑问道：“我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今日可有什么可疑人物？”
　　“别说什么可疑之人了，今日这府里连个进出的人都没有。”俞小五抱怨道。
　　奚月听罢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向来时路往回走，俞小五赶忙追了上去。
　　师爷早已经醒了好几天，除了走路不太灵便外，其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据他说，自己叫邓寻，是随新任按察使常轩铭来扈州上任的，却在半道遇到了劫匪，不仅官印、文书等都被抢了，连按察使大人都被强盗带走了，至今生死不明。自己被利器所伤之后，意识半昏迷之间，听见那帮人说要来扈州的金沙城找安国公，这原本就是苏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于是苏和他们便伪装成来此运药的客商，一同上路了。
　　“小兄弟，今日可有打听到按察使大人的消息？”邓寻早就对俞小五一身乞丐装扮习以为常，因为自从他接到要帮忙打探消息这个任务，就觉得任务艰巨，为了不被安国公门口的守卫注意，他特意换了身乞丐装，还故意往自己脸上抹上黑灰，扮的很是认真。见到俞小五连忙瘸着半条腿问常轩铭的下落。
　　俞小五肚子饿的直叫唤，坐下来，先拿起馒头咬下大半个，嘴里塞着馒头，声音不清楚的答道：“别说人了，一整天连只苍蝇都没有进去过那府中。”说完便埋头吃了起来。
　　奚月随后也跟着进来，对上苏和的眼神，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苏和将手中那本《扈州风物》放在桌上，便随奚月穿过走廊，去往后院。
　　这是他们在金沙城暂时栖身的一个小院，从外面看这个园子很不起眼，但是后院亭台水榭，景色雅致。
　　他们顺着九曲回廊慢慢踱向湖中心的水榭，苏和接过奚月递过来一封信。
　　“这是明熙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之前你让他调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苏和展开信，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说道：“没想到邓寻竟是李归的人，这倒是没看出来。”
　　“你真的打算帮他找回常轩铭吗？”奚月问道。
　　苏和安坐在水榭中的石桌旁，遥望水面，借着月色看着上面因风皱起的波纹，然后反问道：“既然我们想要借由此人入局，又怎能不帮呢？况且我很好奇李归派他跟随彭良朋的人来扈州究竟有何用意？”
　　“按察使此番前来跟一个月前发生的军粮贪墨一案是否有关还未可知，此事彭良朋力荐了自己的人过来，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事他定然脱不了干系。但是李归这次却并未阻止，其中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清楚的，如今不正好可以趁机会查清楚吗？”苏和莞尔一笑。
　　“常轩铭也许是个草包，但是那个邓寻却一脸的精明相，也许这也是为何彭良朋敢于把这件事交给常轩铭的原因。你对他虽有救命之恩，但是难保他不会调查你这位救命恩人。你能保证你这层假身份能骗过所有人吗？”
　　“已经十年过去了，我容颜早已大改，即便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得出吧。”苏和不在意的笑笑，嘴角却在月夜清辉里隐了一抹苦涩。
　　“明熙刚才还说，说扈州府衙接到消息，说按察使此时正在金沙城外的驿站，明日一早便可入城，你觉得来人是敌是友？”苏和转身问道。
　　“你怀疑事情有诈？”奚月目光深邃，忽然问道。
　　“不错，从目前来看，那伙强盗针对的应该不是那个叫常轩铭的按察使，至于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不好下结论。”苏和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奚月和自己各斟了杯茶，并递给奚月一杯。
　　奚月接过茶，却没有喝，目光望向池塘中那将绽未绽的红莲，疑惑问道：“他们看中的会不会只是常轩铭按察使这一身份？”
　　“明日我们一同去看看这位按察使大人，或许才能找到些线索。我倒想知道究竟还有谁想要蹚这趟浑水。”
　　翌日，乌云密布，淫雨霏霏。
　　将军街上没有昨日繁华，沿途摆摊的小商小贩都躲在屋檐下，不时有打着伞的行人从街上走过。街道正中位置向里拐去有条数米长的大道，通向府衙，此时道路两旁跪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远处忽然一列装饰豪华的马车从将军街尽头走过来。前面站着一队穿着官府衙役衣服的人，有负责鸣锣开道的、有举着回避、肃静牌子的、有护卫安全的，整个排场下来竟有数十人人之众。行人未到跟前便纷纷避让。
　　直到了衙门，马车才停了下来，地下有个为首的官员殷勤的为其掀开轿帘：“大人一路辛苦了。”
　　这时才见一身着锦衣，身量修短合度，气质不凡的年轻官员从轿子中出来。道路两旁齐刷刷跪了一地扈州地方的大小官员，那人却连看一眼都不曾，径直走入了府衙。

