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苏苏爱吃枣

10、入狱

　　殷玟珺透过竹帘淡淡的瞥了一眼楼下的说书先生，清绝的容颜看上去多了几分不耐，冷声问道：“人还没有找到吗？”
　　班洛微微低下头回道：“昨日抓到牢里的人身上都未曾发现赤红蛛”
　　殷玟珺眼神隔着竹帘的缝隙轻扫了楼下拥挤的人群，一眼就望见了眉眼醒目，一身英气的黎放。此刻，黎放正在专注的听台上的故事，对身后注视的目光似乎若有所感，同一时间回眸向楼上望了一眼。
　　殷玟珺：“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若再找不到国公要的人，你清楚公爷的脾气。”
　　“属下明白。”班洛道。
　　玄影卫个个目光如鹰，身形如鹘，擅长追踪与抓捕。结果拿到人物线索已经有三四日了，却丝毫没有关于那人的半点消息，班洛不由得眉头紧锁的交代下去。

　　“根据指示，咱们每次都找的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可是这里年岁符合的人太多。每次都用兴隆帮那帮流氓来茶楼找茬打架抓人，导致现在这些百姓一见到兴隆帮的人就纷纷躲避。这……实在没法子毫无理由的就把人全部抓起来检查……那里吧……”手下的玄影卫一脸为难的说道。
　　“知道了，先下去吧。”班洛对手下人说道。
　　“先生，这里人群杂乱，往来出入频繁，可否将此楼暂时封了，待检查完……”班洛微微皱紧眉毛，
　　殷玟珺瞥了班洛一眼，目光又放到楼下正专心听书的黎放身上：“不成，现如今东安王世子在城中呆了数日，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东安王和国公不睦已久，东安王封邑距扈州尚有几百里地。东安王世子突然到访，肯定跟国公脱不了关系。倘若贸然封楼，定然引起他的疑心，若被他拿到把柄，或者提前找到人，咱们就都全完了。而且赤红蛛的人若知道我们在偷偷寻他，后果难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此事只能暗访，不能明察。”
　　“是。”
　　“只是这里人多混杂，仅凭每日派人寻衅滋事抓到狱中那点儿人数，还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班洛忧心地望着底下的人潮说道。
　　“封楼不成，但有一法或可一试。”殷玟珺目光深沉的望着底下那个说书老人道：“这沙场怨中所讲是谁，班护卫可曾识得？”
　　班洛默然点头，瞬间明殷玟珺的意思。沙场怨中的少年成名的将军正是十年前令蛮夷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姜为，他曾一度是人人心目中的战场英豪。可惜后来因为查出与蛮夷勾结，意图谋反作乱，不仅令大康丧失了云州六郡，还将西北门户大开，被前太子领兵剿灭，曝尸荒漠被秃鹫分食殆尽，最后连块骨头都不曾留下一块。太子也在此战之中身陨，这是皇家心头一痛，所以自事发至今这十年间，百姓鲜有议论此事者，人人都对姜为讳莫如深。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姜为之后，大康再无一位将军能像十年前那般令蛮夷只闻其名，便两股战战。
　　一来当今圣上性子柔和，不喜战事，自登基始对外政策也多是妥协求和；二来十年前安陵之战死伤人数竟高达二十万人，大康元气大伤，因此面对蛮夷在边境的屡次挑衅也是处处忍让，导致蛮夷欺我大康无人能与之相抗，愈发索求无度，今年竟然狮子大开口向朝廷索要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岁币。国人听闻此讯热血翻涌，恨不能手撕蛮夷，无奈国家兵疲将弱，朝廷又一味软弱苟安。因此当清茗轩说书先生将姜为的故事该换了人物，又真假参半搬上台，受到百姓的热烈追捧，每每开讲，底下都座无虚席。
　　即便已经过了十年之久，但是姜为依旧是整个大康的禁忌。若是以乱党聚众作乱为由头将下面的人都抓起来，顺理成章。东安王世子也因参与其中而难以摆脱勾结乱党的罪名，到时他忙于自证清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去找他们的麻烦？到时班洛将狱中之人挨个查验，待找到赤红蛛，再由殷玟珺做个顺水人情，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东安王世子不仅不会怪罪，说不准还会为此感谢国公。
　　过不多时，从门外涌进来一列身着玄甲的士兵，将清茗轩由内到外层层叠叠的看守住。百姓们不知缘由，但是看到身穿铠甲的士兵，本能的被震慑住了。
　　“主子……看来来着不善”明熙警觉的望着楼下来人。
　　苏和左手执杯，眼睫微垂：“无妨，先静观其变。”
　　“是”
　　从那群官差身后，走出个领队模样的男子，高声说道：“接到举报，清茗轩聚众议论反贼，意图谋逆，现将茶楼查封，里面一应人等全部受押入狱。”这人念完后，目光扫视了一圈楼内众人，然后粗声说道：“全部带走！”
　　一时之间楼内含冤声、哭闹声、争吵声、求饶声，声声入耳。竟比刚才台上说书人口中的故事还要精彩，再向那台上望去，说书人泰然自若的静立当地，不见有一丝慌乱。

