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进城》辙一

2、面对

　　挨过中午这阵儿太阳的毒晒之后，虽说也照旧汗流浃背，也尚且能忍受。看着这麦浪似碧波，随风飒飒而动，纵也忙碌，却也满满的喜悦。丰收的喜悦。

　　饱满的麦粒在徐知慧眼前晃悠。徐知慧也从恍惚中走出来。她看着这处天地，青山绿水，是个能养活人的好地方。可惜......

　　徐知慧起身又开始紧赶慢赶的收割起了麦子。

　　估摸着儿子他们快来了，就停下来，在田沟间隙洗净双手，伸手结果大妮提着的饭盒，徐知慧就立马开始吃饭。儿子儿媳拿起镰刀开始割麦子。

　　割断麦秆的声音很整齐。听着莫名的感觉很解压。好像压在徐知慧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些。

　　傍晚走在回家的路上，徐知慧扛着麦子，身上肩负着重担，可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好像没有什么话语可以倾诉。

　　看着傍晚火烧一样的云彩。她想，天空的云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不论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总是那么光明正大的存在着。那我呢？是否也如此这般?

　　或许，不是黑夜没有云彩，只是因为人们看不见罢了。

　　你说为何徐知慧会有如此感慨。
　　她只是一介农妇而已。

　　徐知慧出生在刘家坪的一户普通人家，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母亲就是普通的农妇，操持家务，操劳田地。生下徐知慧之后再无所出了。这是时代的读书人，要么对女人读书认字嗤之以鼻，要么就像徐知慧的父亲一般，教女儿读书认字，辨别是非。同时，在闲暇之余，徐父也会教妻子识文断字，虽进度慢些，却也不至于是睁眼瞎。

　　可惜，世上之事无法十全十美，月圆即月缺，水盈则水溢。
　　徐家父母皆亡于塌方。

　　徐知慧想起那段儿童时光，骤然想起父亲教导她时说过要她好好活着。

　　好似，在老伴儿刘海去世之前也曾仔仔细细的叮嘱过她，要好好活着，不能委屈了自己。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件迫在眉睫的要紧事儿。可是，徐知慧知道，她是不会妥协的。她想，也是时候该和儿子商量商量，摆明自己的态度。儿子是她生的，她也知道儿子的态度如何，只为得到一个更好的法子。

　　晚饭过后，徐知慧在孙子孙女睡着之后，便叫来了儿子儿媳商议。

　　漆黑的房子里，只有窗户透过一缕清透的月光。

　　“大和，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和大妮心里也愁，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去那个地方。但是没办法，村子里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听着徐知慧冷静的话语。

　　一直以来看似乐观的刘和与马大妮两人露出来了藏在心里深处的悲伤与反抗。

　　“娘，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的。我和大妮决定了，你就在屋子里待着，就算那帮人拆了咱家，我和大妮也不能让你去。”刘和双眼含泪坚定的说道。

　　“大和，大妮，你俩的孝心我都明白的，但是我不能让你俩在这里过不下去。平平安安还小，总会有办法的。”徐知慧看着儿子儿媳稍微的平静下来，对儿媳说:“大妮，你明天帮我准备点东西，我回一趟叔父家。”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徐知慧和儿子儿媳交代一番就走了。

　　徐知慧的叔父，是徐父的堂兄，当年父母去世之后，对徐知慧有着莫大的帮助。若说放不下的除了儿子儿媳，就只有她的本家亲戚了。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那必须要回去一趟。

　　亲人见面自是不必寒暄，都知道彼此的难处在哪里。所以也都避着没有提起那些必须要面对的伤心之事。

　　见过面之后，徐知慧也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季炎热的风浪向她吹来，使徐知慧更加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远远的，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刘海媳妇儿，停停，去我家，我有话对你说。”是临村的杜家姑娘，嫁到了刘家，比她小几岁，平日里关系还算可以。

　　徐知慧则是一边心里装着事儿，一边很好奇的想着这人找她想说啥。

　　“杜鹃，你找我干啥？”一边走着，徐知慧一边询问着杜鹃。

　　“我知道你最近在愁啥？我跟我走，我给你支招。”

　　一听这话，徐知慧顿时反应剧烈：“什么？你有啥办法吗？”
　　“急啥，走，先去我家。”杜鹃平静的和她说着。

　　到了杜鹃家后，徐知慧迫不及待的问：“你真的有办法吗？”
　　杜鹃在进屋子之后，关好房门，从箱子里取出了个荷包递给了徐知慧。“回家之后再打开，要是有你儿子儿媳的帮助就更容易一些，走出了这道门，忘记这件事，你没从我这拿过任何东西，忘记这件事。”
　　杜鹃语气严肃的说道。

　　“我明白了。”在经历了一开始的一头雾水之后，徐知慧在听杜鹃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立马反应了过来。

　　“杜鹃，你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徐知慧感激的看着杜鹃。
　　“这是你我唯一能有条活路的法子，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快走吧！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保重。”杜鹃说完就送徐知慧出门。

　　徐知慧此刻的心情与来时路上的完全不一样。此刻，她只想立刻马上回到家里，看看荷包里装着什么“活命的法子”。

　　刘和和马大妮正在院子里头收拾着麦子，就看见老娘脚下生风的走进家来，甚至都不能用走，更确切来说，是跑！

　　吓的他俩赶紧跟着老娘进屋询问是发生了什么！
　　“大和关门。”徐知慧吩咐完，顾不上解释，就打开了荷包，见里面装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六月初一戌时癫子山南苦李树下。

　　徐知慧将纸条递给刘和。刘和看完之后瞬间抬头问“娘，有法子了？”

　　“也不知道会去哪里，大和你和大妮照顾好家里，等我安顿好，我会找人带信儿。”

　　时间是明晚，徐知慧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但是必须这么做，这事儿拖不得。

　　快刀斩乱麻，告诉儿子儿媳，让他俩有个准备。
　　“这事儿拖不得，娘，你先想想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还有要带的东西，让大妮给你收拾衣服，我去给你准备点钱。”