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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5 ...

  •   丁洁岚醒得很早,外面天还没亮,那种很突然的感觉,意识在某个瞬间变得清醒,她能够听到窗外细碎的雨声,砸着窗户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嘈杂。丁洁岚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眼睛不自觉变得湿润,脑海中一片空白,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难过,她心里像在追着一片不知所踪的迷雾,迷雾尽头是一片未知。
      如此苦涩。
      丁洁岚突然有些不安,曾经那段时间的那块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头如今不知什么时候又压在了她心上,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伴随着这种莫名的烦躁,意识又一次模糊了起来。

      次日清晨,空气中还透露着严冬之中未消失的寒意。
      丁洁岚早早就被陆钰喊了起来。看着丁洁岚的黑眼圈,陆钰疑惑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丁洁岚笑着回复:“没有,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没睡好呢。”
      丁洁岚的父母走得还要早一点,只剩早饭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她们今天的话莫名都变少了,各自怀揣着心事。到了早餐店门口,尽管已经吃过饭了,但是陆钰想喝他们家的豆浆了,她温温柔柔地问丁洁岚:“岚岚,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吧,我去买杯豆浆。”
      丁洁岚抬眼看陆钰离开的影子,眼角余光却猛然注意到了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脸色发白,她想开口喊陆钰停下来,但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那群人却也在同时发现了她,他们朝她走来,为首的那个缓缓站在了她面前。
      “好久不见,丁洁岚。”为首的男生眼里是桀骜,但是声音却似乎出乎丁洁岚的意料,掺杂着不明所以的伤痛。
      丁洁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她看到了男生眼里突然的失落,那么清晰。
      他后面的一群人里突然就爆发了一阵嘲讽。
      “她什么态度?”
      “怎么能这么对尧哥,真是不识好歹。”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是个眼神倨傲的女生,丁洁岚面色有些发白,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打招呼的吧,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承受得起叙旧这样老友间才有的关系吗?丁洁岚不知道,也不敢问,嗫喏这不说话。
      “丁洁岚,你还在这儿呢?不怕我们了?”此时天色尚且暗色笼罩,那女生说完自顾自地捂起嘴笑了起来。
      站在这群人最前面的这个人稍微勾起的嘲笑,似乎一片片霜雪,如那年一般严寒落在丁洁岚身上,带着些熟悉的意味。
      他们是来叙旧的吧,丁洁岚心中有些希冀,却仿佛隔着重重时光和当年那个小女孩对视,那个女孩阴鸷暗淡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就这么不说话,眼神中含着万般意味。

