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圣》池竖

7、衍光法师 林馋与人论

　　“这位佛友，见过了，不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馋眼中神光一闪，看出这和尚，不过是练了一些禅坐养气的功夫，根本没有修行在身。

　　但修行人在世行走，不会因为修行高低而生轻慢心，林馋也不生气，起身合掌行了一礼。

　　“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听小和尚你说来，似乎已经到了不食五谷，炼气纳虚的罗汉果位。佩服，佩服啊！”

　　和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兰婷儿掩嘴笑了笑，说道：“是啊，衍光法师，这个小和尚可是比你年轻多了。”

　　这“衍光法师”哼了一声，说道：“贫僧这法师，可是当今圣上册封，不像某些和尚，并无封号，却以大法师自居，大吹法螺。”

　　林馋哑然失笑，什么罗汉果位，这俗世僧人，未免把这大法师看的太不值钱了一些。

　　其实林馋会失笑也是正常，世间修佛者不显神通，以至很多人对佛者的修炼阶段模糊不清，只要稍微有点威望的僧人就能以大法师自称，而真正能成为大法师的，却是要菩提心圆满，更要证得五蕴皆空才行，这个和尚恐怕估计连这些基本的都不知道。

　　“自身并无修行，朝廷敕封了一个大法师名号，就真有罗汉果位不成？”

　　林馋心中失笑，嘴上说道：“我的确不是大法师。那般境界，需是得菩提心圆满，得证五蕴皆空。我修行日短，还达不到那般境界。”

　　那小姐忽然问道：“小和尚，这菩提心，五蕴皆空，是在哪本佛经中记载？我也曾熟读过佛经，却没看到过。”

　　那衍光法师正琢磨着林馋话中意思，听到小姐说话，顺话接道：“善小姐，佛经中的确没有提及，想来是一些游方僧侣作的伪经，不听也罢。”

　　林馋也不恼，说道：“佛友，不知你读佛经几何？”

　　衍光法师傲然道：“佛经四万八千卷，虽未全解，但也都熟读背诵。注经释义，已有八八六十四卷。”
　　“法师真乃读书人。”林馋抚掌赞了一声。

　　兰婷儿“噗嗤”一笑，那善小姐也莞尔。

　　衍光法师有些羞恼，猛的把手中杯盏重重落下，怒喝道：“你这和尚，为何羞辱本法师！”

　　林馋“咦”了一声，茫然的问董文忠：“董施主，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董文忠也茫然的摇摇头，说道：“没有啊。小和尚你夸奖这位法师有理啊。”

　　衍光法师黑着脸道：“阿弥陀佛！不当人子，不当人子。贫僧乃是佛门中人，怎是读书人？”

　　林馋作恍然状，说道：“这就奇了。佛友熟读佛经四万多卷，不就是读书人吗？我们修行人，哪有读书解字的，不是清修自在，口诵佛号，就是念诵金刚，哪个注经释义？”

　　衍光法师黑着脸，正要张口，又听林馋轻笑道：“法师莫要跟小僧开玩笑了。那圆满菩提心，得证五蕴皆空，连我这个刚入门修行的小沙弥都知道，法师又怎会没听过？想来是法师在考校我了。”

　　林馋这是送个台阶给这衍光法师下，衍光法师此时真是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干笑了两声，说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你这小和尚，还真有几分道行。”

　　在场众人，哪里还不知道衍光法师是在这小和尚面前吃了瘪。

　　那善小姐有意解围，笑道：“两位法师都是佛法高深之士，小女子见识了。”

　　颇为好奇的看着林馋，说道：“这位小和尚，小女子平日就喜欢读些经文，有向佛之心，不知小和尚能否为我解说这圆满菩提心，和五蕴皆空？”

　　林馋道：“菩提心，便是无上慈悲心，无上觉意，无上清净念。这是善法良田。涤尽一切烦恼丝，佛心真种，众生善行愿心。”

　　“五蕴则是色蕴，受蕴，想蕴，行蕴和识蕴，是法田落种，开花结果。人身五气演五蕴，不再受地火风水空五界所限，跳出五行。虽是正果之一，但还有一识无名未破。”

　　众人虽听不大懂，但都从心里觉得林馋所言非虚。

　　衍光法师心中暗恨，却也无法辩驳，暗道：“这小沙弥哪里来的，好个江湖手段。只怕是知道善小姐来历，是要抢贫僧的饭碗了。”

　　善小姐若有所悟，忽然看着林馋，十分认真的说道：“小和尚，我们曾经见过吗？为什么我看你有几分亲切？”

　　这小姐，说话由心，也不顾忌场合。

　　非但林馋尴尬起来，在座众人眼神儿都变了。

　　董文忠怔怔的看着善小姐，又是吃惊又是吃味，有些神伤的暗道：“这般佳人，怎不思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竟看上了这出家的和尚？罢罢罢，书中自有颜如玉，我想她何必？”

