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放逐》落尽流光

7、第七章 迷雾遮掩

　　刘羌再次连接通讯，他简短地告知了苏目前的情况。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苏问他。

　　前进，或是后退？绿洲的能源还能支撑一年左右，即使最终主飞船能源殆竭，他们也可以断尾求生再支撑一年——所有的编号飞船都可以为主飞船提供能量。

　　刘羌是一个坚毅的人，可是面对这样非生即死甚至无路可走的局面，他很难不犹豫。

　　“我想……”刘羌最后开口道，“我们需要派出一支队伍前往目标卫星，确定一条安全的运输路线，在此期间绿洲会悬定原地，等待消息。”

　　“会死的。”苏淡淡地说，“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派人进去，一定会有人死的。”

　　刘羌声音冷硬：“是的，而人类文明也会赢得一条求生之路。”

　　如果能顺利开采目标卫星，预估会得到可供绿洲继续正常运行一百年的各类资源。

　　这是预料之中的选择，无论人类已经如何发展，生存从来就是一场冒险，文明在夹缝中走钢丝，从前是，现在依然。

　　通讯器两端苏和刘羌各自沉默，半晌，苏开口了：“那么，我来带队。”

　　这不是妥协，他们都清楚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二十艘航艇跟随定位赶来，航艇驾驶员们以苏航艇内的控制系统为中心建立联络网，不需停留，在苏的带领下向S24恒星系内部进发。

　　航艇队小心翼翼地躲过S24-3的引力场，离开前苏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颗幽蓝色的行星——这样地凝视时它深蓝的外表竟有一种魅惑般的吸引力，让人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欣赏。

　　S24-3经历遥远的旅途、不惜变换轨道只为赶赴这样一场神秘而危险的相遇，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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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艇队一路深入S24，危险总会不期而至，苏注射了一针药剂强行提神，警惕潜伏在黑暗中无常的巨手。

　　航艇计划将星系图中S24外圈的小行星带作为第一站，按照星系图的标识，行驶三天后他们就会到达。

　　其他的航艇内都有两位驾驶员轮班操作，可是苏的判断指挥却无可替代。

　　她的航艇内地面上扔了一支又一支使用过的注射器——本来不必如此频繁，可是如果要精神时刻高度集中，那就只好玩命注射提神的药剂。

　　苏比较喜欢单独行动，可惜天不随人愿，她反而经常带队前往外太空处理问题，每当这时她注射药剂的频率都比补充水分的频率还高。

　　她的营养师经常就此警告她。

　　当初绿洲委员会公投最高决策者，刘羌和苏与同期竞选者形成了断崖式票差，两人之间却不相伯仲。委员会最终决定在S78恒星系恶名远扬的小行星带决出胜负——两人各自带领一队航艇探索这片由于小行星带的阻隔而难以深入勘测的神秘星系。

　　最后刘羌在损失三艘航艇后成功绕出小行星带并发现了一颗可开采小行星。苏则搜寻无果带领整支航艇队从小行星带全身而退。并且由于多次助队员应对险情，她的航艇是小队里受损最为严重的。

　　刘羌毫无悬念地成为委员会最高决策者。苏却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安全部副部长的职务。

　　苏把白鹤归的那幅画用凝剂加固，叠进项链后挂在了胸前。

　　明明只是一件死物，却能带给软弱的心脏镇定剂都不能做到的安慰，仿佛身后始终有一双温柔的眼眸，而她不必回头，自然平静温暖。

　　一路有惊无险，眼看着显示屏上航艇离小行星带越来越近，航艇慢慢减速，奇怪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航艇到达目标定位，前方本来应该是亿万颗悬浮的小行星，可是此时这里却一片漆黑。

　　没有什么小行星带。

　　什么都没有。

　　这实在是上天开得一个并不有趣的玩笑，一切都在朝诡异的方向发展。

　　之前是突然出现的S24-3，现在是突然消失的小行星带。

　　一个危险的消失在这样奇诡的环境里并不值得庆祝。如果它不在这里，那么按照守恒原理，它一定会出现在别的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酝酿更为致命的一击。

　　苏闭上熬出来血丝的眼睛，在冷寂的通讯网中发言：“Pb5-5584869,请将航艇退出通讯网，重复，Pb-5584869，请将航艇退出通讯网。”

　　苏有另一个可怕的猜测，她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Pb-5584869按照指示退出通讯网，苏的视线紧紧定在显示屏上，她看到，随着Pb-5584869的退出，显示屏上航艇对应的定位也消失不见。

　　如同她所猜测的那样，航艇感知设备出现了问题。

　　所以航艇感知不到S24-3。

　　所以当那艘航艇退出通讯网，缺乏任何联系的两者之间也难以监测到对方，即使Pb-5584869就位于苏的左手边。

　　感知器无法工作是要命的故障，苏怀疑这里有大面积干扰磁场，甚至这这片恒星系都布满了干扰磁场，而继续走下去只需要一颗黑暗中高速转动的碎石就足以摧毁一艘航艇。这里将是他们的墓场。

　　进退维谷，苏吩咐原地停驻，接着她再次接入绿洲控制中心。

　　“我是苏。迅速检查绿洲感知设备是否失灵。”

　　刘羌悚然一惊：“你是说……！“

　　果不其然，绿洲的感知设备也全部失灵了。

　　现在他们都成了盲人，对周围一无所知，迟钝地等待未知的下一刻——生存，或者是毁灭。

　　“还有，”苏的语气依然冷淡，“把S24的探索者们全部监管控制，我要你详细地检查他们的身份履历。”

　　“嗯。”

　　苏敏锐地察觉：“你早抓过了？”

　　“是的，”刘羌回答，“你们出发后不久我就觉得是这些人有问题，所以就暂时把他们收押审查了。”

　　刘羌反应快得不可思议。绿洲派出的探索者们背叛了人类，如果不是因为当前的状况没有别的解释，这是一个想都不会被想到的猜测。

　　刘羌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快？

　　苏没有再询问什么，只是说：“那么我们会在原地休整八个小时，之后就返回绿洲。”

　　刘羌的声音被通讯器传来，显得更加冰冷，“不，我要求你们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