      那是陈临突然消失的那年,差不多的时间节点,元宵节的喜庆余韵还残留在街道上,她仍旧如往常一样沉默着朝学校走去,面前突然有几个女生站定在她面前,拦着她不让走。
      丁洁岚那时候始终想不通陈临的消失,整个人处于一种游离于众人的状态,看到这种事心中首先升起的不是难过或者害怕,是莫名其妙,她站定,抬眼冷冷扫视面前的几人,趁着天色暗淡,淡淡询问:“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那个女生扎着好看的低马尾,整个人笑得不怀好意:“同学,你是叫丁洁岚吧?”
      那女孩眼中藏着丝差异,戏谑地看了丁洁岚一眼,接收到丁洁岚眼里的疑惑,女孩交代出自己的目的:“有人要找你,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讥诮地看着丁洁岚。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丁洁岚皱起眉头,只想离开。
      女生突然猛地拉住她,大声说道:“有人要见你,你是听不懂吗?”
      丁洁岚游离的魂这才被这一声吼回来一些,她很怕别人突然大声说话,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刺耳声音,心中烦躁,默默抬头看向她们,这些人应该是即将毕业的一批人,在这个时候看着,莫名有些中二,她最后近乎妥协:“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放学,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女生见丁洁岚始终不太在意,不由得心生不满,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丁洁岚手心里全是汗,她在心里呼救,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恨陈临,却又无可奈何。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晚上很快就来了,再三踌躇之下,丁洁岚还是抓紧了书包系带,去了约定的地方,她忍不住想叫陆钰,但是又害怕如果有危险……她担心陆钰和她一起遭遇不测,只好嘱咐了她几句,连忙逃出了教室。
      她害怕陆钰的追问。
      果不其然,那个女生拎着一张空白的卷子趴在一边写题,看到丁洁岚,她不自觉手中一顿露出点笑来,急忙将手中的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丁洁岚警惕地看着这些人。时间仿佛都随之凝固。不一会儿,一个男生从校门口气定神闲信步走来,一举一动间,满是桀骜,莫名带着一种强势。
      他走过来,眼里带着笑意:“你愿不愿意跟我……交朋友。”那人似乎斟酌片刻才想出来合适的措辞,笑着又靠近了丁洁岚一步。
      丁洁岚本就陷在陈临离开的阴霾里,看什么都像是死气沉沉的,她猛然间想起了这个人是谁,这届初三的年级第一,傅子尧。
      她听说这个人不是巧合,实在是这人太过出名,混不吝的公子哥,不知道是不是中二期没过,整日跟着一中校外一群不学无术的混蛋混在一起,偏偏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每次传出他的八卦,都是在哪里又打了一架,哪天又被惩处了。至于为什么她记得这个人的样子,因为这人经常站在讲台上念检讨,当时初三的年级主任看着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年级第一恨铁不成钢。一中惯例,每次月考或者期中考试结束,每个年级都必须让第一名上台演讲,当时的陈临也是这升旗台上的常客。至于这位傅子尧,更是出名。
      因为他每每演讲好也不离开讲台,在整个学校的第一名演讲完,才慢吞吞熟练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封被折叠得皱皱巴巴的白色A4纸,上面是此次的检讨内容。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操作,升旗台下面如同一片死海,鸦雀无声,傅子尧无声地勾起嘴角拿那双好看的眼神扫视下面,这才毫无悔改意味地念着那封检讨书上故作认错的机械内容。
      丁洁岚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人。良久没说话,面前的傅子尧脸色越发不好看,周围那些人却首先不满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能。”她没有说不愿意 ,但是不能似乎更加触犯底线。她不想交朋友,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热爱交朋友的人,这么多年身边就只有一两个好友。
      傅子尧突然咧嘴笑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面子就这么被下了。他意味深长地笑着:“不能,看来给你路你不走,非要做出让大家都为难的选择来。”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丁洁岚问道,她有些不耐烦。
      那群人正准备拦着丁洁岚,傅子尧只抬了抬手:“让她走吧,丁洁岚是吗?等着吧,会有好戏看的。”说完阴恻恻地看了丁洁岚一眼。
      丁洁岚满脑子都是那群不修边幅的人,似乎很难接受这一切。她脑子有些乱,猛然想到陈临,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抽痛。