　　苏和与邓寻站在凡楼的三楼临窗位置，望着那人的背影直到隐入那气派端肃的门内。

　　凡楼是将军街上最为有名的一座酒楼，虽然在街角距离府衙位置较远，但是却正对着府衙的正门。是以刚才自那人下轿起，他们能看到只有一个背影。

　　“如何？可是按察使大人本人吗？”苏和转身问邓寻。

　　邓寻原本眼神就不好，距离又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看身形似乎是常宣明，但是并未真正看到正脸，一时间也不敢确认究竟是与不是，于是只好如实相告。
　　苏和听完凝神默默点了点头，又说道：“若是这样，看来只能改日再找个机会近距离看看这位按察使本尊了。”

　　“这可难办，这按察使也不是寻常百姓能轻易近得了身的，若是他每次出门坐轿，邓某根本无从辨认。”邓寻一脸愁苦的说道。

　　“邓师爷不必急于一时，您与常大人相处时日已久，总该知道他的日常习惯，我们可以私下打听打听，便可知这人是真是假。”苏和安慰道。

　　邓寻原本被救，侥幸捡回一条命，对苏和心怀感激，此时他又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寻回旧主，更加感动莫名。

　　“公子大恩，邓某……”邓寻说着就要给苏和跪下，被苏和一把扶住。

　　“邓师爷何须如此客气。家母常常教导我，诸恶莫作，诸善奉行，所以此事师爷不必挂怀。”苏和微笑说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邓寻身体还没有好利索，在这里待一会就有点顶不住了。苏和唤俞小五送他回他们暂住的小院。

　　“接下来要怎么办？”奚月望着邓寻远去的身影说道。

　　“吃饭。”苏和转身做回桌旁，抬手举箸夹了口菜吃。抬头看奚月还在望原地着自己，于是笑了:“凡楼的酒菜可是扈州最有名的，今天这个位子还是明熙头十来天就让人帮我们订的，可不能浪费了。”

　　奚月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在苏和对面坐了下来。刚坐下没多久，就见明熙匆匆进来：“主子，刚刚接到密报，说图浑部最近好像有什么动作。”

　　苏和举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问道：“朝廷那边有消息吗？”

　　明熙迟疑的点点头：“听说要联合鸠麻部来对付图浑部。”

　　苏和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负手而立，遥望窗外，街边柳叶青翠，屋瓦鳞次，行人匆匆，金沙城的大半风景都尽收眼底。忽然将军街的尽头打马而来了几个骑马的年轻男子，为首的男子面容俊美异常，一身玄色锦衣，让其看上去英气逼人，打一上街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男子在凡楼门口勒马停驻，潇洒利落的翻身下马，并把手中缰绳和马鞭都丢给身后的护卫。刚刚抬步前迈向面前店内走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娇憨的叫声。

　　“黎放，接着”

　　男子闻声微微蹙眉，脚步略停，看向来人。有位长相明丽，一身红色披风的飒爽女子，一看就是外族女子，在身后策马急追而来。黎放抬眼见就看见一红色物体想自己迎面重来，抬手一接。原来是一捧月星花，色泽鲜红，象征爱情，一般是男子用来示爱的专有花。
　　男子接到花后脸上混合了生气和被羞辱了表情，好看的面容像是染上一层寒霜：“其其格，你不要再胡闹了。”
　　“我才没有胡闹，我说过了，我喜欢你黎放，我要嫁给你！”其其格在马背上大声的说道，完全不在乎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
　　黎放的玄卫队长林进在身后憋着笑，对黎放说：“世子，要不您就答应……”说没说完，被黎放一记眼刀飞过来，立马识相的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