　　衍光法师心里骂道：“好个小白脸，不当人子，用这种手段。只怕真是个江湖人。”

　　兰婷儿心中也偷笑道：“小姐平日性子清冷，我还以为她是从不动心哩。原来是没碰到有缘人。只可惜是个和尚，模样看起来还不错，只是不知能不能还俗。”

　　善小姐看到众人惊诧各异的目光，也发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歧义，脸微微有些发红。

　　林馋却笑道：“菩提果中有前因。今世擦肩而过，焉知不是几世善果所得。今日于此荒山野岭，我们大家能坐在一起谈笑，都是因缘。小姐看我亲切，我看诸位亦然。来，来，来，小僧以清水代酒，请大家满饮此杯。”

　　林馋举杯遥敬，在座众人轰然大笑，气氛也热烈了几分。

　　善小姐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和尚倒是个世情达练之人。”

　　衍光法师看到林馋三言两语，就取得众人好感，愈加不忿，又道：“小和尚，不知你在何处修行？”

　　林馋道：“暂无落脚之地。”

　　衍光法师心中一动，说道：“出家人怎能无修行道场？就算是云游僧人，也有归根之地。”

　　林馋似笑非笑道：“的确无修行地。这次出来，正要立个寺庙，寻个道场。”

　　林馋可不会和这和尚计较，难道和他说我有道场，只不过不在世间，而是在那众佛圣地，极乐净土？恐怕这衍光法师就要马上大骂他是一个假和尚了。

　　衍光法师心中冷笑，暗道：“果然是个‘骗子’，被我三言两语，就试了出来。”

　　这和尚，以己心度人心，暗生龌龊，说道：“小和尚要立个寺庙？这可不是容易事啊。先不说寻找合适的风水地，这建立寺庙，肃立佛像，可都是要不少金钱。莫非小和尚想要自己化缘不成？”

　　“化缘”二字，咬的极重，就差没把“骗子”两字直接说出来。

　　林馋不知是根本不在意，还是没听出来，只是点点头，也不说话。

　　善小姐很是好奇道：“小和尚要去何处立庙？若是在文书城，又少钱资，我可以帮助一些。”

　　衍光法师一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为了抓住善小姐这只“肥羊”，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哪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眼看到手的肥羊就要被人夺了去。

　　林馋笑呵呵道：“多谢，多谢。我看小姐是个慈悲人。多行善事，日后必有善报。”

　　兰婷儿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当然。这文书城中，谁不知道我家小姐是大善人。平日不必说，三年前竖河水患，好多难民涌入文书城，官府无能为力，还是我家小姐自己掏的私房钱，施粥救民哩。”

　　“兰婷儿！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何必总拿出来说，惹人厌倦。”善小姐皱了皱眉，瞪了小婢一眼。

　　林馋心中惊讶，暗道：“这善小姐，看衣着谈吐，非富即贵，倒是个大善人。”

　　正准备运天眼通，一观此女福根时。驿站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刹时，一阵冷风吹进来，让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来这里已有人了。”门口传来一声惊讶声，就见到十几个穿着锦袍，披着红黑斗篷的人进了驿站。

　　善小姐身旁的护卫神色一紧，手已摸到腰中的兵器。

　　来人中一个白脸男人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突然朗声笑道：“几位朋友，打扰了。这荒山野岭，也没个去处，还请通融一下，让我们兄弟几人在这里过上一夜。”

　　此人声音尖细阴柔，皮肤暗白，给人一种阴翳之感。

　　一个护卫低声对善小姐道：“小姐。这些人衣着宽大，里面怕是都藏着兵器。手掌老茧暗红，看起来都有功夫在身。”

　　善小姐说道：“我知道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人家只求住宿之地，我们若是拒绝，只怕更是恶了这些人。况且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家产业，随他们去吧。”

　　那护卫点点头，便开口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出门在外，路遇的都是朋友。请你们自便就是。只是我家主人是女儿家，有些不便，这第三层请你们不要上去。”

　　白脸男人笑道：“多谢你家主人。我们省的，绝对不会打扰贵主人。”

　　当下，招呼一声，这些人似乎都以白脸男人首，听话的时候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这些锦袍人倒也知趣，寻了桌子，自己去弄吃食了。

　　“小姐，早点休息吧，这里人多眼杂，容易出事。”那护卫十分尽责，对白小姐说道。

　　善小姐点点头，对林馋和董文忠道：“两位，我先告辞了。”

　　说完，起身上楼去了。

　　林馋突然留意到，另外一桌的白脸男人，不时的将目光瞥向那善小姐，目光深邃，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林馋心中一动，对董文忠道：“董施主，夜已深了，回房休息吧。”

　　董文忠吃的一顿好饱，一听这话，也有了几分困意。

　　收拾好了行囊，就跟林馋往二楼客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