      那之后很久,傅子尧就像是黏在她周围一样,丁洁岚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对她笑得残忍又邪恶,她却无可奈何。
      那是夏日里的一天,残阳似乎划破了整个天际。丁洁岚也似乎在长久的时间里和傅子尧熟了一点,不再那么生人勿近了,只是她突然对这群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害怕。
      傅子尧和传闻不太一样,丁洁岚对他有所改观,可在他每次出现在丁洁岚周围后,那群他所谓的伙伴常常会来找丁洁岚,这群人坏得不彻底,又没办法完全按照好学生的标准要求自己,身上沾着一种莫名的江湖气。这群人不会对丁洁岚动手,只是在暗处整她。
      在认识这群人后一周,她在自己的桌肚里发现了一只死蟑螂,她一度觉得这是巧合,再下一周,她发现了一只死老鼠,被开膛破肚丢进她桌子里,下面垫着她的课本,被血染红半边书页。她现在都记得当初自己的惊慌失措满脸苍白,当时班级里的人都不知道,丁洁岚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将那只死老鼠丢进了垃圾桶,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室里听课,桌子里散发出的一阵阵难闻的血腥味扰得丁洁岚心神不宁。
      认识傅子尧一个月,那群人将她在傍晚关进了厕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认识傅子尧的第二个月,那群人将她留在了空出来的美术教室,那教室里直立竖着许多白色的雕塑,每个雕塑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死寂,那一段时间她父母出差频繁,似乎料到了这件事,那群人更是变本加厉,她在那间漆黑的教室里和那些直直盯着她的雕塑面对面,直到月上中天。
      认识傅子尧第三个月,周五归宿假,她刚好值日巡查卫生,去老师办公室交完值班表她回到教室,迎面而来的是一杯凉透了的水,直直从她头上浇下来,那群人笑嘻嘻地看着忍气吞声的丁洁岚,嘴里不断冒出难听恶毒的字眼。那一刻丁洁岚心中强烈涌现出一种悲愤和颤抖着的勇气,她气得发抖,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不由自主淌了满脸,她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心里不自觉埋怨陈临突如其来的消失。这一段时间,长达三个月的煎熬让她毫无反抗能力,那一瞬间她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勇气,外面那群人的笑声她听起来如此刺耳,像一只只恶心扭曲的魔鬼叫嚣着要吞掉她,她顶着浇了满头满身的水在座位上坐了五六分钟,眼睛撇到了手臂上新增的疤痕,那一瞬间她心中涌现出一种说不清由来的悲愤。那五六分钟她似乎一只逐渐脱壳的蝉,顺着这个初夏看向那些自冬日起就对她纠缠不休的魔鬼。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丁洁岚面无表情从桌子里拾缀起一样东西,干脆利落地走到屋外“啪”地砸到了最前面一个女生的脸上,随即抱着手臂讥诮地盯着那人看。
      那是那本被老鼠血染红半边的书,上面的痕迹干涸了,出现一种诡异恶心的黑褐色,不知道被什么一次次加深,层层渲染,上面遍布斑驳,那个女生看着面前笑着的丁洁岚,不明所以地揭开脸上盖着的书本,然后,尖叫声回响在了整栋楼。
      丁洁岚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人,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接受后果的准备,拳打脚踢也好,言语折磨也罢,她都不怕。她朝着面面相觑脸色苍白的几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跟老师揭发你们吗?我不怕你们找我什么麻烦,只是我不想成为你们人生路上的阻碍,如果在你们待在这里的最后两个月还来招惹我,我不介意把这件事捅大。”
      那几个月,在她的记忆中成为了一场灰白的默剧,她常常站在时光这头,在很多个黑夜无眠,哑然地看着挣扎的自己。
      那天她声音仍旧颤抖,却在那群人变本加厉的恐吓中咂摸出一个道理来,这世界上没人能够永远及时救她,唯有自救。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陈临在……如果他在,自己被关在混乱教室里的时候会不会不那么无助?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是不是有他救她?她不知道,这些难熬的时间也不是假设。
      这件事情傅子尧不知道,傅子尧对她还算不错,虽然嘴毒了点,却从没有辱骂过她,似乎真的打算和她交朋友,或者,还含着某种别样的心思。丁洁岚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无比讽刺。
      那天之后很久,她都没再见那些人,反而是最初认识时那个领头的女生将她单独叫了出来。说实话,几个月前和她见过几面,后面丁洁岚便再也没看到过她。她只记得那个叫杨梓念的女生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到傅子尧却又不得不认怂。
      杨梓念单独将丁洁岚叫了出来。
      丁洁岚眼里藏着些不由自主的恐惧,害怕她又恐吓自己,她已经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杨梓念自己来的。
      她盯着丁洁岚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丁洁岚沉默良久,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杨梓念脸色不对,她坐下来苦涩道:“难道这个就一定要说出来吗?我说出来朋友都会疏远,现在就这样默默陪着他就行。原来你一直知道。”丁洁岚一直明白那些莫名的恶意来自哪里,她冷冷地盯着杨梓念没吭声。
      那是杨梓念第一次对丁洁岚这么善意,她记得很清楚,这也她们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说话。
      丁洁岚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个斗殴和太阳同时沸沸扬扬的初夏。

      “好久不见,小丁洁岚。”那个常常挑衅她的女孩好像长大了一些,此刻面孔有些陌生的成熟,她朝丁洁岚挥挥手,突然笑着看她。
      丁洁岚微笑着点头,沉着道:“好久不见,杨梓念。”
      那个夏天,傅子尧帮自己挡住了想教训陈临的一帮人,甚至付出了代价,在这个关键的升学机会上再也没到过学校,负伤在医院度过了最后几个月。
      丁洁岚还是很感激他们。后来傅子尧高中去了附中,那一行人,早就散了。杨梓念怀着一种隐秘且细致的感情也跟着去了附中。
      傅子尧挑眉一笑,开玩笑道:“现在,我还有没有机会了呢?你一直都清楚,我不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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