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知盈年》nuyi

2、争执 妖

　　妖界大殿上宾客来来往往，族内有头有脸的妖君都赶来为妖皇心爱的小女儿庆贺生辰。
　　　殿内，小满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此刻正忙着陪妖皇与众君畅饮赏乐。大殿下之阳最肖其父，稳重而顾大局，平日里虽宠爱小妹，但也常作黑脸，屡次制止小满过分的玩闹。眼看宴席已开，小满未到，他有些着急地望向身旁的两个弟弟。二殿下之楚年少善战，常年为妖界练兵在外，眉眼中皆是坚硬，他倒不在乎这局面上的礼尚往来，寒暄客气，自顾自喝着酒。至于这三殿下之慕倒是这妖族中除了白芷以外，最与小满脾气相投之人。也是这个三哥从小带着小满满妖界的瞎跑，从不讲什么礼节约束。他如今也是被妖皇半绑着才坐在这儿，不甘心地赔着笑脸。

　　之阳心急，忍不住瞪了之慕一眼，平日里尽是他惯着小满，瞧如今小满这随心所欲的个性，若今日连生日宴都不来，岂非让下面坐着的为她庆生而来的各妖君颜面不保。本来，小满在妖界的名声已不大好，一个女孩子，可不能如此下去。

　　之慕瞧见大哥投来的刀剐似的眼神，只撇过头去，避开了，继续哼起了小曲。就小满这丫头，父皇狠心关了她十年，好容易出来了，她怎肯乖乖罢休，不闹腾几下，他都觉得对不起这混世魔王自己，且看她闹腾吧。

　　女妖一曲舞毕，丝竹之乐忽然撤下，随之响起了一阵鼓声，有一群男妖蒙面持剑跃入舞池，他们装束皆一致，又蒙着面，根本分不清容貌身份。伴着掷地有声的鼓声，他们舞剑而来，似是在作战，彼此交手，法力了得，却又点到为止。在场的妖君皆是一脸疑惑，这可不是生日宴上常见的表演。妖皇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忽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腾空而起，她蒙着脸，眼中毫无惧色，拿起手中的剑便利落地甩出去，运气，行御剑之术，一气呵成，银色的剑身凌空幻化出数柄分身，凌厉飞来，瞬间打落男妖们手中的剑。那身影看着遍地哗啦的响声，很是得意，负手而立。

　　忽然，一男妖手中被打落的剑落地而弹起，被剑气带着自身后向那身影飞去。之慕眼尖，指尖微弹，一团气飞过，冲开了那剑。那身影这才惊觉，悄悄舒了一口气，向之慕投去一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之慕差点笑出声，忙尴尬地咳了几声。

　　“小殿下威武，属下心服口服！”男妖们见状，纷纷跪地俯首，争相喊道。

　　底下的妖君已经开始交相耳语，虽是场闹剧，但也知这位小殿下在妖皇心中地位，谁也不敢出面多说。妖皇脸上一阵青白。

　　小满利落地取下面上纱巾，白皙清秀的脸庞高高扬起，一双透亮的明眸中流溢着自信而闪耀的光彩。微光透过她细软的发间，与之仿若一体。之阳望着她，恍惚间，是有那么一瞬，不禁感慨道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奶娃娃，竟也出落成这般动人。

　　“爹爹，小满赢了！”小满扬着脸，妖皇自然晓得她心中所想。自她出生起，从未走出这幽灵秘境一步，可她那样好动的性子，怎会甘心困在此地。也怪自己被她磨得不耐烦，便随口许诺待她成年，有能力保护自己时便许她出去见见世面。不想，她心里一直记得。妖皇想着，无可奈何地伸手轻点，小满便飞来被他搂在身侧。

　　“爹爹！”小满甜甜地一喊，妖皇心中便想把什么都给她。这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竟效仿凡人喊自己爹爹，令人疼惜不已。他轻抚着女儿的发梢，若有所思道：“小满就如此地想离开幽灵秘境，离开爹爹？”

　　“小满最爱爹爹了，怎么会想离开？”小满还是孩子似的搂住妖皇肩头，“只是，爹爹出去过，哥哥们出去过，就连比我还小三百岁的小花狸也出去过了，小满也想去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天空真的不是灰色的吗？凡人真与我们有何不同么？他们长什么样？人间真的有那么多好玩的玩意儿么？还有……”

　　“好了，”妖皇却打断了女儿的话，“爹爹知道了。不过今日是你生日宴，不是家宴，可不该如此胡闹。你看，下面坐着的都是来为你庆生的诸君，你还未好好受礼拜谢。”