　　“主子现在正门肯定走不了，不如从窗户这儿硬闯出去。”明熙皱眉望着下面的人势汹汹，提议道。

　　苏和缓缓摇头道：“对方人多势众，此时硬闯无疑自投罗网。”

　　骆旷也急了：“跟他们回去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什么谋逆，肯定是金沙城这帮狗官又想出的敛财的法子，到时候不交银子不放人，谋逆的罪名硬按也给咱们按身上，不扒层皮是不会轻易放咱们出来的，不如拼上一拼，咱们还是硬闯出去吧。”

　　“未必，刚才说书先生所讲我们都听了，虽说的确有些地方的确和姜为当年的事情略有类似，但是这个话本处理的很巧妙，在很多关键的情节上又和当年发生的事情南辕北撤。即便他们拿到了话本原稿，也不会有人敢信誓旦旦说这就是在影射当年的事情。何况巡按使如今在金沙城中，他们多少也会忌惮一些！”

　　“可奚月先生还在等主子回去……这……若被他们关了，不知何时才能被放出来。”明熙愁心道。

　　“你给他们留个信吧，说我一两日便可安然无恙的回去。”苏和穿过人群望着黎放背影肯定说道道。
　　“真不硬闯试试吗？”骆旷眼见底下衙役迅捷的向他们所在方向冲过来，急切问道。

　　“放下椅子，老骆。”明熙无奈的说道。
　　正说话间，雅间的门被“砰”一下撞了开来，衙役们一句话没有，上来就将三人团团围住，用绳子将三个人的双手捆住，然后用一根绳子连上隔壁几个雅间的客人一道捆了下楼去了。

　　“公子，这可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万一因为这件事连累了王爷可怎么办？”季崇一脸慌张的望着周边哀怨吵闹的人群苦恼的说道。

　　谁知黎放压根儿就没把眼前这帮衙役当回事儿，而是向殷玟珺所在的雅间的位置望了一眼，恰与他隔着竹帘目光相视。

　　“公子你快想想办法呀！咱们可不能下牢，到时候真是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这谋逆的罪名可就真的说不清了。”季崇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怕什么？公子我哪儿都去过，就是这牢狱还就真没去过，我倒想看看这金沙城的牢饭比之我们东安郡，哪个更胜一筹？”黎放无谓的一笑道。

　　“哎哟喂！我的好少爷，好公子……”季崇向左右望了一眼，发现四周已经乱做一锅粥，哪里还有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好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若你我二人当真被污上这谋反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即便邱戈不在此事上做文章，光是你未经调令突然出现在金沙城也够皇上治你个擅离职守之罪了。”

　　“季崇我看你还是改名为季怂算了。”说罢黎放也不再多啰嗦，衙役们过来将他们每个人的双手用绳子捆上，黎放泰然的伸出双手，被两个衙役看押着向门外走去。
　　季崇见自家将军已经浑入人流之中，唯恐被分散，急忙催促道：“快！给我绑上。公子……等等我！”边向着门口的方向大喊，边看身旁那衙役净忙着绑四周的其他人，而将他弃在一旁，于是从那衙役手中夺来一条绳子，在那衙役生气的亮起刀刃时，连忙解释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是看你忙不过来，所以先帮你把我自己捆好。你看！”只见季崇双手极为灵巧，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只是那么双手上下翻飞就将自己双手牢牢捆住，还打了个死结。那人见此人的确将自己捆得极为结实，跟看傻子的似的望着他，凶道：“快走！快走！”
　　“是是……”季崇赶忙出门寻黎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