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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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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回的房间,没有意料中的灰尘漫天,干净的像她根本没有离开过。桌上随意放着的几本书,一如四年前她离开的那日。伸手拉开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刺入眼睛的烈日,顿时让沉苾眼前一片茫然。
像是什么被突然撕开似的,沉苾猛地把窗帘扯上,粗鲁的把背包甩到墙角与滑板作伴,走到床边,重重倒入绵软的大床里。
不一会儿,她想起了什么,手在大衣的口袋里摸索。待找到火机和香烟,便熟练点上,啪地合上银质火机,深深吸上一口,才压制住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
不是物不变,人就不会变。物依旧,人不在。
“沉零,我发现我其实挺幼稚的。原来还嘲笑什么替死去的人活出双份的是傻子,我比他们还傻。我居然要活三份,三个人的份。你的,我的,桎布的。不过呢,我倒是有办法以后只活两个人的份。”
声音回荡,无人应答。空空的天花板,根本容不下沉零曾经的笑容。
“喂,沉零,我已经能看见缠绕着我脖颈的黑气了。估计就快要和这花花世界说拜拜了,可是有一件事情还没做完,你能不能替我和天打个商量,咱还想活下去,想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有人回答她,估计就是所谓的神迹了。她为自己的无聊感到可耻,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居然还有时间悲春秋,和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死人,讨论自己的心情。
不能忘了,她此次回来的目的。
换了一身衣服,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大步走出家门。
还没靠近就嗅到了清雅的荷花香,曲折的荷塘转个弯就映入眼帘,空气里慢慢浮动着阳光粒子,催化了荷花的香气,更加浓郁的香气暂时冲淡了一直萦绕着自己的熟悉甜香。
精神为之一震,抬眼便见老人口中被雷电打断了一半的红豆树,突兀的焦黑断顶在一片绿荫环绕里格外醒目。
沉苾慢慢走过去,在红豆树旁驻定留停,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
一名身着绿衣的小女孩从树干后探头,好奇的看着沉苾:“你在做什么?”
闻言,沉苾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女孩脖颈上那串鲜红如珊瑚的相思豆项链,淡淡开口:“找人,找一个人的灵魂。”
“找到了吗?”女孩睁大眼睛问。
沉苾没有回答女孩的话,而是走向红豆树旁的寺庙。小女孩见状,着急了,赶忙上前要拦住沉苾。
“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还没看清,女孩已经伸开双臂,挡在沉苾面前,眼睛里的倔强令沉苾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以前的自己,总是固执的挡在夙凛前面,强迫夙凛回答。
而夙凛总是不耐烦的拨开自己,走向沉杳。毕竟渐渐长大成人的沉杳那样的美,美得动人心魄,是那种轻易就让人奋不顾身的美。
“••••••”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把这个给你。”女孩取下脖颈上的相思豆项链,递给沉苾。
看着女孩手中的项链,沉苾想也没想就收下,问:“为何人总要留恋这个世界?”
“咦咦咦,怎么你问我啊,应该是你回答我的。”女孩赌气的鼓起腮帮子。
“一个故人•••反倒是你,盛夏白日也敢出来?”沉苾继续问着。
女孩惊讶了一会儿,便恢复神色,笑吟吟的说:“我又不是鬼魂,怕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沉苾吧,那个总是来这里哭的小沉苾,我听荷塘里的鲤鱼说过你。”
说实话,被一个摸样比自己小的人说小,听到这样的话,任谁脸色也不会好,沉苾还好,就是嘴角抽的有点厉害。
“哦。”话罢,沉苾推开那个女孩,走进小庙里,把吱呀乱响的庙门关上,任那女孩在外面大吼大叫,也只当是风过无痕。
好久,里面才传来沉苾的声音。
“我找桎布。”
“这位施主,怕是找错地方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沙哑低沉,却稳重的令人心安。
“把桎布交给我。”沉苾的声音加重,似乎有什么坚决的意味。
“逝者不可追,施主莫要执着,好好安度余下的人生吧。”想必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刚刚来此处的西乙上师吧。
沉苾也不和对方多纠缠,抚摸着青砖小道旁的月季,侧脸微笑,“大师,您的二徒弟沐夏生的天眼怕是打开了吧,我有办法让天眼再次闭上•••我找桎布。”
老道士无法,轻轻叹气,“桎布身上戾气太重了,只有远岚山的结界才能净化,否则必成大患,危害一方。”
“如果不是周耀,我早已经让桎布复活,什么戾气太重,不过是你们不愿让他活的借口!”她一步也不让,毫不客气的驳斥对方胡乱插手,险些坏了她的计划。五年前,如果不是道士协会的副会长插手,她也不会上天入地的寻找桎布的幽魂,被迫加入道士协会做他们的使唤,后来,好不容易才从会长口中套出桎布的下落。
原来,桎布就在距离她那么近的地方。
道士协会果然是熟知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道士协会不会容忍你这样胡闹下去的,不如随我去远岚山吧,好歹有个躲避的地方。”眼前的这名女子便是那位道士协会里有名的引路人吧,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口气,也不会让道士协会的上层气炸。
原本以为这老家伙会啰嗦一堆放下屠刀呀收手啦,没想到是让她去避难。
远岚山的人,真是难理解。譬如那个司空明,道士协会成立那么多年,怕是只有他一个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混迹于正常世界骗吃骗喝的道士了吧。更别说那个移动灾难制造机器沐夏生。
今日看来,这样的性格是有渊源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的所作所为在西乙上师眼中,是胡闹吗?”沉苾不喜欢回答。
听到沉苾这样问,老道士皱了皱眉,拿出衣袖里的融魂瓶,细细看了一会瓶中深蓝发黑的一抹怨魂。
“即使你让他活过来,他也不过是个僵尸。”老道士实在是不赞成人为制造出悲剧。
“我的哥哥,连做僵尸的魂都没有。”是以至此,没有人能阻挡她。
毕竟,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