　　“属下恭贺小殿下生辰！”座下各妖君闻言皆起身道贺。小满心中不悦，赌气似的快快回了个礼：“谢过各位了。”

　　“小殿下，属下最近得了一只稀有蜥蜴，可献作您的灵宠，您瞧……”一妖君不识时务，急于谄媚。

　　小满瞧也不瞧他一眼，只随手一指底下坐着的虎莱妖君：“本殿下之前不该动了虎莱妖君的丹药，这只蜥蜴便赐给虎莱妖君，算是聊表歉意。”

　　“爹爹，小满身体不舒服，先退下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众妖君面面相觑。这其中，当属虎莱妖君表情最为僵硬，可怜一把年纪的妖族炼丹师，妖界皆知其此生最厌恶的就是蜥蜴。此刻，他面上青一阵紫一阵。

　　“还是这般任性，父皇、诸君可不要在意，咱们继续喝酒！”之阳最先来圆场。大家也就一笑而过，宴席继续。妖皇望着宝贝女儿生着闷气离去的身影，默默地饮下了手中的酒。也许，真的是时候了。

　　之慕来寻小满时，她已经一个人饮完了那坛白芷送她的酒，正抱着酒罐躺在自己寝殿院中的秋千吊椅上，昏昏欲睡。

　　“喝得可舒坦一些了？”之慕笑道，真是一个小酒鬼。小满侧过身去，埋头不理他，这个三哥，什么都能带着她一起玩，就是不肯带她出幽灵秘境去瞧一瞧，她都求了多少年，一次也没成功过。想来，还是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她这些年都荒废修炼，法力低微。说到底，都是瞧不起她。

　　之慕心中明白她还是有气，又绕过去，凑近她眼前，讨好道：“都说生辰这日生气，一年可都会不顺的哦。”

　　“关你何事！”迎面一阵不满，之慕也不在乎，从袖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玉佩，塞进了小满掌心：“给，今年的礼物。小满，生辰快乐！”

　　“什么破东西？”小满嘟囔着，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之慕笑道：“当然是好东西才舍得给我们小满了。这是块灵玉。无论将来你在哪里，只要用灵力催动此玉，三哥就一定能找到你。”

　　“我还能去哪里？”小满起身，手里摩擦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幽灵秘境里，哪儿我没去过？”

　　之慕轻轻摸了摸小满的头：“小满，母后去得早，平日里你闹归闹，大家也总是宠着你的。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不能让父皇和哥哥们总是担心着你。知道吗？”

　　谈及母后，小满眼眶微微一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好想念母亲。母亲若在……可惜，当年母亲怀着她随爹爹一同前往诫北山处理叛变的妖兵时，被仙族所伤，产下她后，几年便不治而亡。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爹爹对自己格外疼惜、保护，不愿让自己走出幽灵秘境，置身危险。想到这儿，小满心里又涌起一股悔意，生日宴上，她不该又惹爹爹生气的。

　　酒意醒了几分，待之慕离开后，小满起身来到妖皇宫外，妖兵也未拦着，小满提着裙角，悄悄地走近，想给爹爹一个惊喜，再和他好好地道个歉。经过览书阁时，她终于听到了爹爹的声音，两位哥哥也在。

　　“父皇，必须要这么做吗？小满一个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之阳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恳求。

　　一阵沉默，之楚开了口：“看看今天小满在宴会上的身手。一些普通妖兵都需让着她，处处留手、配合，如此法力，确实该去好好历练一番。”

　　“那也不需要去仙界吧。虽说仙族定是不敢动她的，可小满若一个人在那儿，得受多少委屈、多害怕！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啊。”

　　仙界？小满听着，脑子里却是一片茫然。母后当年不就因仙族所伤而亡，爹爹和哥哥为什么还要商量送她去仙界？

　　“那是你去？之慕去？还是我去？”之楚问道，“我同意父皇的想法。若定要我妖族选一位去往仙界缔结友约。小满，最为合适。仙妖虽所修之术不同，但灵力修炼大同小异，她可趁此机会，寻觅良师，提升自己。再不济，仙界礼法森严，小满若能在那儿待上一阵，耳濡目染，说不定能改掉一直以来的顽劣习性，不再如孩子般长不大。总能有所长进。”

　　“可是……”

　　“就这样吧。”妖皇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小满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原来，在爹爹和哥哥的眼里，她竟是如此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可以随意送去仇人的地盘用作棋子的孩子。小满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去，原来，连最亲近的人都可以不相信她，都会对她感到失望。眼眶里有一片温热浮起，小满紧紧攥住衣裙，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