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云端南上

3、第三章

　　1968年，文.革.进行的如火如荼。
　　“爸，小瑟就交给你了，”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哽咽的说到“孩儿不孝……”，“多保重。”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男人的话，可那男人再也绷不住了，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他爹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年幼的江瑟不明白，也不理解。
　　他只是觉得好开心，爷爷做了好多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好吃的，有的，甚至都没有见过。
　　他也见到了爸爸，那个长年在外，不常见的。
　　也是他眼中的大英雄，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明明饭菜那么好吃，但不知为何，爸爸和爷爷似乎并不开心。

　　说来也奇怪，那小孩在那顿饭后，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爸爸。

　　他消失在那烟雨中，消失在那小巷尽头。

　　1968年秋，江辛承被捕遇难，江瑟时年三岁。
　　后来呢？宋年抽搭着鼻子问。

　　爷爷很爱他，所以那小孩并未觉得有什么。
　　但直到有一天，小孩踉踉跄跄的跑回家，哭着问他的爷爷。我的爸爸呢？童稚的嗓音不再代表天真，他问出来爷爷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个一向高大的爷爷此刻却沉默了，小孩在那一天突然看到了爷爷斑白的头发，黝黑衰老的皮肤使得他不再年轻，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着那小孩来到了村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农村的夜晚并不是很黑，繁星残月，星星点点。但却能看到城中的霓虹灯。
　　这是爸爸曾经工作的地方，那是医院，这里是我最喜欢的饭店……，爷爷不停的对他说着，可小孩真的太小了，他不懂爷爷的用意，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父亲。他只是觉得那天晚上真的好开心。

　　于是，从那天起，爷爷每天都陪他看灯，伴他长大。
　　小孩看着满城的烟火，突然对爷爷说，我长大后一定要买一栋大房子，在里面点上好多好多的灯，这样爸爸妈妈就会找到回家的路了。
　　爷爷笑了笑，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这祖孙俩在村中成了最美的风景，流传的佳话。

　　“后来呢？”
　　“没有人能逃离命运，爷爷走了，走在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

　　没有人知道江涩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没有人真正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只能看到他笑的很灿烂，仰着头，仿佛有着万千星辰，可那点点繁星，却又好像是江瑟的眼泪。

　　我住进了所谓的城里，身处繁华灯下，但却再也看不到那满天繁星，和满城烟火。
　　我没有时间再花费一整夜去看灯，也不会再有人陪我看灯，伴我长大了。

　　说罢，江瑟一口干了手中的啤酒，拉起宋年，踉踉跄跄的回家。
　　明明江瑟没有哭，可宋年觉得江瑟连背影，都是伤感的。

　　那晚的灯光一点也没有照在江瑟身上，他整个人都掩在了夜色中，是缥缈虚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