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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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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未有冬夏的空寂下起了第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银花悄无声息的渐渐覆盖了这座古老安详的城。银白闪着刺目圣洁的光掩住了天地间所有原始的色彩,也一并埋没了曾经灼伤瞳孔的猩红与惨淡。
木屋外的篝火不知何时早已熄灭,丧失了全部的热量,年轻的阙族少主呆呆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周身散尽了气力般微微颤抖起来。彷徨迷阵未有丝毫被破的迹象,屋内也没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整个空寂,能做到在他阙中卓引的布置下,如此轻而易举的带走一个他刻意保护的人,除了那个人之外,不会再有其他。
阙族少主薄如剑身的唇突然绽开了一朵冰冷的笑,他抬起头习惯性的后仰了一下,寂不可闻的松出一口气,不错,这就是她做事的风格了,宛若一把刀冷漠决绝的扎进对手的心脏,看不见流血,也看不见挣扎,就只剩下濒死的恐惧,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依然是这样,一点都不曾改变,到底是焕魇那家伙的女人……阙中卓引侧头瞥了眼被金针钉在横梁上的锦帕,右手微扬,眨眼之间,一团幽蓝的冥火边在梁间丛丛燃烧了起来。
掌中的影斯斩不断所有记忆的来路,爱与恨之间错开出一季枯败的花朵。八年前“亡国”的幕幕至今仍在眼前,挥散不去,可要如何说服自己才足以忘记,那张绽放在往昔却依旧毫发必现的芙蓉花般的容颜。
汲水之畔,空寂之巅,谁对谁的承诺转瞬之间变成了整个民族无以复加的覆亡之种,椤汐,椤汐,那个曾经喜欢追随者阙族司命占星卜算的异域女童;那个曾经迷走在博古勒大沙漠五天五夜,最终命相倏移的苦命孩子;那个曾经唯一真正走进过阙中卓引内心,却决然选择联合被判的亡国之敌,要如何对自己说,才能够放得下这场随有记忆起就无法割舍的复杂情感,是爱是恨,走到今时今日,他早已再分辨不清,唯一清楚明了的却是,进了这宿命的棋局,他和她谁都无法真正的遗忘或者解脱。
雅阁的深处,一袭素衣的寂娑女司命依旧在沉沉昏睡着,颈后的血符犹如一朵冥冥绽放的蔓珠沙华娇艳的可以滴的下血来。梦中的空寂一如往昔平静安详,三个年近十几岁的孩子绕着开满芙蓉花的庭院嬉戏玩耍,眉目依稀。这是多久以前的生活了?遥远的仿佛只会出现在梦里,面容模糊,看不清,记不起。
阿引,阿引,凡世今生,我负你。
密室里,十二盏银烛已经灭了七盏,余下的几只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打坐的年轻男子突然身形一动侧身
呕出一大口带有残绿色块状物的浓血,苍白的面颊慢慢发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十步开外的黑衣女子猛地抬起头,一直紧缩的眉缓缓舒展开,她没有动,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好些了么?床榻上的男子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方巾帕细细擦拭自己的嘴角,轻轻点了下头,他终究没有对我下狠心,明明可以置我于死地的,却在生死之际突然止住了剑势。阙中卓引,既然是带着仇恨归来的,那时不杀我,真的是如你所说因着所谓的惩罚么?明灭的烛火映在男子英俊刚毅的面堂上,眉目间那道暗红凛冽的剑伤犹如宿命的走向,闪着蛊惑的光。
黑衣女子眼中突然掠过一抹锋利的笑,她望向床榻上神色迷惘的焕魇沉声道,寒汀已被带往浅苔小筑,魇皇不必忧心,那个人没有胜算了。
焕魇一愣,转过头来,口气略带迟疑,怎么,已经……
莫离浅苔缓缓点了点头,如果魇皇没有其他安排,今夜月圆之时就可以动手了,她身上有司命涧澈的咒血,灵力不死不灭,唯有,血祭。
听到“血祭”二字,焕魇突然浑身一抖,他垂下眼想了想吩咐道,浅苔,你去安排,我要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