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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SDN-15 所有人的挺身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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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他。”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嗯?”我一惊。谁在说话?
“放了他!你们扣留祝云涛,是无理的行为!”
第二个声音从人群的另一头传来。我费力地眨眨眼睛,发现在那些灰色的影子之中,开始逐渐浮现不同衣装相貌的年轻形象。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商贩,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布包。他们对老者,也对那些穿着皮靴或缠着布片的人高声呼喊着,抗诉着这场交易的荒诞,也叙说着在此之前经年累月的消磨。
“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俺家的青年儿,凭啥要让恁家抢了去?”
“同学们!祝云涛是祝家的孩子,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同伴。你们还记得,他给从没有见过海的同学们描述海鸥怎样在礁石上安歇,那时的他是多么神采奕奕!现在他被那些掠夺者当作交易的筹码,再也不能与亲人团聚,我们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说么废话呀!这协议要是签了,我这店也甭开张,他要买东西啊,爱哪儿哪儿去吧!”
“对!我们也不做这样的工!”
“如果我们今天看着祝云涛被带走不管,明天、后天,受害人很可能就是你、我、他,到那时,谁来替我们说话呢!”
………… …………
第一次。
那是第一次,所有人都站起来。
那是第一次,所有人内心深处炽热的力量,空前地凝聚在一起。
那是第一次,在这个车厢里的所有人不再是一张张冷漠摇摆着的灰色剪影,而是意识到了,应该走上前去,做些什么。
青涩的脸孔带着坚定的眼光,血肉的身躯迸发钢铁的呐喊。
须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但不可撼动地走到这些掠夺者商谈的桌面前方,义正辞严,拒绝了这桩可笑的交易。
几个年轻人冲上来,夺过小刀,替我解开身上的绳索。
我往远处看去。是他,他正被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青年搀扶到车厢,那个青年喜悦地告诉他,我们兄弟终于可以团聚了。
“云涛!”他推开围观的人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劲朝自己一拉。我一个踉跄,随即扑倒在他的怀里,他以温暖的臂弯将我紧紧环抱住,对我说:“好了,好了,云涛不要哭了,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时此刻,我只想一直这样注视着他,在我的脑海中深深记住这张久违的面孔,从今往后,无论风霜雨雪,再也不想分离。
“云涛,你总么啦?总么不组声呢?”
他用粗糙的双手捧起我的脸,心疼地看着我,以双手的大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花。我更加难过,却说不出,只是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服,我听得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我抓住他的胳膊,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带我回家,他抱住我,无言地抬起头来,不让我看到他伤心的面孔。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云涛不管的。云涛想你,你带云涛回家去吧,俺要回去,俺不想在火车上待着!……”
“是的,我们回家。爷爷今天也来了,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回到我们的家里去……”
………… …………
“云涛,云涛?你总么啦!”
“哥哥!……哥哥你在么?哥哥!”
“云涛,俺不是大哥呀。你仔细瞧瞧,俺是云洲,你记得‘云洲’嘛?”
“你要走?我不许你一个人回去!我要回家,和哥哥一起……”
“二哥,我们就是在家里啊。我是云潇,这个是云洲哥哥!”
“唉,云潇,你先回去睡觉吧。我替云涛谢谢你。”
“我要陪着二哥,我不困!”
“嘿,你这孩子?——好吧,留下来也可以。你去拿条毛巾,我给云涛擦一下脸。”
“好的!”
“云涛,还好么?要不要吃些东西?”云洲坐在我旁边,轻声问道。
“这是……这是哪里?”我看看四周,“我在什么地方啊?”
“你在家里呀。”云洲说,“你已经回家啦。大哥把带你回来,然后他去照顾别人啦,你就在这儿放心地休息吧。”
“啊?”旁边,有个兄弟愣了一下。
云洲使了个眼色:“云澄,没事的,你回楼上再睡一会儿吧。”
“哦……”这哥们半懂不懂地答应了一声,出屋去了。
“云涛!你怎么样了?”祝环从外面飞跑进来,“木事吧?”
“你还问呢?”云洲盯着祝环,“要不是你夜来后杭(昨天晚上)东拉西扯的,云涛至于这么紧张?我给你说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第一个别想跑。”
“呜呜。”祝环低着头,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云洲,见云洲还盯着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云涛,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已经是下午啦。”
“什么,下午?”我一惊,差点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你发烧了,一上午都迷迷糊糊的。”祝环勾着手指,怯怯地回答道。
我摸了摸额头。——不,准确地说,是摸到了额头上敷着的毛巾,应该是云潇放上去的吧。我把它拿掉,伸手搓了搓额角,感觉有一块皮肤不太一样。
“你的太阳穴上方留了一块痕迹。”祝环看着我,“对了,你还记得,云潇给你说过的那个,‘风’的建筑么?那是你为了纪念这段经历而制作的雕塑。它叫‘五月的风’,通体都是红色的,盘旋向上,像年轻人,火热的心。”
“是啊,我记得,所有人都在争取让我回家。”我深呼了一口气。
“你还好么?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拿个煎饼。”
“他想着我。”我说。
“什么?”祝环问。
“他不会丢下我的。虽然我看不到,但他自始至终,都在寻找我。”
“……”祝环和云洲对视了一下。
“我不相信。我不是一个轻率的人,因为和大哥意见不合而出走,我觉得我干不出这样的事。大哥也不会这么小家子气,一百年前,尽管他无可奈何,他却依然不放弃带我回家的机会;现在他同样不会不管我的,他只是不说出来,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云涛!”祝环扑上前,抓住我的手,“哥,我求你,你别再想这些事情了!都是我不好,对你说这么多,让你伤心了。你现在身体还没缓过来,我们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先,等台风过去,我陪你一起去见大哥,我们和大哥好好聊一聊,哥你不能再乱想了!”
“我明白,我明白。”我摆了摆手,“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情况,你非让我停下来,那也不太好。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思考的限度在哪儿,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
“你还知道有个限度?你知道,你还流了一夜的眼泪,我和云洲都劝不住。好哥哥,你可把我心疼完了!”祝环拿走我额头上的毛巾,放到旁边水盆揉洗着。
“云潇,进来吧,二哥没事了。”云洲朝门口招招手,“来吧。”
“嗯!”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