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逆》雨云归

1、深蓝色女孩（上）

　　有人说，城市有多少盏失眠的灯，就有多少孤独的人。
　　我知道，事实其实不是这样，因为有的孤独，是双份。
　　这不是一本小说，这是属于何小昔的，一个深埋在灵魂里的梦，梦里的少年，叫阿影……
　　这场梦一共延续了七个月，最后在九月里第七天破碎，和少女的泪水一起，蒸发成空。
　　我不是写小说的，我只是个深蓝色叙梦人。
　　现在是二月一日，寒假前的第七天，也是认识阿影前的第三天。
　　云归市，少云转多云，白色泅成淡灰，局部小雨。而局部，特指安云二中。也特指何小昔。
　　“小昔，牙膏我用一下。”
　　“小昔，你那洗面奶我用用。”
　　“喂，你毛巾拿我用一下！”还回时附一句，“身上衣服那么破，也就这条毛巾完整点”眼神鄙视，像瞥见了孤独所旁的那个乞丐。
　　宿舍里，何小昔端着碗安静吃饭，对室友的这些“请求”微微点头，逐渐把头埋得更低，低到角落里。
　　她想，或许被人称代词代替的人，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这是每天都有的事，索取之人不顾反对拼命索取，从不知足、从不感谢。
　　这是十八线城市云归市、安云二中，宿舍里，因为学校定时开灯，而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天气沉沉浮浮，光线有些暗。一只蟑螂从小昔脚边跑过时，还还停留了几秒，像在对面前这个女孩给予微小的关心、同情。
　　她不说话，不敢出言反对世界，只是小声抽泣，并没有人看到。
　　那对着大雨说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的人，最终会被暴风雨吞没。她将碗最后一口里慢慢变咸的饭菜咽进喉咙时，最后一滴眼泪也被眼眶收回。
　　何小昔微微抬起头来 ，面颊清瘦、眸子干净清亮，这是一个皮肤微黑，生有雀斑的女孩子，两鬓有一绺黑发顺脸垂下，湿了一些，粘在颊边。
　　稍微理一下发丝，然后站起来，小心的走到宿舍水龙头处，站在一旁，等待前面那个人。
　　水龙头前，一个穿黑白褶皱短裙，头扎五色发带的女生在用小昔的洗面奶洗着脸，她是娜美，生得一般，却极爱打扮，是宿舍里的一姐，有许多追求者，同时也是用小昔物品最多的人。
　　好一会儿，等娜美磨蹭完后，转身突然撞到她身上，她身子不稳，一下向后方摔去……
　　“镗……”碗碎了一地，小昔从一块碎瓷片上抬起右手，不但没有生气，还神情紧张地一边捂手一边朝娜美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娜美，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微低，是在忍着手掌传来的疼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从小昔脸上响起。娜美如泼妇般大叫起来：“你要死啊，突然走到我身后，像鬼一样！疼死人啦！”说罢将洗面奶摔到何小昔身上，摔门而出。
　　一瞬间，悲伤和痛顺着眼泪流出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到地上，要将心底的委屈洞穿，或许世界就是这样，越是不爱哭的人越是容易掉下眼泪。
　　许是老天也同情小昔，竟簌簌地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越下越大，似要把她的悲伤稀释为0.0001毫升每立方厘米。最后再流淌进地底深埋。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和她说，世界上所有人的悲伤和痛楚，都会被一场大雨稀释，然后统一流到地底，汇聚成一片海洋，人们把它称为——孤独海。
　　她也有自己的孤独海，但不是汇集在地下深处，而是在家里的破旧书桌上，那本深蓝色日记本里，里面有她的全部悲伤，也有她的全部快乐，但悲伤有数十页，快乐、只是半篇。日记本扉页写有这样三行诗：
　　忧郁是大海的鲸鸣
　　海洋汇入孤独
　　深蓝色的灵魂逐渐透明/半透明是我

　　她抬起右手，只见大拇指根部有一个半厘米长的细小伤口，有鲜血从里面渗出那么鲜艳。
　　用纸将伤口稍微包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筋箍住，然后也起身离开宿舍，往教学楼走去，外面的雨虽然小了一些，不过也还是使得每一个人都打着伞，除了何小昔。
　　何小昔在许许多多陌生的雨伞中穿行，听不见吵闹、听不见喧嚣。她喜欢这样的时间，这雨，把世界对她的刺包住，钝化掉，她在其中能保持安静，和任何一缕缕雨丝融为一体。雨丝细腻，像少女孱弱的心。
　　走到教学楼时，全身的衣服已经微微湿了，不过在小昔的意识里，这只是让她更冷静。
　　班上的人都在喧哗，抓打的、讲话的、大笑的……喧嚣弥漫在教室每一个角落，使人烦躁。
　　小昔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坐下时，头又微微抬起了一下，往后座的娜美静静看了几秒，娜美歪着头给她一个不坏好意的“甜甜”微笑。于是小昔又转过头来，从书桌里拿出语文课本来复习。快要考试了，虽然自己成绩极差，甚至于六科挂五门，但这语文她还是想要考好一点，因为她喜欢文学，同样喜欢这个语文老师。
　　“叮铃铃……”短促的铃声响起，把教室里的嘈杂声逐渐压低，不过仍然还是有几个不守规矩的男孩子在用手挡着嘴讲话，窸窸窣窣，异常刺耳。
　　这节是自习课，为期六十分钟，但在许多学生眼中，这只是饭后的唠嗑消食时间，因为这段时间里，老师基本不会来。
　　所以，慢慢地，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一股股辣条味在自由飘荡，有人喝骂，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有人在寻找发出香味之处，想分一“条”羹。
　　何小昔安静地坐着，右手握着笔，压着那个口子，隐隐有些疼痛突破微微潮湿的纸张，在她眉头上抖动。而座位上，有一股子凉意，因为，她座位上有一汪水，不用想也知道，这必定是娜美的杰作，但是她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坐着做自己的事。
　　一个午自习过去后，接着是午睡，三十分钟，不过大多数同学也把午睡后的那十分钟清醒时间也一并纳入午睡时间，毕竟高二嗯学习压力还是挺大，而且安云二中，六点钟上早早读，十一点四十下晚自习洗漱睡觉。每位同学都累得不行，包括何小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