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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述 ...

  •   我叫阮画秋,男,1948年4月28号生人,祖籍老天津卫。
      我还没记性的时候,抗战就结束了。从小到大,人家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命好啊,生在这么个好年头儿了。
      但我从不这么觉得。
      三年困难时期叫我赶上了,“□□”又叫我赶上了。真是命好的都出了奇了。
      □□闹起来的时候,我才刚成年。
      我一九六五年九月份考完的研究生,那时候刚留洋回来,成绩相当不错,心里还挺有把握的。我老爹还说要把我送去美国作博士——甭说别的,这都快成我们家的传统了。
      就说我爹吧,他老人家没赶上前头那八年,那时候我们老天津正刮着留洋的风,老爹便头脑一热也跟着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中国早解放了。
      街坊都知道他带回一大沓子花花绿绿的钱和一个洋孩子,闲话一下子就起来喽,天津人就好八卦,几个老头儿老婆儿找个墙根儿一坐,能聊半天儿过去。
      这洋孩子是谁呢?当然就是我了。
      我爹当时受不得这些个,他是得了学位的,满嘴纯正的伦敦腔儿。他在看不出模样儿的老房子落了一个礼拜,然后带着我搬去了东北角儿。
      我就是在这个东北城角儿的“贵人区”成长起来的。
      但这块地间儿很快就不存在了。

      老天津城离首都最近,□□风打六六年年初就能看出些苗头,到了五月就彻底闹起来了。
      学生们都疯了赛的喊着“砸烂研究生制度”,把我们研究生的证书和试卷呼呼地往煤球儿炉子里扔,我就读的第三中学更甚。
      三中原先叫官立的什么中学,年代太久也记不清楚了,校址就正好在当时兴建的七个工人新区当中,里头基本全是工人子女,成绩在老天津那是一等一的棒。
      当时他们一群工人子女就在大院儿里烧我们的卷子嘛的,把一个个校党委的人揪到大街上去斗,跟着就越闹越凶,开始清查学生了。
      我们家成分干净,一直算是安分守己,没扯上过别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爹也是个机灵人,□□还没开始时,他就把自己留洋时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什么学位啦,证书啦,还有带英文字儿的书嘛的放在一个大木头箱子里,找了天半夜三更领着我骑车出去,去大河堤底下找个隐蔽的地方给埋了,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南大去就职了外语系教授——人家南大其实早就给他下了聘书了,但他顾忌着我,就一直没答应。
      我们家从此就是干干净净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一心向着党国的,高知分子。

      我就是在这么个日子头儿遇上蒋华年的,到今天,我依然不后悔当初把饿晕在我家门口的他带回去。
      人家都劝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回忆要是比经过还长,那它就不值当的了。但我觉得,如果你对一个人的回忆甚至不及这个人本身,那这个人一定对你还不够重要,他给你的印象还不够深刻。

      嗐,过去的时间太久了,怪我,说这么多模棱两可的糊涂话,下面该说些真正的经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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